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官員下場游說！美國油氣巨頭集體施壓歐盟，這規則我們做不到

美國油氣行業已經成功向歐洲出口了大量天然氣。如今，在白宮官員的幫助下，這個行業看來還可能把特朗普政府的放松監管議程一并“出口”過去。

目前，油氣行業正試圖向歐盟執行機構歐盟委員會施壓，要求推遲實施一項原本被歐盟視為重要氣候政策的規則。這項規則旨在遏制一種強效氣候污染物。該行業已經爭取到歐盟27個成員國中過半數國家的支持，這些國家與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一道，呼吁盡快修改相關規定。

這場博弈關系到價值可能高達數十億美元的天然氣貿易。美國企業希望繼續向歐洲出口天然氣，而歐盟決策者則認為，這些進口必須受到嚴格的甲烷排放規則約束。甲烷是一種有害溫室氣體，已推動全球極端天氣加劇。氣候倡導者擔心，美國方面正在擠壓歐盟原本打算作為應對氣候變化重要舉措的一項政策，而這項政策已醞釀多年。

圍繞這項自2024年以來一直在制定中的新甲烷法規，能源行業持續數月展開游說。上周，這場行動取得重大進展：成員國要求歐盟委員會推遲實施，并降低合規難度。根據這項法規，向歐盟出口石油和天然氣的企業必須證明，其燃料在生產過程中甲烷排放較低。

美國石油學會首席執行官邁克·薩默斯在回答媒體提問時說：“這項政策的根本設計仍然存在嚴重缺陷。”他說，該組織已派代表團前往歐洲，并正與特朗普政府合作，“希望最終形成一項對美國生產商——順便說一句，對歐洲也是——都說得通的政策”。

行業方面的許多論點集中在法規執行層面的技術難題上。但一名油氣行業高管說得更直接，稱這背后還有一場商業理念之爭。

他說：“有些人更多是從意識形態角度看問題，認為歐洲是否應該去監管全球油氣生產；但也有人看到現實，即歐盟在缺乏必要框架的情況下走得太遠了，無論是在測量、執法清晰度，還是對現有商業協議的理解上，歐盟內部和全球層面都還沒有準備好。”

這場外交爭端圍繞的是歐盟一項旨在減少工業甲烷排放的法規。甲烷的增溫效應是二氧化碳的80倍，同時它也是天然氣的主要成分。隨著歐洲國家越來越依賴美國供應天然氣，這項法規的影響也隨之擴大。

歐盟已承諾在明年年初前結束俄羅斯燃料進口，同時還必須尋找卡塔爾供應的替代來源。卡塔爾供應此前因今年早些時候伊朗襲擊造成的破壞而中斷。

歐盟官員提出，凡是希望向歐洲銷售天然氣的企業，都應披露天然氣從井口、儲罐、管道到運輸船運往歐洲途中泄漏了多少甲烷。這套規則旨在在滿足歐盟能源需求的同時，限制其對全球變暖的影響。它要求進口商核實，所接收燃料的甲烷泄漏和排放強度處于受限水平。

美國油氣生產商表示，若新規于1月1日生效，屆時要提供如此細致的信息幾乎不可能，這實際上會把他們擋在一個重要市場之外。他們警告說，歐盟在制定規則時，并未充分理解美國天然氣市場的運作方式。在美國，不同產地和盆地的天然氣會被混合、液化，然后出口。

支持美國液化天然氣出口的組織“液化天然氣盟友”主席弗雷德·哈奇森說：“歐洲進口商根本不可能說，‘請告訴我這批天然氣在美國是誰生產的，他們的甲烷排放強度是多少。’”至少兩名歐洲高級官員對行業方面的說法表示懷疑。

芬蘭能源部長薩里·穆爾塔拉對媒體表示，赫爾辛基對供應風險的評估，與其他推動修改法規的成員國得出的戲劇性結論并不一致。她說，芬蘭“看不出”重新打開這項法規討論的必要。

西班牙能源部長薩拉·阿格森·穆尼奧斯的態度更進一步，表示將努力維護現有規則。她說：“委員會還可以研究其他因素，但不是重新打開這項法規。這項規定在減排方面來之不易，而且非常重要。”

埃克森美孚以及美國業內一些最大的企業都曾公開承諾應對甲烷排放，稱統計泄漏和放空燃燒損失的天然氣符合自身利益。像美國石油學會這樣的游說組織也一直強調，美國天然氣燃燒時比競爭對手的產品更清潔。盡管如此，它們都一致反對歐盟這項規則。企業稱，它們擔心的是監管不確定性和時間安排，而不是反對削減甲烷排放本身。

