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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好不好用,不只看它聰不聰明,還看它“性格”好不好。研究發現,當AI表現出敵意時,員工壓力飆升、工作質量下降;而一個諂媚的AI,永遠附和、急于討好,同樣有害。AI的互動風格正在成為影響組織績效的隱藏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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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公司剛剛上線的AI,最重要的可能不是它有多聰明,而是它怎么跟人說話。高層幾乎沒人去衡量這一點——但我們的研究表明,他們應該這么做。許多領導者還在用IT部門當年評估數據庫的老辦法來評估AI:看能力、看速度、看成本。但還有一個因素對績效的影響可能同樣大:AI的性格和說話方式。
這一點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員工不再僅僅使用AI來完成任務。他們越來越多地花費時間來管理系統本身。AI能否改善組織績效,不僅取決于它能做什么,還取決于它在日常協作中的行為方式。而這種行為,是組織可以設計和治理的。
AI的性格如何影響用戶
在最原始的設計理念中,AI(尤其是生成式AI)扮演的是一個輔助支持系統:響應迅速、順從聽話,一心幫著人類完成任務。但隨著這些系統變得越來越自主、越來越深地嵌入工作流程,員工開始把它們當作隊友、評估者,有時候甚至像半個領導。到了這一步,系統跟人打交道的方式就開始變得重要了。因為生成式AI是概率性回應的,它的行為沒辦法完全靠規則來規定——不管設計者有沒有這個意圖,固定的互動模式都會自己冒出來。用戶會把這種模式理解為一種“性格”:支持型、謹慎型、愛答不理型,或者專門添堵型。
為了搞清楚AI的性格會怎樣影響人的反應,我們做了一項有58人參加的受控實驗室研究。我們用兩種方法實時追蹤每個人的身體反應。一種是測皮膚電導——也就是跟情緒喚醒水平有關的皮膚電活動(跟測謊儀抓的信號是同一個東西)。另一種是用面部肌電圖,測面部肌肉收縮時產生的微小電脈沖,能捕捉到皺眉(負面情緒)和微笑(正面情緒)。
我們還分析了參與者跟我們設計的AI之間的對話,請不知道實驗分組的專家給他們最后交的活兒打分,還收集了任務完成后他們自己的反饋。這個樣本量在心理生理學研究里是標準水平。每個參與者貢獻了幾千個連續記錄的生理數據點,而且實驗跑起來和分析起來都很費時間,所以這類研究都是用廣度換深度。
參與者要完成一個模擬的四部分營銷任務,為一家虛構的生態科技公司干活,同時跟一個被設定成“主管”的AI聊天機器人搭檔。31個人跟一個服務型領導者性格的AI合作——它鼓勵人、有耐心、愿意聽員工的判斷;這個性格是從賦能型領導力的管理研究里提煉出來的。27個人跟一個黑暗三角性格的AI合作——它說話帶刺、沒耐心、搶功快甩鍋也快;這個性格是從毒性領導力的研究里來的。兩組唯一的區別就是AI的互動方式不一樣。兩個AI都被要求不能替參與者完成任務,所以結果上的任何差別,反映的都是協作方式的不同,而不是幫忙多少的不同。
人們的說法 vs. 他們的真實體驗
關于人們如何在工作中體驗AI,現有的研究通常依賴自我報告,但那只能講出故事的一半。在我們的研究中,我們看了四個方面的證據:人們跟機器人互動時的行為、他們身體的實時反應、他們最后交出什么樣的活兒,以及他們事后怎么說。把這四個方面放在一起看,我們能清楚地看到:人們實際經歷的,和他們后來描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一個模式是行為上的。敵意型AI造成了看不見的協調成本。參與者不是簡簡單單地用這個系統,而是得繞著它走。在黑暗三角那組,對話拖得更長,但AI自己的回復反而更短了。用戶干的活兒更多,得到的有用互動卻更少。抵抗行為也急劇增加。用戶反駁或挑戰AI的消息,在黑暗三角條件下占了所有交流的13%,而在服務型領導者條件下只有1%。通過提示注入或者命令AI扮演另一個角色來試圖繞過系統的行為,發生的頻率高出四倍。
對話的情緒基調也印證了這一點。與服務型領導者機器人合作時,沮喪情緒幾乎不存在,大約每100條消息中出現一次。而與黑暗三角機器人合作時,這一比例上升到近五分之一。在第一組中罕見的防御性語言,在黑暗三角條件下變得司空見慣。面對敵意型AI的參與者,即使工作更努力,聽起來也顯得不那么自信。他們在服從、抵抗、協商和尋求幫助之間循環,試圖尋找一種能讓系統發揮作用的策略。而與服務型領導者AI合作的參與者則找到了節奏并保持了下去。
