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他走了，那個在電視機前陪了英國人40多年的聲音，在68歲這年畫上了句號。
去年在直播鏡頭前說出"晚期前列腺癌"這幾個字時，德莫特·默納漢的語氣依然平穩，就像他播報過的每一則新聞——準確、克制，不帶多余的顫抖。只是這一次，新聞的主角成了他自己。一位成功的電視主持人需要集可靠、親和、自我與野心于一身，而默納漢在前兩項上幾乎拿了滿分，后兩項卻低得出奇。正是這種罕見的配方，讓他成為英國電視史上極少數橫跨四大平臺——第四頻道、獨立電視臺、BBC和天空新聞——的新聞主播，卻也讓他始終沒有跨入"媒體名人"的最頂端梯隊。
他看起來就是主播該有的樣子，聽起來也是。所以除了新聞臺，他還在《Pointless Celebrities》《The Weakest Link》這類明星問答節目里露過臉，甚至親自在BBC的《Eggheads》里發過幾輪題目卡。更有意思的是，不少影視劇需要"新聞播報"的聲音時，也會想到他——《Absolute Power》《The Gunman》和電影《溫布爾登》里，都有他的客串。那種不帶表演痕跡的權威感，恰恰因為他本身就是真的。
默納漢出生在德文郡，幼年隨家人遷往北愛爾蘭，在那里長大、求學。薩塞克斯大學畢業后，他先做了報紙記者，但和這個行業里那些穿得比較講究的人一樣，很快就轉進了電視新聞編輯室。1982年第四頻道開播，緊接著早餐時段也被開發出來，電視新聞的市場一下子擴大了一倍。默納漢成了最早吃到這波紅利的人之一，先是在第四頻道的早間時段做商業新聞主播，后來升級為整個節目的門面。早餐時段有個好處：那些負責編排全天新聞單的人，早上都得盯著這幾檔節目。1992年，默納漢順勢跳到了獨立電視新聞公司，從替補位置的午間簡報、十點新聞的假日替班做起。直到1997年8月，一通電話改變了一切——妻子瑪麗亞半夜叫醒他，她正抱著四個孩子中的老二，看到了巴黎車禍的早期報道。戴安娜王妃走了。默納漢趕到演播室，在那個幾乎不可能更沉重的時刻，他交出了教科書級的播報：有分量，但不煽情；有哀悼的溫度，但不刻意拔高歷史的莊嚴。
那一夜的新聞畫面后來被不斷引用在紀錄片和電視劇里，他的名字也跟著刻進了公眾記憶。BBC雖然為收視率妥協做了早餐節目，但心里總覺得這種形式有點太美國、太商業化，補償的辦法是往沙發上塞些有分量的新聞人——先是杰里米·帕克斯曼和杰里米·鮑文，接著是默納漢。從2002年到2007年，他成了那個坐在直播間里，用溫和的權威感撫平清晨焦慮的人。BBC之后，他做了職業生涯最后一次大動作，去了天空新聞。在那里，他把幾十年的晨間經驗沉淀成一種讓人安心的職業本能，繼續在早間時段的新聞流轉中，為剛醒來的觀眾梳理世界的混亂。
他并不追求成為巨星，甚至刻意回避那種膨脹的自我。但恰恰因為如此，英國人記住了這個聲音——不喧囂，卻無比可靠。如今屏幕安靜下來了，那些被他以同樣平穩語調播報過的無數個早晨，終于有了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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