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遠程無人機襲擊煉油廠癱瘓俄羅斯燃料供應，戰爭直抵俄本土

2026年6月30日，人們在俄羅斯莫斯科一處盧克石油加油站排隊加油。

俄羅斯盧克石油-下諾夫哥羅德石油有機合成煉油廠剛剛恢復運營，烏克蘭無人機便再次對其發動襲擊。該設施是俄羅斯第四大煉油廠、第二大汽油生產商，6月24日曾遭烏克蘭襲擊，導致運營中斷。7月2日，烏克蘭無人機再次光顧，迫使該設施又一次停產。

四天后的7月6日，烏克蘭無人機襲擊了位于鄂木斯克的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鄂木斯克煉油廠——該廠距離烏克蘭控制區約2445公里，是俄羅斯最大的此類設施。煉油廠的關鍵部件，如原油一次加工裝置，被直接命中，導致生產停滯。

這已是自6月初以來，俄羅斯第六家部分或完全停產的大型煉油廠。烏克蘭對俄羅斯石油工業的打擊行動——被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委婉地稱為“烏克蘭遠程制裁”——已使該國幾乎所有主要煉油廠都成為烏克蘭遠程無人機的目標。這一行動導致俄羅斯出現嚴重燃油危機，俄羅斯駕車者不得不排隊數小時等待加油，汽油和航空燃油的出口也已被暫停。

2026年，俄羅斯主要煉油廠中，只有俄羅斯石油公司位于伊爾庫茨克州的安加爾斯克煉油廠未遭受烏克蘭遠程無人機的任何程度破壞。該廠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地理位置的保護——它坐落在東西伯利亞伊爾庫茨克市郊外，距離烏克蘭控制區約4450公里。

就連俄羅斯防護最嚴密、最重要的石油基礎設施之一——莫斯科煉油廠也未能幸免。6月16日和18日，數百架烏克蘭無人機穿透俄羅斯首都周邊空域，對該設施發動兩次襲擊，造成嚴重破壞，使其被迫停產至2027年。

烏克蘭襲擊后籠罩莫斯科的濃重嗆人煙霧，清晰地表明普京在2022年2月發動“特別軍事行動”之初與俄羅斯人民達成的默認契約——只要不反對戰爭，就可以無視它——已被徹底打破。對于那些無法解讀莫斯科上空煙幕信號意義的俄羅斯人來說，加油站前需排隊數小時甚至更久才能加到汽油和柴油的景象，則是另一個無法忽視的信號。

“四年來，俄羅斯大城市的居民一直可以將這場戰爭視為發生在別處、發生在別人身上、用別人兒子的生命來支付的事情，”倫敦國王學院烏克蘭與俄羅斯項目主任杰德·麥格林告訴烏克蘭媒體，她解釋說，燃油短缺終于以一種非常具體的方式將戰爭的現實帶給了俄羅斯人。“俄羅斯各地的燃油配給終結了這種狀態：當你為了加油而排上大半天隊時，戰爭就不再是晚間新聞里的抽象概念了，”麥格林說。

據烏克蘭總參謀部數據，截至7月4日，俄羅斯42.74%的煉油能力已被癱瘓。獨立分析師的估算稍顯保守，國際能源署評估稱，俄羅斯總煉油能力中“超過20%”已脫離運行。

即使對俄羅斯煉油能力受損的具體程度存在爭議，所有人都——包括俄羅斯政府在內——都同意情況嚴重。“這種程度的破壞在俄烏沖突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國際能源署在6月中旬發布的一份報告中表示。就連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也不得不承認困難。“不幸的是，加油站前仍有排隊現象，合適的汽油標號也不是隨時都有。當然，我們理解農業生產者和農場在夏季面臨的挑戰，”這位俄羅斯總統在6月28日與石油行業高管的一次會議上說。

“偽裝成加油站的國度”燃油告急

“加油站排隊”這一表述嚴重低估了俄羅斯全國各地民眾在試圖購買燃油時面臨的問題。排隊購油常常以天計算，在俄羅斯各地普遍存在。大多數俄羅斯地區現已實施某種形式的燃油配給，要么由地方當局強制實行，要么由私營燃油公司自行實施。由于缺乏燃油，關鍵的國家服務已被中斷或暫停。