生理數據證實了壓力和身體緊張的加劇。在黑暗三角條件下,皮膚電導峰值高出72%,并且在每次交流結束后仍保持高位。簡而言之,參與者在與敵意型AI合作時,身體處于警覺狀態。如果屏幕上的文字足以在實驗室中觸發這種反應,領導者就應該認真考慮,在利害攸關的真實工作場所中長期暴露于此可能帶來的后果。
工作本身也遭了殃。不知道參與者用的是哪個機器人的獨立專家們打了分,服務型領導者組在完整性、原創性、戰略契合度和整體質量上得分都更高。差距大約是七分制里的一分。在黑暗三角條件下,分數的波動幅度也差不多是兩倍。這就是說,AI的性格沒設計好,不光拉低了平均工作質量,還讓不同人之間的表現變得更難預料。對管理者來說,結果不只是活兒干得差了,而是整個團隊的產出都變得更難估計了。
然后是令人驚訝的發現:參與者的自我報告幾乎沒有顯示出任何差異。在愉悅度、滿意度、注意力和對AI的看法等標準指標上,兩組看起來基本相同。許多組織用來評估AI部署的工具——如滿意度調查、情緒檢查和部署后問卷——對我們觀察到的效應最不敏感。員工可能會說這個工具還行,而他們的行為、壓力水平和工作質量卻在講述另一個故事,尤其是在長期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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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管理者的啟示
我們的發現表明,管理者應采取三個步驟。
1. 把AI的性格當成一個需要管控的設計變量。
組織已經要求AI系統在準確性、偏見和安全性上達標。AI的性格也應該列進去。這點對用在評估或監督崗位上的工具尤其重要,比如挑毛病的寫作助手、審代碼的系統、自動打績效反饋的工具。采購和部署AI的時候,不光要看能力標準,還得看互動標準。組織里得有一個人負責回答兩個問題:當我們的AI跟員工意見不合時,它該怎么表現?我們有什么證據證明它一直都那樣表現?
2. 衡量摩擦,而不只是使用率
大多數公司都在盯著員工用沒用AI工具:登錄次數、問了多少問題、滿意度打了幾分。這些數字只能看出大家在用,看不出來工具到底有沒有幫人干好活。它們漏掉的是摩擦——員工為了應付系統而不是從系統里拿到價值,多花出去的那些力氣。這個也得量一量。摩擦能告訴你使用率說不出來的事:AI到底讓工作變輕松了,還是給它添亂了?
在我們的研究里,摩擦表現為:來回扯皮更久了、同一個請求反復改、跟AI抬杠或者試圖繞過它的次數越來越多。同樣的信號在工作里也能看到,翻翻平時的使用日志就行,不用什么特別的設備。一個工具可以同時擁有高使用率和高摩擦:員工繼續用它,是因為不得不用,但背地里都在悄悄繞著它走。
3. 把員工繞過系統的行為看成AI有問題,而不是員工不聽話
當那些沒受過安全培訓、也沒有惡意搞破壞的員工開始試圖繞過、躲開或者廢掉AI系統的行為時,領導者別一上來就覺得是員工在搗亂。多數時候,這些行為是在告訴你:系統設計本身就在逼人反抗。在我們的研究中,試圖哄騙AI無視自身規則或扮演不同角色的嘗試,只出現在充滿敵意的AI情境中。當人在跟AI較勁的時候,說不定是因為AI先跟人較了勁。在許多情況下,解決設計問題比通過新的限制、監控或使用規則來打壓員工更劃算,也更有成效。
我們的黑暗三角機器人是一種夸張的毒性形式,故意推到極端,好讓一個平時容易被忽略的效應變得看得見。但毒性有很多種樣子:一個只會溜須拍馬的AI,你說什么都對、拼命討你歡心,同樣害人不淺——它會鈍化你的批判性思維,讓那些站不住腳的想法隨隨便便就過了關。所以教訓不是AI該更溫柔還是更順從,而是:怎么跟人互動,這件事本身就很重要——它一定會帶來影響,要么好,要么壞。因此,組織應該像重視AI的技術能力一樣,重視AI的性格。
關鍵詞:
亞歷山德拉·普熱加利斯卡(Aleksandra Przegalinska)、塔米拉·特里安托羅(Tamilla Triantoro)、萊昂·切哈諾夫斯基(Leon Ciechanowski)、康拉德·索瓦(Konrad Sowa)、安娜·科夫巴休克(Anna Kovbasiuk)、理查德·B·弗里曼(Richard B. Freeman)| 文
亞歷山德拉·普熱加利斯卡是科茲明斯基大學的副校長兼教授,也是哈佛大學勞動與公正經濟中心的研究員。塔米拉·特里安托羅是昆尼皮亞克大學商學院的副教授。萊昂·切哈諾夫斯基是科茲明斯基大學的助理教授。康拉德·索瓦是科茲明斯基大學的助理教授、AI產品經理及人類種族研究中心副主任。安娜·科夫巴休克是科茲明斯基大學的研究員和教學助理。理查德·B·弗里曼是哈佛大學赫伯特·阿舍曼經濟學講席教授。
周強 | 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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