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羞辱政治》：在揭傷疤中反思，在回望歷史中面對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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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威評書影史

讀到一本書，是德國作家烏特·弗雷弗特所寫的《羞辱政治》。

這本書的封面是一個女人被剃頭，后面有人圍觀并在笑-那是二戰歐洲淪陷區的經典場景：女人被指控"通敵"（Travaillez pour les Boches，跟德軍士兵有關系），頭發被當眾剃光，頭上可能被刷上卐字或"JE SUIS UNE PUTAIN"（我是個X子），被游街、被吐口水、被圍觀者笑。這是一張典型的二戰時期的照片。

腦海中馬上下意識的覺得，這是一本有關反思的書，總結過去，面向未來。

通篇讀完，果不其然！

01

弗雷弗特是德國馬克斯·普朗克人類發展研究所的所長，是搞"情感史"這塊的——簡單說，她研究的不是"發生了什么事件"，是"人當時是什么感受，這些感受怎么被權力利用"。

她之前寫過《榮譽：一部歐洲史》《情感的歷史》，這本《羞辱政治》（The Politics of Humiliation: A Modern History）是她把"羞辱"這個情感，從私人領域拽到公共政治領域來解剖。

德國學者寫這個，本身就有分量——因為德國戰后幾代知識分子都在干一件事：揭自家的傷疤。阿倫特、埃利亞斯、桑巴特……弗雷弗特是這脈的當代接力。

她寫"羞辱政治"，不是寫別人，是先寫自家祖輩父輩那代德國人干過的事，再往外推到更廣的"羞辱作為一種統治術"。

02

書里講了什么？

說實在的，面對書中出現的外語文字，威記不是很喜歡，但是跳過那些外語來讀，還是很清晰地看待作者想要表達的核心內容：

第一層：剃頭女人為切口，但遠不止剃頭。

書里從"二戰中對'通敵女人'的剃頭"這個場景切入，但弗雷弗特很快把鏡頭拉遠——羞辱作為一種政治技術，有很長的譜系：

中世紀公開刑罰（頸手枷、鞭刑、游街示眾）；
殖民時代的羞辱儀式（強迫跪拜、剃發、改名）；
二戰淪陷區對"通敵者"的清算羞辱（剃頭是最典型的，但還有掛牌、涂字、游街）；
冷戰和后冷戰的羞辱（公開批斗、取消國籍、游行示眾）；
當代網絡羞辱（人肉、直播羞辱）。

會發現，工具在變（剃刀→鏡頭→熱搜），邏輯卻沒變——羞辱要生效，必須"公開+集體圍觀+身體/符號標記+不可逆"四樣齊。

剃頭為什么狠？因為頭發會長回來，但"被剃"這個記憶長不回來；而且圍觀者的笑，是羞辱能成立的真正燃料——沒有笑，剃頭只是理發；有了笑，剃頭成了儀式。

第二層：羞辱的"性別性"。

這點弗雷弗特寫得特別狠。你會發現，羞辱政治最常用在女性身上，而且專門針對"性道德"——通敵女人被剃頭，是因為"你跟敵人睡了"；殖民地的女性被羞辱，是因為"你不潔"；網絡里被羞辱的女性，常常也是從"蕩婦羞辱"切入。

但男人"通敵"呢？男人通敵是被槍斃、被送勞改、被審判——是"嚴肅的政治懲罰"。女人通敵，是先被剃頭游街讓大家笑，再被送走。同樣是"叛國"，男人丟命，女人先丟"臉"和"身體尊嚴"，再丟命。

弗雷弗特點出：羞辱政治的本質，是權力通過羞辱"身體+名譽"來重塑秩序，而女性身體，是這種秩序最常被征用的一塊黑板。

第三層：羞辱的"共謀性"。

威記覺得這是全書最扎的一點——羞辱政治能成立，靠的不是施害者一個人，是圍觀者。納粹士兵剃頭，是執行；但后面那群笑的人、拍照的人、吐口水的人、回家跟鄰居復述"今天街上那個女人……"的人——他們才是羞辱真正"落地"的那一下。

弗雷弗特用了個詞叫"moral community"（道德共同體）的重構——通過一起羞辱一個人，圍觀者之間建立了"我們是一伙的，她/他是那個"的認同。所以羞辱政治從來不是"懲罰這個人"那么簡單，是"團結那群人"。

這點看懂了，你就看懂了從剃頭到網絡暴力的全部邏輯——熱搜里一起罵一個人的那幾萬人，不是因為都認識那個人，是因為罵完之后，"我們"感覺是一伙的。

第四層：戰后德國的"自我羞辱"。

這部分是德國學者的自覺。二戰后德國知識界干過一件事：主動承接羞辱——"我們是施害者的后代，我們有罪，我們要記住"。阿登納、雅斯貝爾斯、阿倫特……他們把"德意志"這個身份先放在羞辱里泡一泡，再拿出來洗。

這種"自我羞辱"很痛，但它讓德國沒有走"我們也是受害者"的捷徑（日本走的就是那條），而是走通了"認罪—賠償—反思—被重新接納"那條更難的路。

弗雷弗特在書里把這套也歸入"羞辱政治"的討論——因為一個民族主動選擇"被羞辱（記憶）"，是為了不再把羞辱當成武器給別人。這是很高階的文明動作，但代價是幾代人的心理負重。

03

封面那個笑的圍觀者，才是最該被看的。

封面，第一眼是那個被剃頭的女人——她痛苦、屈辱、低頭。但弗雷弗特會讓你看后面那些笑的人。

笑的人里，可能有她的鄰居、可能有個昨天還跟她一起排隊的阿姨、可能有個她兒子的小學同學家長。前一秒還是"我們"，后一秒變成"我們笑她"——這就是羞辱政治的魔法：它能在半天之內，把一個人從"我們"里拽出來，釘在"那個"上，讓剩下的人通過笑她，確認"我們還是我們"。

今天這套沒消失，只是剃刀換成了熱搜。一個人被掛上去，幾萬人評論區排隊笑，邏輯一模一樣——施害者（發帖/截圖的人） + 儀式（熱搜榜） + 圍觀者（評論區） + 不可逆（截圖永存）。被掛的人如果是女的，往往還疊加"蕩婦羞辱""顏值羞辱""媽媽羞辱"——弗雷弗特書里那套，全中。

04

《羞辱政治》這本書，表面寫的是剃頭、游街、批斗、取消文化這些"手段"，骨子里寫的是人怎么被"羞辱"這個東西塑造成群的，權力怎么用"羞辱"來維持秩序的，以及——德國人怎么用"主動承接羞辱"來走出循環的。

弗雷弗特是德國人，她寫這本書，本身就是"面向未來"的動作——先把自家的羞辱史翻出來，看清楚邏輯，下次（希望沒有下次）才能認出來。封面那個笑的圍觀者，是每個時代都有的角色。你我都當過——可能是笑的那個人，可能是刷到笑的人，可能是默許笑的人。

書讀完了會不舒服，但不舒服是對的。

舒服的反思，不是反思，是按摩。

05

說實在的，威記也有些佩服自己的理解力，讀外國的文學和作品，需要的是對外國作家不同的思維方式的理解，才能更好地融入到閱讀中去。

可能這也是讀書的意義吧？

入心才能有收獲，有收獲才能有思考！

這本書還是值得一讀！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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