埃克森美孚一名發言人在聲明中說：“進口商將被迫違法，或者停止向歐洲輸送能源。無論提供多少指導或豁免，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歐盟現在必須按下暫停鍵，簡化規則，這樣行業才能在繼續減排的同時，繼續提供支撐社會運轉所需的能源。”

一項由行業支持的研究顯示，如果歐盟規則最終敲定，圍繞如何合規的不確定性將危及歐盟43%的天然氣進口和87%的原油進口，其中很大一部分來自美國。許多歐盟官員對這項研究提出質疑。這種立場背后，也可能隱藏著對境外監管延伸至美國境內行為的意識形態反感。

幫助油氣運營商減少甲烷排放的“金絲雀計劃”公司首席執行官威廉·福伊爾斯說：“有些人擔心這種監管會不斷蔓延。”

并非所有石油行業人士都把這項法規視為天然氣賣家的“末日”。挪威石油巨頭挪威國家石油公司公共事務副總裁奧拉夫·奧姆利德·西韋森對媒體表示，與其直接推遲規則，不如采取觀望態度，到2028年再評估其影響，這樣可以避免進一步加劇法律不確定性。他說，這將給歐盟當局時間收集“必要的證據”，以判斷是否需要修改規則。

他還表示，對挪威國家石油公司自身而言，其歐洲出口面臨的風險有限，因為該公司已在減少甲烷排放方面投入巨大。“我們相當有信心，來自挪威的天然氣能夠順利進入歐洲市場。”不過，另一名美國大型油氣生產商高管說，其他全球油氣公司也曾向布魯塞爾陳情，要求放慢推進速度。由于涉及私下討論，此人要求匿名。

行業方面游說歐盟官員，要求在政策制定者明確如何以更有利于美國企業合規的方式實施規則之前，先行推遲執行。為此，他們最近轉向特朗普政府，希望其加大施壓力度。這名美國油氣高管說：“只有在我們在那里完全無法取得進展時，我們才更多地轉向政府，說，‘你們能幫幫我們嗎？’”白宮樂于回應這一請求。

能源部長賴特曾是一家油服公司的首席執行官。他與卡塔爾等出口國的能源主管共同發表公開信，支持行業方面的警告：如果這些規則實施，歐洲可能面臨嚴重的油氣短缺。賴特敦促歐盟推遲實施該規則。這與歐洲內部不斷擴大的反對聲浪相呼應，最終匯聚成強有力的政治支持。

奧地利能源國務秘書伊麗莎白·采特納對媒體表示，維也納之所以開始擔憂甲烷規則的影響，是因為美國外交官直接向她發出了潛在供應風險警告。她說，美國官員“與我們進行了數次會談，解釋相關情況”。她是在盧森堡峰會場邊作出上述表態的。她的辦公室拒絕說明這些會談發生在何時，也未透露相關外交官來自哪一個美國使館。

她還說，沙特和卡塔爾官員也曾告訴奧地利政府，它們本國能源行業將難以滿足這些規則要求。采特納還表示，即便那些關于供應危機的嚴厲警告被夸大，考慮到波斯灣能源基礎設施遭破壞后歐洲供應來源減少，以及歐盟正分階段禁止俄羅斯天然氣進口，謹慎行事仍然合理。

她說：“如果你看看我們目前從美國獲得的液化天然氣數量——再考慮到我們正試圖擺脫俄羅斯天然氣——作為政治人物，我們有責任意識到，下一個問題可能會出現。”

游說確實產生了效果。上個月在盧森堡舉行的歐盟能源部長峰會上，包括德國在內的17個成員國以歐盟當前強調的“競爭力”為由，主張推遲實施這項規則。此前，捷克和斯洛伐克這兩個依賴化石燃料的民粹主義政府已率先推動此事。

美國能源部對這一進展表示歡迎。能源部一名發言人在聲明中說：“我們對歐洲各地以及全球主要能源出口國中，支持通過立法修正歐盟甲烷法規的勢頭不斷增強感到鼓舞。現在，歐盟成員國、歐洲議會、歐洲工業界、國際能源企業以及主要供應國之間，已經形成廣泛且仍在擴大的共識：這項法規將導致價格上漲，并嚴重擾亂油氣供應。”

不過，如何實現這一目標，歐盟內部仍存在分歧，因為法規實施時間表已經寫入歐盟法律。上個月與會的一些國家態度較為謹慎，承認如果重新打開法規修改程序，在立場更偏保守的議員對立法進程影響力不斷上升之際，可能帶來新的不確定性和意外后果。

一向支持綠色政策的瑞典能源部長埃巴·布施對媒體說：“重新打開立法程序當然存在法律風險，但如果企業不知道將面對什么規則，什么都不做同樣有法律風險——我們需要一個務實的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