字節跳動偷走了網友重要的東西！

自從AIGC爆火之后，我越來越能共情那些每天抱著手機對著假孫子和假明星傻樂的老頭了。

我經常會在睡前刷到各種小動物的AI日常視頻，一刷起來就發了狠忘了情，我家貓這種時候都會幽怨地瞪著我：你都有真的貓了怎么還在看AI小貓。

沒辦法呀寶寶，誰讓你不是網紅小貓呢。你又不會穿衣服，不會飛，不會變顏色，不會說話，甚至連哈氣都不哈了，那當然是這些更有特點的小動物更吸引人了。

真的很想養一只刀盾啊有感覺嗎

這類AI小動物的視頻制作門檻其實不高，原型基本都來自于現成的meme圖，先用AI作圖跑一些靜態圖，然后加入分鏡和提示詞，用AI補全動作軌跡，很快就能跑出一個視頻來。

我本來還想研究一下要不要讓我家貓也過一把網紅癮，結果就看到了字節跳動搶占著作權的新聞。

害怕，我要是做出來火了，字節是不是得給我家貓偷了。

從中國版權保護中心官網上可以查到，字節把一眾知名的網絡meme圖都申請了作品著作權，你能想到的很多表情包都在其中，涵蓋各種貓咪類迷因、魔性動物形象、AI二創流行角色。

這些形象的走紅路徑高度相近，都源自于網絡社群的自發創作，再經由AI工具和短視頻平臺的傳播放大，最終變成了全民共享的網絡梗。

以爭議最激烈的“咕咕嘎嘎”為例，這個擬聲詞最早源于英語里模仿小孩咿呀學語的發音，但具體是從哪條視頻、哪條帖子開始變成梗的，早就難以考證了。

后來《BanG Dream! It’s MyGO!!!!》爆火，網友把這個聲音和喜歡企鵝的高松燈相結合，于是“咕咕嘎嘎”和“企鵝”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元素就這樣被綁定在了一起。

你這圖片帶聲音

再后來是《明日方舟：終末地》上線，游戲中女管理員的黑、白、黃配色和帝企鵝高度契合，所以把“女管理員”也和“企鵝”也關聯在了一起。

其實是在保護高松燈不被登記嗎

真正確定形象來自于二創作者“賤兔死順蓋”，他用AI生成了穿著企鵝服的女管理員形象，本人也歡迎網友們廣泛使用和二次傳播，于是就誕生了許多企鵝女管的萌系動畫，“咕咕嘎嘎”這個詞也轉而和這個形象產生了聯系。

早在字節動手之前，“咕咕嘎嘎”就鬧過一次風波。作為出處可查的一手創作者，賤兔一度想借助這個形象制作周邊牟利，但剛露頭就被玩家給沖爛了。

不管怎么說，這張臉終歸是終末地創作的角色形象，你只是做了一個二創，甚至還用AI輔助，不是完全原創，何來授權制作周邊的權利。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個形象出圈也和一個扶她題材的同人本子有關，實在有點拿不出手。

