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10月11日,在波羅的海發(fā)生了一場可怕的災難,俄羅斯巡洋艦“帕拉達”號(Pallada)全艦官兵不幸全體壯烈犧牲。本文發(fā)表在《輪廓》(Profil)雜志上,以紀念這一悲劇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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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全體隨艦人員一同沉沒的“帕拉達”號巡洋艦及其軍官群像:
- “帕拉達”號巡洋艦艦長,海軍一等上校:S. R. 馬格努斯(S. R. Magnus)
- 海軍一等上校:A. A. 杰舍沃夫(A. A. Deshevov)
- 海軍司法部中校:S. I. 西科爾斯基(S. I. Sikorsky)
- 海軍中尉:L. A. 加夫里洛夫二世(L. A. Gavrilov 2nd)
- 海軍中尉:Y. K. 貝科夫三世(Y. K. Bykov 3rd)
- 海軍中尉:K. S. 布托莫(K. S. Butomo)
- 海軍中尉:A. I. 斯圖德尼茨基(A. I. Studnitsky)
- 海軍少尉:N. A. 科連達(N. A. Kolenda)
- 海軍少尉:G. G. 齊溫斯基(G. G. Tsyvinsky)
- 初級軍醫(yī):G. G. 西爾弗斯萬(G. G. Silversvan)
- 海軍見習軍官(軍校學員):N. E. 斯韋什尼科夫(N. E. Sveshnikov)
- 海軍少尉:L. M. 伊茲德布斯基(L. M. Izdebski)
作者:弗拉基米爾·納吉爾尼亞克(Vladimir Nagirnyak)
“帕拉達”號的悲劇:俄國海軍如何首次慘遭潛艇重創(chuàng)
帕拉達級防護巡洋艦(俄語通常稱為狄安娜型防護巡洋艦,俄語:Бронепалубные крейсера типа ?Диана?),是俄羅斯帝國海軍在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建造的一級3艘防護巡洋艦。“‘帕拉達’號巡洋艦正航行著,突然間它就不復存在了。”目擊者這樣描述110年前——即1914年10月11日——發(fā)生在芬蘭灣的那場災難。這艘軍艦究竟是如何沉沒的?它的覆滅在俄國及世界歷史上留下了怎樣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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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巡洋艦“帕拉達”號
新的威脅
一戰(zhàn)是人類歷史上首次大規(guī)模使用新型武器(包括潛艇)的重大沖突。盡管在戰(zhàn)前演習中,潛艇就已展現(xiàn)出其戰(zhàn)斗潛力,但在第一場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之初,沒有任何一個海上強國開發(fā)出有效的反潛戰(zhàn)(ASW)方法,也缺乏相應的反潛手段。這導致潛艇部隊在1914年9月就取得了一系列戰(zhàn)果。
最先建功的是德國人。9月5日,奧托·赫爾辛(Otto Hersing)指揮的 U-21 號潛艇用魚雷擊沉了英國巡洋艦“開路者”號(HMS Pathfinder),這是歷史上潛艇首次擊沉敵艦。一周后,英國的 E-9 號潛艇也還顏色,擊沉了德國巡洋艦“赫拉”號(SMS Hela)。而到了9月22日,世界因北海的一場災難而震驚:奧托·韋迪根(Otto Weddigen)指揮的 U-9 號潛艇在短短一小時內接連摧毀了三艘英國巡洋艦,導致近1500名英國水兵喪生。
當北海的潛艇戰(zhàn)火愈演愈烈之時,波羅的海卻還一片平靜。在海軍上將馮·埃森(von Essen)的指揮下,俄國波羅的海艦隊正準備迎擊德國海軍可能對芬蘭灣發(fā)起的入侵。根據(jù)戰(zhàn)前計劃,俄軍預計在芬蘭灣內部的中央水雷-火炮陣地阻擊敵軍,而陣地的外圍則由巡洋艦編隊進行巡邏警戒。
