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一期里,蔣介石親手開除的學生,就這一個。
一九二四年的黃埔軍校,操場上站著第一批學員。蔣介石是校長,廖仲愷是黨代表,周恩來后來任政治部主任。往后幾十年,國共兩邊許多將領,都從這一期走出去。
可宣俠父還沒等到畢業,名字先被劃掉了。
他是浙江諸暨人,一八九九年生,早年讀水產學校,后來赴日本留學。回國后,他在杭州參加社會主義青年團,不久轉為中國共產黨黨員。
這個人有一股硬勁。
進黃埔后,宣俠父任學生會干部、國民黨三中隊區分部黨小組長。軍校里有規定,有紀律,也有蔣介石越來越重的個人控制。
真正惹出事的,是一條命令。
蔣介石要求軍校內國民黨和共產黨的黨小組長,每周都要直接向他報告黨內活動和工作情況。
這在宣俠父看來,不是小事。
他寫信反對,認為這破壞組織原則。信遞上去,等于把話擺到了蔣介石桌面上。
蔣介石要的是服從。
宣俠父給出的,卻是頂撞。
黃埔軍校的大門口,學員進進出出。宣俠父被開除學籍、勒令離校時,手里能帶走的東西并不多,可這個名字從此留在黃埔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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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學籍沒了。
可蔣介石沒想到,離開黃埔的宣俠父,后來更難對付。
軍隊里最難改的,不是槍炮,是人心。
宣俠父辦圖書室,開俱樂部,搞訓練班,給官兵講革命道理。后來到蘭州,他參與創建甘肅第一個共產黨組織,還到甘南藏區開展工作。
他能進軍營,能進學校,能進上層客廳,也能把話講到普通士兵心里。
這才是蔣介石后來最忌憚他的地方。
一九三〇年前后,宣俠父繼續在馮玉祥舊部中開展工作。后來,他與吉鴻昌等人推動抗日力量聯合。吉鴻昌走向共產黨人的道路,也與宣俠父等人的影響分不開。
到一九三四年春,宣俠父又和吉鴻昌等人在天津組織“中國人民反法西斯大同盟”。
筆也沒停。
槍能繳。
筆難封。
一九三七年全面抗戰爆發后,宣俠父被派往西安,擔任八路軍駐西安辦事處負責人之一,并以第十八集團軍高級參議身份,在國民黨上層和高級將領中做統戰工作。
西安不是普通地方。
那里有楊虎城舊部,有東北軍舊關系,也有國民黨軍政要員。宣俠父又是黃埔一期出身,和不少國民黨將領有舊交。
他見胡宗南,見李宗仁,見馮玉祥,講的都是團結抗日、共御外敵。
這話放在抗戰大局里,是正路。
可放到蔣介石耳朵里,就變了味。
一個被他開除過的學生,一個共產黨員,一個能在黃埔系和西北軍中說得上話的人,如今站在西安,天天接觸他的部下和舊識。
蔣介石不能忍。
殺機落下來了。
七月三十一日深夜,西安城里,宣俠父遭國民黨特務綁架。隨后,他被秘密殺害,遺體被拋入城東南城墻邊一口枯井。
他三十九歲。
一個黃埔一期學生,一個八路軍高級參議,一個長期做軍隊和上層統戰工作的共產黨人,沒有死在抗日前線,卻倒在國民黨特務手里。
消息斷了。
人沒回來。
周恩來多次向蔣介石追問宣俠父下落。蔣介石起初遮掩,后來才承認:“宣俠父是我的學生,他背叛了我,是我下令殺掉的。”
這句話里,藏著十四年前那場黃埔舊怨,也藏著蔣介石真正害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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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的不是一個退學學生。
他怕的是這個學生離開校門后,仍能在軍隊里扎根,在知識界發聲,在國民黨上層打開缺口,在抗日統一戰線里一寸寸往前推進。
宣俠父失蹤多年后,真相逐漸暴露。到一九四五年中共七大召開時,會場為他舉行追悼儀式。
黃埔軍校那扇門,曾把他擋在外面。
可一九三八年七月三十一日深夜,西安城墻邊那口枯井,沒能把他的名字埋住。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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