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看到黃河邊有村民抱著幾十斤的大魚合不攏嘴,那可千萬別驚訝。這不是誰家魚塘里跑了魚,而是小浪底水庫一年一度的“調水調沙”正在進行。
其實,從6月22日開始,小浪底水庫的水位,就一天一個樣了。整個6月,水位還都比較平和溫柔,一天降個1米左右,但從6月底7月初開始,水庫的水位就加速到一天下降超3米的水平了。最快的時候,一小時就能掉下28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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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小浪底水庫庫水位已經到了217.40米,入庫流量1130 m3/s,出庫流量1620 m3/s,按照現在的下泄速度,后面幾天還會更快。
或許你會問,咱們普通老百姓,關心黃河水位的升降有啥關系?
這里面關系可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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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浪底水庫呈漏斗狀,上面寬,下面窄。在泄洪量不變的情況下,水位越低,下降速度反而越快。并且,今年的調水“底線”是215米,一旦降到這個水位,排沙方案就要正式啟動。
為啥要定在215米?這是因為小浪底水庫的排沙洞和泄洪底孔,出口高度大概在200米到210米之間。水庫平時正常蓄水位在240米到252米之間。我們都知道,在一段靜寂的河道之中,泥沙都是會向庫底沉淀的。所以水位高的時候,水庫上層都是清水,而底部都是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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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調水調沙,也正是要把淤積在水庫里的泥沙排出去。如果不這樣做,小浪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泥沙徹底填平,從而失去了調水調沙的作用。而水位降到排沙洞高度附近,就意味著“調沙”的最佳時機來了!
一旦開始了黃河“調沙”,小浪底上游的三門峽水庫下來的渾水,就會在泥沙的牽引之下,形成一股異重流。這里你可以理解成,這是一股密度更大的“水下泥石流”,這個水下泥石流是可以攪動起小浪底庫底淤積的泥沙,并帶著這些泥沙順著排沙洞,一股腦地全都排出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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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黃河的調水調沙期間,人們討論最多的事,就是“流魚”。也就是大量的黃河魚類,會被含沙量極強的渾水嗆暈,甚至嗆死。之后,這些假死和真死的魚就會順著水流漂到水面之上,浩浩蕩蕩流向下游。所以,一旦開始排沙,一場屬于黃河魚類的“大考”就來了。
而對于居住在黃河邊的人來說,這反而成為了一年一度的黃河的賜予。在這段時間,一兩斤重的魚都沒人會稀罕去撿,隨便一出手,就是十幾斤的大花鰱、大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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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人更多的是心疼,因為排沙的開始,也意味著會有大量魚類因為河水含沙量突增而窒息,加上天氣炎熱,魚很快就會腐爛。可這就是大自然的殘酷,人力改變不了。
但你可能想不到的是,最慘的不是被嗆暈的魚,而是那些個頭太大的魚。
每年調沙之后,黃河濟源、孟津等地的河邊,經常有人撿到幾十斤的“無頭大魚”。這些基本上都是花白鰱。它們個頭太大,從排沙洞被沖下來的時候,巨大的水流沖擊力和重力作用,直接就把魚給摔得解體了。頭沒了,只剩下一截巨大的魚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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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是不是有點頭皮發麻?
當異重流攪動庫區的水體時,首當其沖的是那些中上層魚類,比如花白鰱、翹嘴魚、鳊魚、赤眼鱒、銀魚等。
這些魚生活在水體的中上層,對水中含氧量的變化最敏感。調沙期間,大量泥沙被攪起來,水體含氧量急劇下降,它們很快就會被“嗆”暈,漂到水面上。每年調沙,小浪底庫區都會有大量花白鰱等魚類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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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的魚也不好過。排沙洞一開,泥沙俱下,下游河道的含沙量也暴增。從水庫沖下來的魚,加上下游被嗆暈的魚,一起形成了我們看到的“流魚”奇觀。
說白了,這是一場人工制造的“自然災難”。只不過,這場“災難”的目的,是為了讓水庫活得更久,讓黃河下游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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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會問:為了排沙,犧牲這么多魚,值得嗎?
這個問題其實沒有簡單的答案。如果不調水調沙,小浪底水庫很快就會被泥沙淤積填滿。水庫失去功能,下游河道失去調控,黃河的防洪安全、灌溉供水、生態流量都會出大問題。
但如果調沙的力度太大、太猛,對水生生態的沖擊也是實實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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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年怎么調、調到什么程度、什么時候開始排沙,都是一門精細的技術活。今年的調度方案把215米作為調沙控制線,就是經過科學計算的結果,既能有效排沙,又能盡量減少對生態的沖擊。
只不過,再怎么計算,魚類的傷亡都是不可避免的。這是人工干預大自然時,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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