但出乎俄國將軍們意料的是,德皇的艦隊在戰(zhàn)爭爆發(fā)初期并沒有駛向彼得格勒。德軍的主力被集中在北海以對抗英國人,所有具備戰(zhàn)斗力的德國潛艇也是如此。結果,在1914年8月的波羅的海,與埃森對峙的只有普魯士海因里希親王(Prince Heinrich of Prussia)指揮的一支小型德國海軍分遣隊。該分遣隊中只有一艘老舊的 U-3 號潛艇。8月27日,該艇被唯一一次用于襲擊正在芬蘭灣入口處執(zhí)勤的“馬卡羅夫海軍上將”號(Admiral Makarov)和“巴揚”號(Bayan)巡洋艦。
當天,德國巡洋艦將 U-3 號拖曳至芬蘭灣,隨后將俄國巡洋艦誘騙至其伏擊位置。然而令德國人沮喪的是,這次行動失敗了,部分原因是由于該潛艇的戰(zhàn)斗性能低下。海因里希親王及其麾下的將軍們從這次失敗中得出結論:只有使用現(xiàn)代化且具備戰(zhàn)斗力的潛艇,才能對俄國人取得戰(zhàn)果。
直到1914年9月中旬,德皇才同意向海因里希親王調撥三艘這樣的潛艇。這些是比 U-3 號體型更大、能夠獨立進行遠距離航行的柴油動力潛艇。其中,U-23 號和 U-25 號已經(jīng)有了在北海作戰(zhàn)的經(jīng)驗,而 U-26 號當時還沒有進行過任何一次戰(zhàn)斗巡航。
芬蘭灣的守護者
得益于情報工作,海軍上將馮·埃森及時獲悉了德軍在新但澤(Danzig)部署新潛艇的消息。但他并沒有將自己的軍艦撤出芬蘭灣,而只是向第一、第二巡洋艦旅的指揮官科洛梅采夫(Kolomeytsov)和列斯科夫(Leskov)發(fā)出了潛艇威脅警告。同時,埃森還命令外海巡邏的艦艇必須以高航速進行蛇形機動(變換航向)。此外,每艘巡洋艦還配有一艘驅逐艦,用于防范潛艇的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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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羅的海艦隊司令尼古拉·馮·埃森
與此同時,德國人決定再次對俄國軍艦發(fā)起發(fā)起打擊。根據(jù)計劃,他們的潛艇“老兵”們將在甘格半島(漢科)與奧登斯霍姆島(奧斯穆薩爾)之間展開行動。其中,經(jīng)驗最豐富的 U-25 號被分配到了這條防線以西的陣地,那里正是俄國巡洋艦巡邏的區(qū)域;而 U-23 號則負責防線以東,靠近雷維爾(塔林)和赫爾辛福斯(赫爾辛基)等波羅的海艦隊基地。襲擊的優(yōu)先權交給了西面的潛艇,因此東面的潛艇被嚴令禁止襲擊從基地駛出的艦艇,以免打草驚蛇,破壞同僚的成功機會。
這次行動始于10月9日早晨,一支由巡洋艦、驅逐艦和潛艇組成的編隊從但澤出發(fā)。然而過了中午,德國人就遭遇了一個糟糕的意外——U-25 號的柴油機發(fā)生故障。當時指揮編隊的貝林(Bering)海軍少將決定用 U-26 號替代它,盡管后者的艇員沒有任何實戰(zhàn)經(jīng)驗。臨近傍晚,德國艦艇抵達芬蘭灣,隨后潛艇與編隊分離,并于10月10日早晨抵達各自的陣地。
06:30,U-26 號發(fā)現(xiàn)了一艘帆船和一團濃煙。艇長埃格沃爾夫·馮·貝爾克海姆(Egewolf von Berckheim)指揮潛艇靠近,不久便通過潛望鏡辨認出那是一艘冒著煙的巡洋艦。08:08,他發(fā)射魚雷實施攻擊,但未能命中。貝爾克海姆發(fā)射的第二枚魚雷也偏離了目標,隨后巡洋艦便消失在視線中。原來,U-26 號襲擊的是“馬卡羅夫海軍上將”號,當時它正與“格羅莫鮑伊”號(Gromoboi)巡洋艦一同前往達戈島(Dag?),去救援在那里擱淺的俄國“短吻鱷”號(Alligator)潛艇。
與 U-26 號一樣,俄國巡洋艦也注意到了那艘帆船,經(jīng)確認這是一艘荷蘭籍帆船。由于擔心荷蘭人知道“短吻鱷”號的情況并可能透露給德國人,科洛梅采夫命令“馬卡羅夫海軍上將”號攔截該帆船并責令其返回港口。巡洋艦鳴放了兩發(fā)空包彈將其截停,隨后自身也停下航行,通過喇叭向其喊話命令其返航。此后,“馬卡羅夫”號右舵滿舵并加大馬力,開始轉向朝著正向西駛去的“格羅莫鮑伊”號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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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巡洋艦“馬卡羅夫海軍上將”號
