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物欲橫流的社會,人和人的關系變得冷漠疏遠。在鋼筋叢林的世界里,對門鄰居甚至老死不相往來,親情、友情、愛情尤其顯得珍貴。
有種感情,重付出輕索取;有種美好,你幸福我開心;有種力量,輕點頭勝萬言;有種情誼,最珍貴勝黃金。這就是友情!
有句老話叫“一貴一賤,交情乃現,一死一生,乃見交情”,朋友之間,有人富貴,有人貧賤,面臨生死,依然不離不棄,才體現交情的深淺。
故事的主人公叫陳潤章,今年58歲,在北京工作。想起陳年往事,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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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名叫陳潤章,小名叫陳二喜,家在極端貧困的山區,山上嚴重缺水,稀稀拉拉長著枯草,零零星星種著莊稼。
我們村只有幾十戶人家,住得高低錯落。主要有兩個姓,一個姓陳,一個姓王。王是大姓,姓陳的只有我們一家。
據說,我們家是因為老爺爺逃荒,跑到這個村的。村長可憐我老爺爺,就讓他們在村口蓋了間茅草屋。
不管姓陳還是姓王,絕大部分人家都很窮,窮到什么程度呢?
全家人住在草棚里,矮矮的房屋破舊不堪,一到冬天,凜冽的寒風吹進來,如冰窖一樣寒冷,骨頭縫里都是冰碴子。
我弟兄三個,我排行老二。家里只有兩床被子,我們弟兄仨腳對腳睡覺,只有一條褲子,誰出門,誰才能穿。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在我印象中,肚子天天咕咕叫,多半碗野菜,少半碗高粱,從來沒吃飽過。
爺爺癱瘓在床上,奶奶腰椎彎成了90度,連藥都吃不起。
他們只有我爸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姑姑,遠嫁了,爺爺奶奶指望著我爸養老送終。
誰知道,我爸的身體還不如他們!
全家的重擔壓到我爸一個人身上,他有哮喘的毛病,呼吸跟拉風箱一樣,又粗又重!我媽天天以淚洗面,有今天,沒明天。
因為能耕種的田地太少了,這兒一小塊兒,那兒一小塊兒,像賴皮狗身上的斑,還不能澆地,完全靠天吃飯。
我們村只有一戶人家,比較特殊,就是村長家,村長的兩個兒子都特別能干。
村長的大兒子是個貨郎,走街串巷,賣針頭線腦,二兒子會編筐,從山里割了藤條,編成漂亮的筐子,到幾十里外的鎮上去賣。
王立明就是村長的大孫子,小名叫大牛,他穿的衣服整整齊齊,干干凈凈,連補丁都沒打。還能吃上雞蛋,簡直羨慕死人。
父母很想讓我們好好上學,走出這個大山,活出個人樣。
可是,我們要走8里地,翻山越嶺,去鄰村上學。如果上初中,就要跑到20里外的鎮子上。
山里的孩子上學,太困難了,要趟過一條小溪,路過一道山澗,走20里山路,全靠兩條腿走路,鞋底兒都磨穿了。
我們弟兄三個都上學的話,爹娘連學雜費都掏不起。所以,大哥上完小學,就不再讀書了,天天跟我娘下田種地。
三弟比我小三歲,本來就不愛讀書,初中讀了一年,嫌學校太遠,學物理化學太難。三弟也輟學了。
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因為我是個讀書苗子,學習成績總是數一數二。
我在知識的海洋里遨游,似乎肚子都不那么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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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明比我大一歲,因為成績不太好,小升初復習了一年,我上初中時,意外發現,我跟王立明分到了同一個班。
我長期營養不良,個頭很小,坐在最前一排,他人高馬大,坐在最后一排。一下課,他就找我玩兒。
王立明拍著我的肩膀說,“二喜,現在,咱們村出來上初中的,就咱兩個,還在一個班,一定要多親多近。”
我吸吸鼻子說,“大牛哥,那是自然。”
平時,我們就在學校住宿,宿舍是一溜大炕。宿舍的破木門有一指寬的縫隙,一到冬天,冷風就往里灌。
學校有食堂,有水煮白菜,也有白面饅頭,我買不起,我一周回家一次,帶一周的干糧。
那會兒,我家連輛自行車都沒有。天蒙蒙亮,就爬起來。
喝半碗野菜湯,吃半塊紅薯,就撒丫子,往學校跑,呼哧帶喘,恐怕遲到。
半路上,聽到叮叮當當的鈴聲,我扭頭一看,王立明歪歪扭扭地騎著二八大杠,斜挎著書包,過來了。
他一只腳支在地上,拍拍后座說,“二喜,快上來。”
我很不好意思,撓撓頭說,“我還是自己跑吧。”
大牛拍拍胸脯說,“咱們哥們兒,還客氣什么呀,快上來吧!”
