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那一個月,我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反復(fù)想一個問題:我到底喜不喜歡這份工作?
不是那種隨便想想,是每天早晨醒來第一個念頭就是它,夜里閉上眼還在盤旋。我問自己,再這樣待上幾年,我能不能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種人?答案拖到最后一天也不肯落定,像墨水滴進清水里,越暈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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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我找了最親近的幾個人,也找了我的主管,把這些問題攤開來講。他們給的建議算不上答案,但幫我確認了一件事——再待下去,我只會越來越往下沉,沉到再也聽不見自己。
于是我辭了職。第一份工作,一個應(yīng)屆畢業(yè)生被信任著接過來的位置,我就這樣沒有后備計劃地放了手。很多人覺得我太大膽,可只有我知道,那個決定做出來的時候,我的手是抖的。
我一直以為辭職等于失敗。從小被教著要堅持,要熬,要在一個地方生根。可后來我才慢慢明白,真正的失敗不是離開,是你待在里面,卻再也沒有長過。不試怎么知道?我試了,這雙鞋不合腳,總不能削足適履地去愛一份工作。
辭職前一周,我去了一家棕櫚油公司的總部終面,機會不錯,還有大學(xué)校友推薦。我當時想,也許轉(zhuǎn)彎之后馬上就有路。結(jié)果那成了我回到求職者身份前的第一次落空。我坐在回家的車上,把手機翻來覆去,心里不是憤怒,是那種很輕很涼的空白。
最后那幾天上班,我刻意把每一個瞬間都放大。從宿舍窗戶望出去,錫納朋火山安靜地立在遠處,早晨的冷空氣混著露水貼在皮膚上。我一口氣去了好多間咖啡館,嘗遍不同種類的咖啡,和同事主管聊了很多以前沒時間聊的故事,也吃了好幾次不同做法的卡羅烤豬肉。走之前,我去跟那些我協(xié)助過的農(nóng)民一一道別。其中有幾位,看我的眼神像看自家女兒。
然后我回到家,重新當一個女兒。開始投簡歷,但這次不一樣,我不再像剛畢業(yè)時那樣慌慌張張,好像每一個錯過都是一次跌落。我先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樣的職位描述,不急著被定義,也不想再把自己硬塞進一個不合適的形狀。
中間有段時間,我考慮過去大學(xué)那座城市重新開始,覺得那里機會更多、成長更快,可后來念頭慢慢淡了。不是害怕,是身體比頭腦更早知道,有些方向看著光鮮,走上去卻輕飄飄的,踩不到實地。
我的思緒在那段時間幾乎是一團亂麻,剛理順一點,又自己把自己繞回去。可就是在這團亂麻里,我第一次不用急著解開,允許它就這樣亂著。因為我知道,我已經(jīng)從一輛朝錯誤終點飛馳的火車上走了下來,哪怕此刻站在原地不動,也比被載到再回頭的地方要好。
辭職之后的生活,沒有立刻變得通透。我還是會迷茫,還是會問自己同樣的問題,但我不再覺得問這些問題是一種軟弱。也許成長不是找到答案,而是終于敢面對那個沒有答案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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