正是在這艘正在轉向的巡洋艦艦艏附近,U-26 號發(fā)射的第一枚、緊接著第二枚魚雷擦過,純屬僥幸才沒有命中目標。奇跡般死里逃生的“馬卡羅夫”號立即全速前進,并開始發(fā)出無線電報,報告遭到潛艇襲擊。收到消息后,波羅的海艦隊司令部立即向芬蘭灣口派出了幾個驅逐艦支隊。他們搜查了該海域,但未能發(fā)現(xiàn)敵人的蹤跡。
貝林也收到了來自“馬卡羅夫”號的電報,這讓他十分沮喪。因為 U-26 號的失敗襲擊很可能會斷送整個行動——在此之后,俄國人本應限制本方艦艇駛出基地。雖然這種應對決策順理成章,但令德國人驚訝的是,這種情況并未發(fā)生。波羅的海艦隊司令部并沒有把對“馬卡羅夫”號的襲擊視為嚴重威脅,也沒有調整原有的巡邏勤務模式。
“帕拉達”號的覆滅
10月11日早晨,“帕拉達”號和“巴揚”號巡洋艦完成了在芬蘭灣的執(zhí)勤。07:00,它們離開位于埃雷島(?r?)的駐泊地返回雷維爾。
在一個小時的時間里,兩艘巡洋艦以蛇形航線交替變換航向,做好了擊退魚雷襲擊的準備。大約早上九點,戰(zhàn)斗警報解除,“帕拉達”號、“巴揚”號以及隨行的驅逐艦一同駛向雷維爾。
“帕拉達”號作為領航艦走在前面,“巴揚”號緊隨其后。接近中午時,它們遇到了前來接替巡邏任務的“俄羅斯”號(Rossia)和“阿芙樂爾”號(Aurora)。隨后,根據(jù)“帕拉達”號(艦長)馬格努斯(Magnus)海軍上校的命令,驅逐艦群加入了“俄羅斯”號的編隊。
當時天氣晴朗,風平浪靜。一切看似風平浪靜,毫無危險征兆。然而在 12:14,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帕拉達”號瞬間在爆炸中消失了。“巴揚”號上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官兵回憶道,“帕拉達”號所在的地方升起了一根“直徑巨大、高度比‘巴揚’號桅桿還高出十倍的褐色煙柱,其頂部還夾雜著蒸汽”。
就在這短短一個悲慘的瞬間,“帕拉達”號連同其全艦 597名 官兵(包括水兵和軍官)一同化為烏有,無一幸免。“巴揚”號試圖在水面尋找幸存者或是陣亡者的遺體,但一切徒勞。其艦長亞歷山大·維斯(Alexander Weiss)回憶稱,“帕拉達”號慘烈毀滅帶來的精神沖擊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巴揚”號上的一名軍醫(yī)和兩名水兵當場精神失常。直到巡洋艦沉沒十天后,大海才將“帕拉達”號首席炮術長列昂尼德·加夫里洛夫(Leonid Gavrilov)海軍中尉的遺體沖上芬蘭海岸。
這艘巡洋艦究竟遭遇了什么?事后查明,釀成這場毀滅性災難的罪魁禍首正是 U-26 號潛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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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潛艇 U-26 號
在襲擊“馬卡羅夫海軍上將”號失敗后,貝爾克海姆依然堅守在陣地上。直到10月11日中午,他發(fā)現(xiàn)了正在返航的巡洋艦編隊,隨后在500米的距離上向“帕拉達”號發(fā)射了一枚魚雷。
魚雷命中巡洋艦所造成的慘烈后果,直到百年之后“帕拉達”號的殘骸在芬蘭灣海底被發(fā)現(xiàn)時才大白于天下。整艘軍艦被爆炸徹底撕裂成了兩半。最有可能的原因是,魚雷的爆炸引爆了艦上的彈藥庫和水雷艙,同時18臺正處于升汽狀態(tài)的鍋爐發(fā)生連環(huán)爆炸,從而加劇了破壞。所有這一切都發(fā)生得太快,以至于在外界看來只有一次劇烈的爆炸,巡洋艦便瞬間灰飛煙滅。至此,“帕拉達”號成為了俄國海軍歷史上第一艘被潛艇擊沉的軍艦,也是世界歷史上第一艘遭潛艇襲擊而導致全艦官兵全軍覆沒的軍艦。
這場悲劇本可以避免嗎?