隨著隊伍越來越長，人們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在長達數公里的隊列中，插隊者試圖擠到前面，斗毆事件變得司空見慣，而且與俄羅斯以往的危機期間——尤其是在混亂的90年代——一樣，一些精明的俄羅斯人趁機渾水摸魚，不惜犧牲同胞的利益來賺快錢。

黃牛們大量灌裝油桶或自制油罐車，然后以大幅加價的價格賣給那些不愿排隊的人。其他人則開始出售長達數天隊列的前排位置，或本應預留給關鍵國家服務部門員工的專用碼。

燃油短缺也影響到前線的俄羅斯部隊。正如前烏克蘭無人機操作員及無人機戰專家德米特羅·普季亞塔6月告訴烏克蘭媒體的那樣，烏克蘭的“中程打擊”已經迫使一些俄軍單位將柴油使用量減少多達20%，并將補給站和指揮所向后線更遠處轉移。自那以后，情況可能進一步惡化。

“我們還看到，他們在關鍵基礎設施危機和持續的燃油危機方面繼續面臨困境，”烏克蘭國防部長米哈伊洛·費奧多羅夫7月1日在基輔對記者表示。“大量危機開始累積，俄羅斯人解決一個又一個危機的難度越來越大，”他說。

經濟壓力加劇戰爭疲態

燃油危機加劇了俄羅斯的普遍萎靡情緒，戰爭疲勞感日益顯著。根據蓋洛普今年3月至5月進行的民調，早在燃油危機開始之前，俄羅斯人對經濟就極為悲觀。60%的俄羅斯人認為其所在地區經濟正在惡化，這是20年來的最高值，而只有27%的人認為經濟在改善。

對經濟的擔憂和對戰爭的厭倦并不僅限于普通俄羅斯人。“我不相信這個國家里有誰的首要關切不是盡快結束軍事敵對行動，”俄羅斯國有銀行業巨頭儲蓄銀行首席執行官赫爾曼·格列夫在6月30日的股東會議上表示。

格列夫完全有理由擔憂：烏克蘭的襲擊對俄羅斯經濟產生了雙重影響。“對原油出口基礎設施的打擊沖擊了他們的收入，而對煉油廠的打擊則削弱了他們維持經濟運轉和進行戰爭的能力，”大西洋理事會全球能源中心非常駐高級研究員艾倫·萊利告訴烏克蘭媒體。

萊利認為，俄羅斯將能夠相對較快地修復其石油出口能力，但修復更復雜的煉油廠則需要更長的時間。煉油廠中最復雜的部件“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也許幾年才能更換”，萊利認為，并補充說烏克蘭無人機襲擊一直針對俄羅斯修復難度最大的煉油廠部件，而在持續遭受烏克蘭攻擊的情況下進行如此復雜的修復，使得這一過程更加困難。

莫斯科倉促尋找對策

面對短缺和普通俄羅斯人的沉悶抱怨，克里姆林宮正采取一系列措施試圖緩解短缺：通過海路從印度進口汽油，通過管道從白俄羅斯和哈薩克斯坦進口。

進口只是俄羅斯政府試圖解決燃油短缺的途徑之一。俄羅斯媒體現已開設專門的“燃油危機”欄目——6月29日報道稱，克里姆林宮可能批準生產歐-2等級燃料。雖然這種較粗等級的燃料更容易、更便宜地提煉，但會損壞現代汽車的發動機。

就像使用劣質燃油的后果一樣，對俄羅斯的影響將是“腐蝕性”而非“爆炸性”的，麥格林認為。“它消磨人們的意志，給克里姆林宮增加了一場需要應對的火災，并拓寬了某種意外事件最終可能發生的空間。一個組織起來阻止戰爭的俄羅斯社會是另一回事，我看不到它有這種能力的跡象。”

似乎是為了證明她的觀點，一名俄羅斯男子在赤塔市外排隊39小時后，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指責俄羅斯當局對烏克蘭“過于軟弱”。他說：“我希望他們能重新考慮自己的立場，認識到是時候停止玩游戲并開始認真行動了。”他說這話時顯然沒有諷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