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二戰后首設情報總部整合33部門，高市政策引討論

日本正著手推進一項雄心勃勃的計劃：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首次建立一個集中的情報機構。為此，日本正向西方伙伴尋求幫助。根據對日本及其他國家官員的采訪，近幾個月來，日本領導人私下向美國、澳大利亞和德國等盟友征詢意見，內容涉及技術、人員配置和工作重點。這些接觸此前未見報道。

《紐約時報》周日報道稱，近年來數十名俄羅斯間諜已轉移至日本。隨著日本成為克里姆林宮獲取武器零部件、轉運至俄羅斯并規避制裁的重要目標，這一動向愈發受到關注。外國官員曾就此向日本發出警告，但日本的反應一直較為遲緩。

長期以來，日本的情報體系一直較為分散。國防官員、外交人員、警方及其他部門各自收集和分析信息，部門之間卻缺乏共享。專家表示，這使日本在間諜活動和外國干預面前尤其脆弱。

建立國內情報機構，是首相高市早苗推動擺脫戰后加諸日本防務與安全限制的重要支柱之一。當前，日本面臨來自周邊國家以及俄羅斯和朝鮮的多重威脅。高市早苗立場強硬，提出建設“強大而繁榮”的日本。她已推動取消武器出口禁令，并推進日本戰后最大規模的防務擴張。

如今，她希望日本進一步加強對國家機密和關鍵技術的保護，并防范外國影響力行動，尤其是外部勢力主導的相關行動。網絡安全研究機構“公民實驗室”的研究人員稱，近年來一些偽裝成日語新聞頻道的網站被建立起來，用于傳播帶有傾向性的虛假信息。

澳大利亞駐日本大使安德魯·希勒表示，日本官員認為本國情報能力“幾十年來幾乎停滯不前”。他曾向高市早苗政府提供非正式建議。他說：“首相決定把這件事列為優先事項，本身就意義重大。她也愿意為推動此事投入政治資本。”

希勒曾于2020年至去年12月擔任澳大利亞國家情報總監，是一個尤其有影響力的聲音。兩名了解高市早苗5月訪問堪培拉情況的官員說，高市當時曾感謝澳大利亞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尼斯任命了一位具有情報背景的大使。

《紐約時報》獲悉，近幾個月來，美國這個日本最主要的安全盟友，已就網絡防御系統和反制產業間諜的方法向日方提供意見。兩名了解相關討論的人士透露，美方還就如何加強對外國投資以及在日活動外國代理人的審查提出了看法。兩名了解訪問情況的人士稱，德國對外情報機構聯邦情報局負責人近期訪問東京，部分議題是討論日本新機構的設立，以及如何改善兩國之間的情報共享。

希勒表示，澳大利亞官員則就技術問題，以及如何讓彼此分散的各個省廳協同運作、實現信息共享等策略提出了建議。日本政府拒絕就其在設立該機構過程中是否尋求外國官員幫助置評，僅表示“與相關國家對口機構保持定期密切合作”。

高市早苗的改革將把情報收集工作集中到首相領導之下，并推動跨部門共享。這一改革已招致批評，也引發外界質疑。有人指責她推行軍國主義。在日本國內，一些議員和活動人士認為，這一機構缺乏足夠監督，也有違日本的和平主義理念。帝國日本的記憶至今仍未消散，其中包括二戰前夕以打壓政府批評者著稱的警察和情報力量“特高警察”的歷史。

日本國會反對派議員福島瑞穗表示，過去80年來日本一直沒有獨立情報機構，這是一種“根植于日本致力于成為放棄戰爭的和平國家這一承諾的選擇，也是從自身歷史中吸取教訓的結果”。她說，這個新機構“侵犯隱私權等權利，并為監控社會鋪路”。

高市早苗及其盟友則為該機構辯護，稱其是日本安全體系一攬子改革的一部分。高市希望日本強化反間諜法律，也表示支持設立類似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專門對外情報機構。日本是少數幾個尚無此類機構的世界大國之一。

這個新機構預算約為4.07億美元，預計將于12月前投入運作。初期人員規模可能達數百人，包括軟件工程師、網絡安全分析師和海外聯絡人員。日本媒體報道稱，該機構計劃于明年舉行招錄考試。

這一機構將成為日本情報收集和分析的核心，并協調整個日本政府約33000名從事情報工作的人員，包括警方、防衛省和外務省相關人員。日本目前已有一個負責協調信息流動的內閣辦公室，但該機構缺乏強制各部門共享情報簡報的權力。作為高市改革的一部分，日本還將設立一個獨立的情報委員會，作為中央指揮中心，由首相擔任主席。

日本內閣官房一名發言人在聲明中表示，設立情報機構的必要性之一，是應對通過網絡攻擊竊取機密信息以及意在影響政策的虛假信息傳播。該發言人說，政府正致力于評估“外國實體的行動，并確保公共和私營部門的信息安全”。

日本的情報困境可以追溯到二戰結束后。當時，在美國主導的對日占領下，日本曾經強大的安全體系被拆解。此后，日本在對外情報方面逐漸依賴美國。由于“特高警察”的歷史惡名，日本國內對建立獨立間諜機構也一直缺乏意愿。

在隨后的幾十年里，日本被稱為“間諜天堂”：安全官員各自為政，政治人物、學者和記者容易被收買，外國特工則可以幾乎不受懲罰地開展活動。

2013年，日本任期最長的首相安倍晉三開始推動扭轉日本在防務和情報收集方面的諸多二戰遺留限制。安倍在離任后于2022年遇刺身亡，他也是高市早苗的政治導師。作為執政黨自民黨內的強硬保守派，兩人都認為，日本在為戰爭暴行道歉上耗費了太多時間，而沒有著力重建安全力量。

安倍建立了仿照美國模式的國家安全委員會及其秘書機構，并推動通過國家秘密保護法，以改變日本容易泄密的名聲。他希望日本成為一個能夠自我保護、并在全球發揮更大影響力的“正常”國家。

高市早苗正在延續安倍的構想。她的政府還設立了一個外國投資委員會，仿照美國類似機構，旨在打擊敏感技術被竊取。分析人士表示，高市早苗能否成功，將取決于她是否能夠打破日本官僚體系內部壁壘，并在情報分析和收集過程中運用人工智能等技術。

麻省理工學院政治學教授理查德·塞繆爾斯長期研究日本情報體系歷史。他說：“這是朝著建立一個完全集成且強有力的情報共同體邁出的巨大一步。但日本還不是情報超級大國，他們自己也清楚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