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牛鼻桊，讀音 niú bí juàn，鄉間也稱牛鼻圈，是舊時農耕最尋常的小物件，穿在耕牛鼻中隔上、用來拴韁繩控制牛的木質環或金屬環。《呂氏春秋》有言，壯漢扯斷牛尾，牛亦駐足不動；稚子輕牽鼻環，千斤耕牛便俯首隨行。寥寥數語，道盡這小小木環藏著的馭物之道。
少時家中養一頭耕牛，春耕秋收全靠它出力。后來母牛產下牛犢，初生牛犢身單力弱，我與弟弟放牛，一根繩系住小牛脖頸便能隨意引領。可短短數月，牛犢體型增高，蠻力增大，野性也一并滋長。每逢到荒坡地頭，它稍一撒歡便掙脫頸繩，直奔青苗田間。我們生怕它糟蹋莊稼，跟在后頭狂奔追趕，常常跑得汗流浹背、氣喘難平，望著它遠去的身影只氣得咬牙跺腳。旁人都說放牛是農活里最輕省的差事，可這頭頑劣小牛，反倒成了我們兄弟最頭疼的難題，一時竟無計可施。
看著我們日日放牛歸來的疲倦與無奈，父親便決意給牛犢穿一副牛鼻桊。他借助院外一棵椿樹固定抵牢牛頭，取來一根火柱--那是農家常備的管火工具，也是給牛穿鼻桊最得力的簡易神器。火柱一端握環、一端尖銳，平日用來捅開煤爐結塊、疏通風眼，蓬松炭塊，快速旺火。父親動作穩準，用火柱刺穿小牛兩個鼻孔之間薄嫩的鼻中隔，將提前打磨光滑的柏木鼻桊套入鼻孔，再系上粗韌的韁繩。
傷口愈合的幾日，我們不敢輕易拉扯韁繩，唯恐牽動創口讓牛受疼受苦。待鼻腔皮肉長合，形成穩固孔洞，這只小小的牛鼻桊便與小牛長期伴隨。自打鼻桊上身，往日肆意撒野的牛犢驟然溫順許多，即便偶爾想躁動掙脫，只需輕扯韁繩，它即刻收斂野性，乖乖聽從指引。
年歲漸長我才懂得，牛鼻中隔軟骨纖薄，神經密布，痛感格外敏銳。耕牛體魄雄壯、蠻力難控，拽角、扯尾、鞭抽皆收效甚微，唯有牽動鼻桊，方能四兩撥千斤，一人便可管束千斤大牛，犁地、拉車、放養無不聽從調度。一枚小小的木圈，拿捏住了耕牛最關鍵之處。
寒窗苦讀，我走出鄉村，入讀市重點高中，大學畢業后扎根崗位。彈指三十余載，再回望年少放牛舊事，方知這枚鄉間隨處可見的牛鼻桊，藏著處世做事的大智慧。治學立業，想要事半功倍、行穩致遠，核心在于抓住關鍵、直擊要害。世人常說打蛇打七寸，牽牛要牽牛鼻子，敲鼓當敲鼓中央；若舍本逐末，一味蠻干，便如書中所寫，縱使耗盡氣力扯斷牛尾，也難令耕牛移動半步，終究徒勞無功，白費力氣。
反觀當下，不少人做事缺少長遠謀劃，不分輕重緩急，眉毛胡子一把抓，東一榔頭西一棒，遇事只知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目光局限于眼前細碎，錯失發展良機，耽誤全盤布局。能看清事物核心是一種能力，而主動把握關鍵、搶抓時機，更是難得的遠見與卓識。
世間萬事，皆有其“牛鼻桊”。治學、工作、處事皆是同理，唯有深謀遠慮、因勢利導，找準問題的核心突破口，方能牽一發而動全身，以巧勁破萬難，彎道超車，捷足先登。小小一枚農耕木圈，道盡人生成事的根本法門。
作者簡介：崔軍委 ， 河南濟源人，中職機電專業教師。喜歡讀書，熱愛運動。作品散見報端，尤以散文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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