好吧,我也不矯情了,竄上了他的后座。
路過小溪,我幫他一起抬自行車,遇到山澗,我們倆下來,一起步行。
大牛對我說,“以后,我每天去你家門口等你,咱們作伴上學。”
我感激地點點頭,知道他是照顧我。就這樣,我坐著王立明的自行車,一坐就是三年,風雨無阻。
我們在鎮中學吃飯,王立明家條件好,有糧票,也有飯票。他從家里帶來了咸雞蛋和臘肉,每頓還能買一個雪白的大白饅頭。
我們家連肚子都吃不飽。有時候,我會帶一些野菜團子。有時候,會帶幾塊紅薯。有時候,會帶幾個高粱面野菜摻和的窩窩頭。
我一般不跟同學一起吃飯。他們去食堂打飯,就在食堂外面的水泥臺子上吃。
我要求食堂的大爺幫我熱一熱干糧,拿回到宿舍再吃。
大牛哥邀請了我好幾次,我都拒絕了,說自己帶著干糧呢,他也就不強求了。
冬天還好說,這些干糧不會長毛,熱一熱,還能吃。一到夏天,就比較麻煩。我的菜團子和窩窩頭都長了綠毛。
我把這些干糧在水管底下沖一沖,把綠毛洗掉,照樣吃進肚子里,難免會鬧肚子,咬著牙,硬挺著。
有一次,王利民看到我吃的東西,大驚失色,他一把奪了過去,“二喜,這個窩窩頭都長毛了,不能吃了,會吃壞肚子的。”
他二話不說,把窩頭扔到了垃圾箱里。我急了,這是我的飯啊!我探著頭,就想撿回來。
王立明拉住我說,“走,去食堂。以后你跟著我吃飯。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那怎么可以呀?雖然他們家條件比我們好多了,但是,也是他爹娘掙的血汗錢。
他爹娘平時也不舍得吃大白饅頭,省下錢,為了供他上學。
可是,我身子單薄,大牛力氣實在太大,我根本拗不過他。
他給我買了個大白饅頭,還塞給我一個咸雞蛋,瞪著眼,非讓我吃。如果我不吃,他就不認我這個兄弟了。
我咬了一口大白饅頭,又咬了一口咸雞蛋。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他盯著我吃完,我們才作伴回宿舍。
從那以后,每頓飯,他都拉著我去吃。我不知道吃了他多少糧票和飯票。
他還對自己爹媽說自己胃口大,多拿了咸雞蛋和臘肉分給我,他的飯量本來比我大,每次吃飯卻要和我平分。
我的個頭肉眼可見地竄起來,等到上高中,基本上,快攆上他了。
我學習非常刻苦,甚至連課間10分鐘,都不舍得休息。
我們家只有我一個人讀書,爹娘把僅有的錢都給我交了學雜費,我絲豪不敢怠慢。
我心里有個夢想,我要飛出山區,想去京城讀大學,我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立明的成績不好不壞,但是,他的腦子非常靈活,總有新奇的點子,怪不得后來他經商了。
我很為他著急,擔心他考不上高中。學習上總想幫他一把,他卻撓撓頭說,“二喜,你是狀元材料,我跟你沒法比。”
我考上了縣一中,王立明沒考上,后來,他爹掏了高價,終于,他跟我一塊兒讀了高中,只不過,沒分到一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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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一中離我家更遠了,差不多有50里地。王立明教會了我騎自行車,我倆輪流騎著二八大杠。
上高中,需要花錢更多了,我們家連學雜費都湊不齊了。寒暑假,我干脆不回家,在縣城打工,勉強交上了學雜費。
平時,吃飯依舊是個大問題,我老大不小了,不想再吃大牛哥的白面饅頭,可是,每次他都強拉著我去食堂。
縣一中的食堂,偶爾還會有個白菜燉肉,五花肉看著可香了。大牛打了肉菜,撥給我一半,讓我趁熱快吃。
大牛笑著說,“你學習好,腦細胞耗費比較多,要多吃點有營養的。”
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他了。暗暗發誓,今生今世,都不會忘了大牛哥。
我高中的學習成績還算不錯,在年級能排前10名,只不過,縣里整體教育水平比較低,每年考上大學的人,超不過10個。
上高三時,我爺爺的身體已經不行了,在高考前幾天,去世了!