在戰(zhàn)爭初期,俄國海軍對潛艇的戰(zhàn)術一無所知。正因如此,擔負警戒任務的巡洋艦當時常常以低速航行,頻繁停機,甚至在公海直接錨泊。直到德國潛艇王牌韋迪根一舉擊沉三艘英國巡洋艦后,俄國巡洋艦才開始配備驅逐艦進行防潛護航。
然而,當時的驅逐艦指揮官們同樣不知道如何擊退潛艇的襲擊。因此,第一巡洋艦旅指揮官科洛梅采夫曾向埃森報告稱,配備驅逐艦只會讓人產(chǎn)生盲目的安全感,而早在和平時期的演習中就已證明,驅逐艦的護航在潛艇面前根本無能為力。
馮·埃森上將下達的關于“外海巡邏必須以高航速進行蛇形機動”的命令是非常明智的。這一舉措成為了最簡單卻最有效的防潛手段——防潛反潛蛇形戰(zhàn)術(防潛反潛反扭曲航線)的雛形。但在1914年10月,這一概念在制度上還并不存在,俄國海軍直到1915年夏天才正式開發(fā)并全面推行該戰(zhàn)術,而“帕拉達”號的慘痛教訓正是促成這一變革的重要原因之一。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波羅的海戰(zhàn)區(qū)死于潛艇之手的首位犧牲者,其艦長竟然曾是一位資深的潛艇軍官。謝爾蓋·馬格努斯在1907年至1912年期間曾指揮過不同的潛艇部隊,直到1913年才接任“帕拉達”號巡洋艦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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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達”號艦長 S.R. 馬格努斯
坊間流傳著一種說法,在1914年6月的演習中,“帕拉達”號充當了本方潛艇的演習目標。由于潛艇的所有模擬攻擊全部成功,這據(jù)說讓馬格努斯大受打擊,從而陷入了宿命論,堅信自己未來必將死于潛艇的魚雷。然而,所謂的“宿命論”被他本人的實際行動給推翻了。作為巡邏編隊的最高指揮官,他嚴謹無誤地執(zhí)行了埃森的所有指令。他的軍艦并不是在執(zhí)行戰(zhàn)斗任務時掉以輕心,而是在完成任務返回基地的途中遭遇了不幸。
無論如何,艦長對軍艦承擔著全部責任。但將所有過錯歸咎于馬格努斯是不公正的。在那個時代,不僅是俄國海軍,全球其他國家海軍的反潛體系都處于萌芽階段。當時既沒有在水下發(fā)現(xiàn)潛艇的技術,也沒有消滅潛艇的手段,人類積累反潛知識與經(jīng)驗的代價是極其高昂的。因此,“帕拉達”號成了戰(zhàn)爭交學費的犧牲品,而它的全艦官兵則用生命付出了這一代價,他們的犧牲換來了后來者的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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