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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受銀行零售業務持續承壓、抵債資產處置節奏加快的影響,參與直售房產的銀行機構數量明顯增多,線上掛牌的銀行直供房整體規模也出現了顯著增長
文|《財經》記者 陳洪杰
編輯 | 張穎馨
從生鮮蔬果到家電數碼,網購幾乎承包了國民生活里的大部分需求。如今,更有意思的來了:銀行在網上開起店鋪,直接售賣房屋。
近日,某銀行稱,其京東官方資產店鋪現已正式上線,銀行直供房產線上即可選購。“全部房源均為本銀行產權所有,產權清晰、無中介溢價,信息公開透明,干凈交付。”
這便是“銀行直供房”,其本質是銀行的抵債資產直售房源:當借款人無力履約還貸,銀行通過正規司法程序完成房產確權后,直接在官方資產平臺公開掛牌,全程沒有中間方層層加價,最終以低于市場價的折扣,直接賣給終端購房者。
據《財經》梳理,銀行直供房的價格普遍比市價低20%-30%,在部分位置偏遠、配套薄弱地區的房價甚至折扣更多。不過,大多數銀行直供房以流拍而告終。
截至7月10日,京東資產交易平臺顯示,上述銀行提供的直供房共有四個標的,拍賣價在55.7萬元至623.3萬元,這四套房子均無投資者出價。
直供房并非新鮮事物,多年來在不良資產處置領域一直存在。但和過去零散處置的狀態不同,近年受銀行零售業務持續承壓、抵債資產處置節奏加快的影響,參與直售房產的銀行機構數量明顯增多,線上掛牌的銀行直供房整體規模也出現了顯著增長。
在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副主任曾剛看來,銀行線上賣房有幾點值得肯定:產權透明度更高,銀行直供房均為銀行自有產權,來源清晰,相比傳統法拍房,不存在原債務糾紛遺留問題,法律風險相對可控;去除中介溢價;銀行直接對接買家,省去了中介費用,理論上價格更具競爭力;信用背書較強,交易流程規范,合同嚴謹性和資金安全性相對更有保障。
不過,曾剛還提醒,由于市場吸引力有限,大量房源位于需求疲弱的區域,或樓齡老舊、品相不佳,導致流拍率較高。部分標的以“債權轉讓”而非“產權轉讓”形式出售,買家拍得的并非房屋本身,而是債權憑證,后續仍需自行與債務人交涉,存在相當大的不確定性。此外,線上平臺的購房流程對普通購房者而言較為陌生,存在信息不對稱風險,騰退、過戶等環節也可能遭遇現實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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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試水網店直接賣房
刷手機也可以解鎖買房新渠道。
近期,某西部的一家城商行稱,該行在京東官方資產店鋪現已正式上線,銀行直供房產線上即可選購。“店內匯集銀川及全區住宅、商鋪、廠房等各類抵債房產,全部房源均為銀行產權所有,產權清晰、無中介溢價,信息公開透明,干凈交付。”
《財經》看到,上述銀行掛牌銷售的項目共有四個,價格普遍比市價低。以位于銀川市興慶區利群東路與中心巷西北角的一處標的為例,該房產面積195.95平方米,鋼混結構;在房屋總層數6層的5層,復式結構;起拍價為55.7萬元,測算后平均價格在2843元/平方米。
而某知名第三方平臺顯示,目前該小區建筑面積127平方米的住房,售價為60萬元,大概4724元/平方米。
上述銀行最高起拍標的房產總建筑面積2206.43平方米,房屋用途為商業服務,位于房屋總層數4層的2層-4層,價格為623萬元。
“線上查看房源詳情、預約看房、參與競價,足不出戶挑選優質不動產。海量優質房源持續上新,期待進店甄選。”該行還宣傳稱。
近年來,在房地產市場持續調整與銀行不良資產規模壓力凸顯的背景下,包括在網上開店賣房等方式的直供房交易模式正逐漸興起,出現了井噴之勢。
“數據顯示,2025年,西北某城商行掛牌直售的房產標的達1779個,較2024年的1130個增長超過50%;東北某城商行掛牌出售的房產超過2000個。農信系統的規模更為龐大,自2024年8月以來,東部某農信系統掛牌出售的房產標的共有12386個;2024年11月以來,西部某農信系統出售的房產標的數量達到24821個。”某城商行人士在《中國銀行業雜志》發文稱。
“與傳統中介賣房相比,銀行直供房產的優勢在于信用背書強、交易鏈條短、價格透明度高。由銀行作為賣方,能最大程度規避產權糾紛與交易資金風險,省去中間環節的加價與高額傭金,安全性更容易獲得購房者信任。”蘇商銀行特約研究員薛洪言表示。
但其劣勢則主要體現在服務顆粒度不足與營銷場景單一,缺乏專業中介的帶看撮合、按揭一站式辦理等精細化服務。薛洪言進一步解釋,線上展示難以替代實地看房的體驗感,且銀行在房屋修繕美化等環節存在天然短板,往往只能提供“毛坯”狀態的資產,難以滿足改善型客戶的柔性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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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加碼抵債資產處置
銀行“下場賣房”的直接動因,根植于信貸業務的運營邏輯:當借款人無力償還貸款時,銀行依法行使抵押權,將房產收歸名下,形成所謂的“抵債資產”。