我爸忙爺爺的后事,過于勞累,病情加重,住進了醫院。
家里人都不讓我去醫院,讓我安心考試,偏偏高考那一天,我太緊張,還中暑了,頭昏腦脹,發揮失常,名落孫山。
我們家就像風雨飄搖中的小船,因為爺爺去世,我爸住醫院,借了一屁股債。沒有錢讓我復讀了。
我記得復讀費只要100塊錢,這100塊錢,卻難比登天。我想讀大學,又知道家里太窮,難受得拿手揪頭發。
王立明當然也沒考上大學,他成績差得太多,不想再復讀了。
他跑到我家,塞給我100塊錢,“二喜,你務必再復讀一年,明年你肯定能考上。”
那會兒的100塊錢,頂現在的10萬。我覺得手里零零碎碎的鈔票比泰山還重。
我問他,“你從哪里弄了這么多錢?”
他嘿嘿地笑著說,“我給爹娘說,我準備做買賣,這是向爹娘要的本錢。”
我說什么都不要,“你把錢給了我,你怎么辦呢?”
王立明急了,“二喜,考大學是天大的事。咱們村還沒有出過一個大學生呢。你不用管我,我向我二叔借點錢。”
我只好收下了,第2年,我考上了京城的重點大學,驚動了全縣,全村也沸騰了,雞窩里飛出了金鳳凰。
大牛哥比我還開心,親自把我送到了火車站。他也準備南下,倒騰服裝,在縣城開一個小服裝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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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日月如梭。我讀了4年大學,保研成功,畢業后,留到了京城,在一家銀行上班,順利結婚生子。
我跟大牛哥開始聯系很多。后來,越來越少,因為彼此都很忙。聽說他的服裝店越來越大,開到了市里,他自己辦了服裝廠。
我真為他高興,他已經是一位民營企業家,事業蒸蒸日上。他也娶妻生子了,有一兒一女。
我們的人生軌跡不同,我在北京買了房子,房子不大,只有85平。但是,畢竟有了自己的窩了。
我的事業發展得也不錯,從柜員做起,工作踏踏實實,做到業務主管,升任了副行長。
我想方設法,拉扯哥哥和兄弟,他們現在的日子過得也不錯,我還給爹娘在老家蓋了2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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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遠在京城,王立明在市里。我們見一次面,太困難了,所以,見面也比較少。
偶爾見一次面,依然很親熱。
忽然,有一年,我聽說他的廠子資金鏈斷裂,出問題了,他老婆也跟他離了婚。
我心急如焚,給他打電話,卻總也打不通。我讓爹娘找到他的爹娘,要來了新電話號碼,無奈,還是打不通。
后來,聽我爹娘說,大牛哥太倒霉了。屋漏偏逢連陰雨,廠子倒閉了,欠了一屁股債,老婆也跑了。
大牛哥回了老家,昏倒了,還查出了腦瘤。省里的醫院推薦他來北京治病,他已經沒錢治病了!
那一年,他45歲,我44歲。我鼻子酸酸的,怎么會這樣呢?好人為什么沒有好報?
我終于聯系上了大牛哥,讓他務必來北京治病,住在我家,我幫他聯系專家做手術。
大牛哥沉默了好久,同意了。
我告訴了媳婦。媳婦開始不樂意,她說,“讓你同學住賓館,不行嗎?哪怕咱掏錢。”
我說,“必須住在咱家,沒有大牛哥,就沒有我的今天。”
我把我和大牛哥的友誼,原原本本,告訴了媳婦。
我的腦子里浮現無數個畫面:
我們在崎嶇的山路上,冒著雨,往學校趕,大牛哥把僅有的雨衣披在我身上。
還有,明明大牛哥吃一個饅頭,根本吃不飽,他卻要盯著我吃,我倆一人一個。我不記得,吃過他多少白面饅頭了。
那年,他借給我100塊錢,復讀一年。后來,聽我娘說,被他老爹拎著笤帚疙瘩,滿院子追著跑,那是他們家所有的積蓄。
我讀大學之后,他還寄給我兩次錢。我再三給大牛哥說,我可以勤工儉學,還可以做家教,他才不給我寄錢。
我跟大牛哥是過命的交情,現在,朋友有難,我怎么能袖手旁觀呢?
