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瑪干是中國最大、世界第二大的流動沙漠,面積約33.76萬平方公里,邊緣總長度3046公里,從空中俯瞰,宛如一頭匍匐在中國西北部的黃色巨獸。
幾十年來南疆人最頭疼的就是它往外跑。可誰也沒料到,原本只想在沙地邊上種點糧食填飽肚子的試驗,竟意外種出了一手治沙絕活。
本來奔著"保糧倉"去,結果順手把固沙這道千年難題也給破了,這買賣怎么算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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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喀什的麥蓋提縣來打樣,這地方位于塔克拉瑪干沙漠西南邊緣,三面環沙,沙漠面積占全縣總面積的90%,降水量小、蒸發量大,沙土保水保肥性能差。耕地稀缺,糧食供給一直不踏實。
于是援疆隊伍就動了個念頭:能不能在防風固沙林后頭補種小麥,既改良沙土又把口糧補上。這想法聽著樸素,落地卻難,畢竟在沙窩子里種麥子,當時沒幾個人信。
最早動手是在2023年10月。日照援疆引進的五征公司用兩個多月把沙漠推平,達到高低差不超過5厘米,去年10月在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種植冬小麥6400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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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老鄉的原話很扎心,意思是穿著貂來、最后只能穿條褲衩回去——擺明了不看好。這種質疑不是沒道理,流動沙漠平整完一場沙塵暴就能打回原形,敢在這兒下種,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可團隊偏不信邪,關鍵一步是選對了種子。他們選用新疆農科院從河北引進的"新冬20",這個品種早熟性和豐產穩產性突出,是喀什、和田及克州的主栽品種,也是新疆年種植面積最大的小麥品種之一。
光有好種子還不夠,沙土太松存不住水肥,播種前又進行了為期一年的土地改良,在地里添加牛羊糞等有機肥以及保水劑、固沙劑、聚合劑,讓土壤成塊粘連,滿足播種條件。這些笨功夫,全是跟沙漠一寸寸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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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麥收,經測量,這批小麥容重為825克/升,達到一級小麥標準,畝產294公斤,超過工作人員預期。
可能有人覺得這產量平平無奇,但要擱在沙漠里看就不一樣了——全國小麥平均畝產也就390多公斤,沙漠里種出來的就超過了耕地小麥產量的70%,"沙漠變糧倉"不只是說說而已。這一炮打響,給后面的大規模推廣吃了定心丸。
嘗到甜頭,攤子就鋪開了。到2025年7月,巴州且末縣的麥田迎來第一次大規模收割,種植戶劉勇頭回在沙里種麥,在沙地上種了2600畝小麥,預計畝產可達360公斤,收割后打算復播青貯玉米喂羊,羊糞做有機肥再還田,真正實現農業循環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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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個人的試種,到一群人跟著掙錢,這條路算是走通了。眼下到2026年6月,新疆塔克拉瑪干沙漠種植的8200畝冬小麥,也即將迎來豐收。
更有看頭的是袁隆平的徒孫鄺翡婷。2026年5月,她發視頻介紹團隊成果,在新疆沙漠鹽堿地上種植的小黑麥長得郁郁蔥蔥,植株高度超過一人。
她介紹說,小黑麥是糧飼兼用的農作物,耐貧瘠、耐寒、耐旱、耐鹽堿、抗風沙,在新開荒的沙漠鹽堿地里普通小麥可能出苗都困難、要改造兩三年才有效益,但小黑麥第一年畝產飼草量就能達到3噸甚至4噸,當年就能豐收。等于把改良土地的"空檔期"直接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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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博士本人也有股較真勁兒,她自稱是袁隆平院士的徒孫,由袁老師親自指導、親自盯實驗進度,帶了5年,期間沒少讓袁老師撓頭,還笑說曾被袁老師滿院子追著問實驗結果,以至于后來見到袁老師都要繞道走。
一個細節最戳人:2019年袁隆平談帶博士生時一度"急得撓頭"的畫面在網上廣為流傳,如今那個讓人撓頭的學生接過了接力棒。老人家的夢,被年輕人搬進了沙漠鹽堿地。
