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01
曲靖通這事兒，我最早是在朋友圈刷到的。
一個云南朋友轉發時配了一句話："這錢要是發給我們，夠買多少套房了。"
我笑了一下，隨手就點了進去。
看完報道，笑不出來了——4950萬建成本，兩年運維再花1980萬，一共將近7000萬。
四年，一個幾乎沒人用的APP，悄悄下架，然后被舉報，然后紀委才受理調查。
一個普通人第一反應大概都是這樣的：這錢到底花哪兒去了。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但翻來覆去查了幾天資料，我發現自己被另一個問題勾住了
曲靖通不是第一個，也肯定不是最后一個。
那全國到底有多少個這樣的APP？
這個數字，我以為隨便一搜就能找到，結果越查越發現，這事兒遠沒有想象中簡單。
02
先說能查到的部分。
2018年底，有個數據說全國70個大中城市的政務客戶端加起來是534個，比上一年又漲了將近4%。
這已經是七八年前的快照了，那之后各地還在接著建。
后來又看到一份行業報告提到，政務小程序的數量，是政務APP的整整9倍。
也就是說，如果APP這條線你數得清，小程序那條線基本是數不清的。
因為微信小程序渠道占了99%，各地各部門想開一個太容易了，開發門檻低、審批也松，很多甚至壓根沒納入正式的信息化立項統計。
我原本想找一個"全國政務APP總數"這樣的權威數字，一個能讓我拍板寫進文章里的整數。
沒找到搜到的東西七零八落，根本沒有一個明確的數據。
有的是某個省的抽樣調查，有的是某個平臺的報告統計，口徑不一樣，年份不一樣，覆蓋范圍也不一樣。
國家層面倒是有個很扎實的數字——國家政務服務平臺，覆蓋43個國務院部門、31個省區市，注冊用戶8.9億，這是被反復引用、經得起查的。
可這是"國家隊"，是全中國只有一個的大平臺。
真正讓人頭疼、也真正花掉最多冤枉錢的，是國家隊之下。
省一級建一套，市一級又建一套，縣一級有時候還要單獨整一套，層層疊疊地建下去。
而這些"地方隊"到底一共有多少個呢？沒有人給出過一個全國統一口徑的總數。
03
這個"查不到"，我后來想明白了，或許恰恰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因為一個東西如果真的重要、真的被當回事，是會被統計、被審計、被拿出來定期公布的。
就像GDP，就像財政收入，每個縣會報給每個市，每個市會報給每個省，每個省又會匯報給中央。
可政務APP這個品類，建設的時候各地各自立項、各自招標、各自找承建方。
運維的時候也是通過各自的預算科目下走賬，沒有一個中央口徑把它們匯總起來管。
這不是技術上做不到，是這件事的屬性——它更多是各地拿來交政績答卷的工具，不是拿來對外做統一展示的成績單。
你不會看到哪個省年終總結里寫著"我省今年共建設政務APP若干個，其中活躍使用者不足百人的有若干個"。
這種數字，從誕生那天起就沒打算被公開核算。
江蘇后來出臺了個規定，縣級以下不許再開發政務APP了，這個消息我查到的時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個規定多嚴厲，而是這條新聞本身就在證明，在之前政務APP究竟有多繁雜。
一個縣可以自己拉個團隊、自己招標、自己上線一個APP的。
層級越往下，審批越松，一個鄉鎮干部拍腦袋想搞點數字化政績，理論上真能落地成一個獨立APP。
我們連有多少APP都數不清，那我們能數清花了多少錢嗎？或許更不能了。
這不是沒人統計的疏漏，是這件事本身從設計之初，就沒打算被完整統計。
一個花了大錢、卻連總數都算不清楚的品類，或許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04
曲靖通關停的那天，估計沒什么人會真的感到惋惜，因為大多數曲靖市民，壓根沒在自己手機里留過它的圖標。
它悄無聲息地被建起來，又悄無聲息地下架。
至于中間那七千萬，就這么從一份財政預算變成了一份沒人再提起的舊聞。
而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還有多少個正在運行的"曲靖通"，以及已經停用的曲靖通。
日活個位數，但服務器還在轉，運維費還在報，花了多少錢大家也不知道。
就這么安靜地，等著下一個愿意多看一眼的人，或者等著一紙文件再次撤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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