媳婦也動容了,親自收拾了房間,準備了新的被褥床單。
我把大牛哥從車站接回家,簡直不敢認他了,才40出頭,頭發花白,胡子拉碴,瘦成了一把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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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醫院檢查需要排號,我讓大牛哥住在我家。
我跟著他去醫院做檢查,檢查很繁瑣,查出結果后,還要等著做手術。
專家的日程排得很滿,手術要等12天之后。手術費需要10萬,大牛哥只籌到了2萬,他說啥也不肯手術了,想要回家。
我拉住他說,“無論如何,都要治病,手續費的事兒,你不用管,安心在我家住著。”
等待手術期間,我每頓飯做六菜一湯,我想讓大牛哥吃得好一點,把身體狀況調理好,手術成功幾率也會更高。
所以,我還專門從網上查了資料,燉有營養的湯,做有營養的菜,大牛哥的身體狀況太糟糕了。
大牛哥在我家,很不自在,干什么都小心翼翼,他一再說,“麻煩你和弟妹了!”
我笑著說,“咱們比親兄弟還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不用跟我們客氣!”
過了一天、兩天、三天,開始,媳婦還能強忍著,后來,意見越來越大,家里多一個男人,媳婦實在太不方便了。
我用眼神祈求她,多擔待。還好,媳婦也很給我面子,沒有給大牛哥甩臉子,一直是笑臉相迎。
大牛哥在我家住著,慢慢地,不那么拘謹了。我怕他在家里寂寞,推了一切應酬,一下班,就陪著大牛哥說話。
終于,等到了手術那一天。我墊付了8萬手術費,大牛哥被推進了手術室,我心里七上八下,暗暗祈禱,一切順利。
經過幾個小時的手術,大牛哥被推出來了,手術很成功!我高興極了。
大牛哥恢復得一天比一天好,臉色漸漸紅潤起來了,身子也漸漸硬朗起來了,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
大牛哥出院了,他拉著我的手說,“二喜,謝謝你。”
我跟大牛哥商量他以后的打算,他還是愿意在服裝方面發展,這次失敗,主要是被人坑了,以后,會更加小心。
我幫大牛哥做保,給他從銀行貸了款,幫助他東山再起,我對大牛哥有信心。
媳婦知道我做的事兒,臉都白了!
她怒氣沖沖地說,“你去跟你的兄弟過吧,別要我跟兒子了。你的大牛哥萬一賠了,怎么辦?”
在媳婦面前,我知道理虧。可是,我不得不這樣做,我必須拉兄弟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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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別說,大牛哥這次沒做工廠,開始在網上賣貨,線下也有實體店,他有人脈,有頭腦,有銷路,穩扎穩打。
他很快緩過來氣兒了!扭虧為盈。三年之后,大牛哥把8萬塊錢,連本帶利,都轉給了我。
我得意地對媳婦兒說,“看看!我的兄弟就是不含糊。”
去年冬天,我爹娘都變喜羊羊了,我老爹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一次差點沒命。
老爹高燒39度,咳嗽得驚天動地,頭暈惡心,被緊急送往市里的醫院。我大哥和三弟都在外地打工。
因為不讓隨意走動,我急得團團轉,偏偏我們弟兄三個都回不去。
我把電話打給了大牛哥,他家就在市里。
大牛哥說,“放心吧,有我呢。”
他親自開車,去了鄉下,現在,有一條崎嶇的公路通往我們老家,他連夜開車,把我爸送到了醫院。
我老爹住進了ICU病房,大牛哥扔下了他所有的生意,日夜陪護,困了,就睡在醫院走廊的躺椅上。
別人都以為,他是我爸的親生兒子!
我爸在ICU住了整整一個月,大牛哥陪了一個月!跑上跑下,辦各種手續,我爸才逃出了鬼門關!
大牛哥又開車,把我爸送回了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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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我媳婦也徹底服氣了。
她說,“我原本不相信友情,覺得那就是個屁!現在,我相信了。”
是啊,世界上有一種感情,無法用金錢和利益衡量!
兄弟心連心,友情值千金!
大家說,我讓大牛哥住在家里12天,熱情款待,是不是做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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