然而,《商業銀行法》第四十二條明確規定,銀行因行使抵押權取得的不動產,須自取得之日起兩年內予以處分,這一法定時限形成了硬性的處置壓力。
“在傳統的處置渠道,要么將資產打包折價轉讓給資產管理公司,賬面損失較大;要么走司法拍賣流程,周期漫長、效率低下,均難以滿足快速出清的需求。”曾剛稱,銀行選擇入駐京東等電商平臺,開設官方資產店鋪,直接面向終端購房者出售抵債房產,意在繞開中間環節、壓縮折損、提升處置效率。
從政策層來看,監管部門多次要求,切實維護健康公平的金融秩序,牢牢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底線,加大不良資產處置和資本補充力度,豐富處置資源和手段,保障金融體系穩健運行。
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數據顯示,2026年一季度末,商業銀行正常貸款余額239.2萬億元;不良貸款余額3.7萬億元,較上季末增加1742億元;不良貸款率1.51%,較上季末上升0.02個百分點。
不過各地銀行業的資產質量差異較大,北京、上海、浙江等地的不良率低于1%,而部分經濟欠發達地區的不良率超過2%。
此外,近年來中小銀行整合提速,大量歷史不良資產被集中歸并,也進一步加大了整體處置壓力,亦驅動更多銀行尋求線上直供這一新出口。
就上述開網店的銀行來看,截至發稿,該行正在銷售的四個直供房項目,均無人出價。另外,《財經》在多家資產拍賣平臺上觀察到,大部分直供房以流拍而告終。
針對銀行線上賣房屢屢流拍的困境,業內普遍建議采取多層次、組合式的處置策略。曾剛認為,核銷是當前最主流的方式。2025年六大行合計處置不良貸款規模龐大,其中核銷占比最高,通過直接從資產負債表中剔除不良貸款,快速改善賬面資產質量,但需要足夠的撥備儲備支撐。
另外,批量個人不良貸款轉讓自2021年試點以來持續推進,已成為零售不良處置的重要渠道。“銀行將分散的個人消費貸、信用卡不良打包,批量轉讓給持牌資產管理公司,實現規模化出清,參與機構數量和市場認可度逐年提升。”曾剛表示。
不良資產證券化則是另一條市場化路徑,將不良債權轉化為可流通的證券產品,引入社會資本參與分擔風險,適合體量較大、現金流可預測的不良資產包。“自主清收與重組對于部分有還款意愿但暫時困難的借款人仍有效,通過債務重組、展期、以資抵債等方式,能在維系客戶關系的同時逐步化解風險。整體而言,多種方式協同并用,才是加速不良出清的務實之道。”曾剛稱。
薛洪言則建議,對于有運營價值的商業或住宅資產,探索“以租代售”或經營性重組模式,先通過租賃產生穩定現金流,待市場回暖后再行出售。同時,在司法處置前期引入“共益債投資”或允許原債務人在監督下繼續運營資產,通過收益分成逐步化解債務,也是最大化資產殘值、避免流拍的有益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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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藏風險,投資需審慎
銀行直供房雖價格誘人,比市價低一截,但入手前建議把隱性風險排查透徹。
曾剛提醒,首先,務必厘清交易模式。當前銀行直供房主要分為“產權轉讓”和“債權轉讓”兩種形式。部分標的看似在出售房產,實則出售的是以該房產為抵押物的債權,競拍成功后獲得的是債權轉讓協議而非買賣合同,后續過戶充滿不確定性,風險較高,需格外警惕。
其次,對標的物進行全面盡調。購房者應在參拍前實地查看房產現狀,核實是否存在出租、被占用情況,以及是否被其他法院查封或存在二次抵押,避免拍下后陷入騰退難題。
再次,綜合評估真實購房成本。表面的低價并非全部成本,稅費、騰退費用、維修改造費用等均需納入核算。部分標的因樓齡久遠或地處偏遠,后期持有與變現成本較高。
另外,關注融資可行性。銀行直供房是否支持按揭貸款,因房源情況而異,購房者應提前與銀行確認融資方案,避免資金安排出現缺口。
一位城商行人士亦稱,銀行直供房的交易流程中暗藏不少稅費與權責盲區:比如銀行作為產權方持有的房產,是否會被稅務部門認定為“二套”并額外增收稅費,房源此前拖欠的物業費、水電費等歷史欠費該由誰兜底,這些細節如果不在購房前厘清,后續極易推高整體交易成本。
在薛洪言看來,投資者在購買銀行直供房時,需清醒認識到這是債權的物化體現,大多以現狀交付且不附帶品質兜底。必須重點核查租賃權未解除、欠繳高額物業費、多次查封等歷史遺留問題,仔細研讀銀行披露的法律盡職調查文件,必要時聘請專業律師核實產權過戶的可行性。
“無論線上展示多么周全,都必須堅持線下實地勘察房屋的實際采光、結構損傷及鄰里狀況,充分預估后續可能產生的修繕費用和騰退難度,避免因盲目追逐低價而陷入長期的法律糾紛或資金沉淀陷阱。”薛洪言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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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 | 張生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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