但誰能想到，一手創作者本人都沒有注冊著作權，放任大家傳播使用，最后反倒讓字節跳動摘了桃子，甚至真的拿來在抖音上推廣擴熱度。

其他被字節注冊的meme圖的傳播過程也都和“咕咕嘎嘎”差不多，最后都被字節搶先一步收編名下。

看到這里你肯定有這樣的疑問，這些網絡meme都不是由字節自己創作而來，怎么能拿到著作權呢？

咳咳，游戲動力科普小課堂開課啦！

我咨詢了一下法律專業的朋友，發現字節跳動這一行為竟真的是合法合規的。

我國的著作權實行的是自愿登記制，版權中心只做形式審查，不會具體審查申請者到底是不是原創作者。只要提交了對應的美術圖樣，版權中心就會予以登記。

連真的活過的耄耋貓都被登記了

不過登記并不意味著他就真的霸占了這些作品，如果有人能拿出這些作品決定性的原創證據，比如原畫草稿、作畫過程……那么就提起訴訟推翻字節的著作權。

但是，誰能拿得出網絡meme的原創證據來呢？

促成一個網絡meme大火的鏈條上，貢獻者成百上千，meme本就是公共的亞文化內容，誰都沒法獨占功勞。

這就撞上了舉報的第一道門檻：著作權撤銷申請需要“權利人”提出。

那么，誰是“咕咕嘎嘎”的權利人呢？

第一個發出“咕咕嘎嘎”啼哭的嬰兒嗎？第一個把“咕咕嘎嘎”和企鵝聯系在一起的人嗎？畫了女管理員的鷹角網絡？還是用AI生成形象的賤兔？還是利用企鵝女管形象制作AI視頻的網友？

沒有一個人敢對“咕咕嘎嘎”表示強宣稱，更不用說其他已經被用了好多年，甚至源頭可能來自外網論壇的meme圖了，沒人會愿意為了一張圖片費盡心力去溯源出處，找到第一個制圖的人。

這也恰恰是字節跳動“合法”完成登記的漏洞所在，在一個權利歸屬天然模糊的領域，率先完成登記的一方竟是更占據優勢的。

和這個事件類似的，是2019年視覺中國將黑洞照片收入自家圖庫并標注版權，后來更是被發現視覺中國將國旗、國徽、乃至多家企業logo都收入庫中的情況。

視覺中國牟利的方式就是通過這些難以追尋權利人源頭的圖片去向媒體企業進行索賠。

兩者核心是相近的，利用漏洞將公共資源據為己有，只是字節跳動目前還沒進入到靠版權賺錢的環節。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也許字節跳動是好人呢？

大家做AI視頻普遍使用的是字節旗下的Seedance等產品，訓練AI模型需要海量素材，為了避免風險，所以字節才把這些meme版權納入自己的素材庫，避免未來的版權爭議。

聽起來很合理，但字節跳動是好人不太可能。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任何字節的人出來進行解釋，最后會發展成什么樣誰都猜不到。

我們普通人平時倒是不用擔心哪天會吃到字節發的律師函，你流落荒島在海灘上畫一個耄耋他們是不會飛過來救你的。

感覺不如迪士尼

一方面，著作權只針對商用帶貨、付費剪輯、流量變現之類的內容。我們日常使用這些meme圖做點傻卵小視頻，互相當表情包發是沒關系的。

另一方面，著作權只保護畫面具體表達，而不保護創意本身。只要你在原基礎上加一些有明顯差異化的改動，就很難被追責。

舉個例子，九陽之前推出的“哈基米南北綠豆漿”明里暗里就是在蹭我們耄耋的熱度，但實際上他使用的貓圖和耄耋并非同一只貓，這就不構成版權侵占的問題。（之前也沒人登記過耄耋的版權就是了）

即便有這些可規避的方法，這件事對互聯網創作的生態的確會產生一定的沖擊。

網絡meme的生命力本就根植于無數普通網友的二次創作、玩梗發酵和集體智慧，是屬于公共的文化資產，若是被人公車私用，影響的就是集體的創作熱情。

今天被圈走的是“咕咕嘎嘎”，明天就有可能是你隨手畫的表情包，隨口創作的新的網絡流行語，只因為你心善不愿意獨占版權。

在如今的AI時代，圍繞知識產權產生的爭議也越來越多。

AI生成的產物究竟是歸屬于輸入代碼的人，還是歸屬于制作圖片的算力呢？是使用工具的人在創造作品，還是工具在替人進行創作？

這些問題到現在都沒有清晰的答案，也正是在這個模糊地帶里，平臺帶著更強的法務資源和更快的行動速度，先占據了話語權。

在這樣的背景下，字節跳動的行為不只是一個個案，而是AI時代版權制度失靈的一個縮影。

也許，我們真的該想想辦法跟上時代了，只是為了讓那些本屬于所有人的東西，繼續屬于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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