如果說種糧是意外之喜,那固沙才是這場試驗最炸的彩蛋。原理其實不玄乎:小麥根系發達、扎根又快又深,密密麻麻的須根在沙層里盤根錯節,等于給松散流沙織了一張地下大網,把沙子從根上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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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傳統打法是兩套思路——傳統草方格是規格1米×1米的網格,當地百姓就地取材,先把干蘆葦平鋪,再用平頭鐵鍬一下下往地里扎,過程極為艱辛。草方格靠改變地表形態削弱風力,麥子卻是活的、還能結穗賣錢,性質完全不同。
時間點也掐得巧。小麥的生長周期恰好壓住南疆風沙最猛的那段,等到收割,季風也差不多過去了,冬小麥春小麥輪著種,沙地裸露的時間被壓到最短。
收完秸稈還田、麥茬直立擋風,既減少流失,腐解后又給沙地補有機質。這套循環最妙的地方在于把治沙的經濟賬理順了——以往治沙純粹靠投入,很難見到回頭錢,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沙漠面積不再擴大;現在種了糧食作物,就相當于給治沙工作添了一份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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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28日上午,一條全長3046公里的綠色屏障填補最后缺口,塔克拉瑪干綠色阻沙防護帶工程實現全面鎖邊"合龍",這是世界上最長的環沙漠綠色生態屏障。
麥田只是給這道大屏障錦上添花,主次不能顛倒。
專家說得很明白,鎖邊目的在于防治沙害、變害為利,而不是要人為消滅沙漠——那是不可能的。說白了是給沙漠劃個邊界,不讓它往人住的地方擴張,而非把整片沙海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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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新疆完成治理任務1376萬畝,占全年計劃的115.24%;"十四五"以來連續5年向胡楊林引洪補水,輸水半徑由1公里增加到5公里,植被蓋度由8.35%增加到11.62%。
最新的進展更扎實,截至2026年6月,在3046公里綠色防護帶鎖邊合龍的基礎上又擴邊938萬畝,鎖邊寬度增加110至7500米,實現了從"一條線"到"一大片"的跨越,沙漠邊緣的玫瑰、羅布麻等特色種植帶動30余萬人穩定就業。
就治沙而言,水資源約束、物種適應性以及人為干預的邊界等問題,在中國的學術研究與政策實踐中長期被納入評估框架,比如在西北干旱區推廣耐旱樹種、嚴格限制高耗水植被種植、強化地下水監測與動態調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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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幾十年,中國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積持續"雙縮減",庫布其沙漠、毛烏素沙地從"沙進人退"轉變為"綠進沙退",農牧業結構優化、生態產業興起、就業機會增加,地方發展從生態負擔轉向生態資產。
而且中國的本事早就在惠及別人——中國已向亞非干旱區推廣50余項成熟技術,累計培訓非洲、中亞官員與技術人員600余名,寧夏的草方格固沙技術讓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的邊境沙區固沙效率大幅提升。
從自家經驗變成全球公共產品,這才是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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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看,沙漠種麥這條路還得給點耐心。
眼下畝產跟內地良田比仍有差距,但好比當年雜交水稻,從不被重視到走向豐收也歷經了無數歲月,沙漠小麥也才剛走上正軌,需要多一點耐心。
專家反復強調,新疆南疆沙化土地面積大、分布廣、程度重、治理難的基本面尚未根本改變,這是滾石上山的過程,稍有放松就會反復。鎖邊合龍不是終點,麥浪翻涌也不是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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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這場始于"保糧倉"、意外成了"治沙神器"的烏龍,最動人的地方不在口號,而在它是一茬茬麥子、一鍬鍬沙、一群肯在死亡之海里較真的人實打實干出來的。
金黃麥浪鋪展的地方,正是中國寫給世界的一份治沙答卷——不喧嘩,但夠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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