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城市里的普通街道,有的只以村莊、小路簡單取名,云南保山隆陽的永昌街道卻獨一份特殊,單單一個名字,就裝下兩千多年邊疆歲月,很多本地人天天穿行老街,卻沒真正讀懂這片土地藏著的厚重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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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來過保山的游客會產生疑惑,對外介紹城市都說保山,可走進老城核心,隨處能聽見永昌二字,街道、老店、老人口中的稱呼,處處都繞不開這個流傳千年的名字。全國帶有永昌二字的行政區不多,唯獨保山這條街道,完完整整沿用東漢古郡原名,背靠太保山整片老城,是整個滇西古城文脈最集中的地方,隨便一條巷弄、一塊老墻磚,都能翻出屬于永昌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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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理清永昌街道名字的由來,得從兩千年前一段邊疆歸漢的往事說起。東漢永平十二年,生活在滇西的哀牢王帶領境內七十多個部落首領遠赴洛陽歸附中原王朝,廣袤的哀牢故土正式納入華夏版圖,朝廷考量這片遠在西南邊境的土地,定下永昌郡這個名號。永昌二字拆開來看,承載著古人最直白的期盼,永代表長久安定,昌寓意百業興旺,朝廷希望這片多民族聚居的邊疆之地,各族百姓長久和睦,商貿農事年年興盛,這份美好的期許,從定下郡名那天起,就牢牢扎根在太保山下這片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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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永昌郡疆域遼闊,覆蓋如今保山全境、怒江部分區域,往西延伸至大理西部,是東漢版圖里規模靠前的大郡,南方絲綢之路、茶馬古道全部在此交匯,往來中原、南亞、東南亞的馬幫、商人、使節都要在此停留休整,短短數百年時間,永昌郡就發展成西南邊境最繁華的商貿重鎮,史書里多次記載這里商旅云集、市井喧鬧的景象,彼時的郡治核心,就在如今永昌街道覆蓋的太保山腳下。
朝代更迭從未抹去永昌這個名字,南詔掌控西南時,專門設立永昌節度管理整片區域,大理國延續舊制,依舊保留永昌府建制,元明兩朝前期,官方行政文書里,永昌府一直是這片土地固定稱謂,前后近一千八百年時間,永昌都是這里唯一官方正統稱呼。直到明代嘉靖年間,行政層面出現一處棘手難題,安徽境內設立永昌縣,兩處相隔千里的行政區同名,兩地官員調任、政令傳遞、賦稅收納頻繁出現混淆,文書錯發、人事調配出錯的情況時有發生,為了規避各類行政麻煩,官府只能更換附郭縣的官方名稱。
城西矗立的太保山,成為新地名的靈感來源。這座山原本名為松山,明代本地進士文澍曾擔任太子太保,晚年回鄉修繕祖墳、造福鄉里,百姓感念他的德行,將松山改叫太保山,官府便依托山體定下保山這個新名稱,自此官方地圖、公文、戶籍登記統一使用保山,行政層面永昌二字慢慢退出官方建制名錄。
政令能更改紙面文字,卻改變不了刻在普通人生活里的稱呼。六百多年過去,不管城市行政名稱如何變化,保山本地百姓始終放不下永昌這個老名字。住在老城的老人,從小聽祖輩講永昌城、趕永昌集市、走永昌古道,年輕時出門闖蕩,和外省朋友介紹家鄉,還是習慣說自己來自永昌,成家之后又把這份叫法傳遞給下一代,孩童從小跟著長輩口頭念叨永昌,地名依靠一代又一代人口口相傳,穩穩扎根在市井煙火里。
等到城市劃分街道片區,規劃人員沒有選擇新路名、村名,直接拾起流傳兩千年的古郡名號,將太保山下整片老城核心定名永昌街道,讓消失在官方建制里的永昌,重新以街道的形式回到城市核心,留住屬于保山獨有的文化印記。
永昌街道的地界,剛好完整包裹古代永昌府老城,整片區域緊貼太保山東麓,國內少見的 “山在城中” 古城格局,就藏在這片街巷之間。唐代天寶二年,南詔王在太保山下修筑土城,名為拓榆城,這是永昌府城最早的雛形,明代洪武年間,指揮使重新擴建城池,效仿南京城修建規制,直接把整座太保山圍進城墻內部,山體分為主城與山上子城,戰時駐軍防守,平日供百姓登高休憩,山水城池融為一體的布局,在西南古城里算得上獨一份。
鼎盛時期的永昌府城修筑八道城門,城墻四周修建角樓、炮樓,城外開挖護城壕溝,城內街巷按照傳統田字形規整排布,民間一直流傳著描述八道城門用途的順口溜,老一輩保山人幾乎人人都能背誦。升陽門迎東來商旅紫氣,鎮南門接納各地金銀貨物,龍泉門承載地脈靈氣,仁壽門專供周邊百姓運送柴草,大小北門分別輸送糧食蔬菜、迎接遠道馬幫,剩余兩道城門因地勢險峻,平日里極少開啟,短短幾句民謠,把當年古城的商貿、民生、防御全貌盡數展現。
歷經數百年風雨、戰火與城市改造,八座城門大多消失在歲月里,唯獨仁壽門完整留存至今,這座六百年的古城門,正好坐落在永昌街道轄區內,門洞青磚布滿風化痕跡,門洞兩側延伸出綿長老街,每天都有本地人散步、游客駐足打卡,是整條街道最具代表性的歷史地標。
走進永昌街道轄區,很難區分歷史與當下的邊界,千年前的古城肌理完整保留在城市路網之中,正陽路、保岫路兩條主干道交叉形成城市中軸線,向外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街巷,當地一直有古城七十二條街、八十二條巷的說法,上水河、下水河兩條天然溪流順著街巷蜿蜒流淌,貫穿整片老城,古時候百姓依靠河水洗衣、取水、灌溉,戰亂時期還能充當城防戰備水源,如今溪流兩岸修整一新,沿河步道擺滿盆栽綠植,清晨能看見老人坐在河邊搖著蒲扇聊天,早點鋪的熱氣順著風飄到水面,千年水系依舊滋養著老街居民的日常。
轄區內散落著大量承載滇西文脈的古跡,文廟、文昌閣、易羅池全部坐落于此,每一處地標都藏著普通人的生活記憶。文昌街的文昌閣始建于明代,古時地處極邊之地的永昌學子,想要赴內地參加科舉,需要翻山越嶺耗費數月路程,即便路途艱險,當地百姓依舊重視讀書育人,文昌閣成為整片區域學子心中的精神寄托,時至今日,依舊有家長帶著孩子前來感受舊時崇文風氣。
易羅池緊挨著太保山腳,古時候池邊遍布魚攤,也就是老人口中的賣魚巷,幾十年前物資匱乏的年代,逢年過節家家戶戶都會早起趕往巷子采購鮮魚,孩童蹲在竹筐邊盯著游動魚蝦,長輩和商販討價還價的畫面,是無數老保山人共同的童年回憶。每年端午全城熱鬧的端陽花街,起源也在永昌街道轄區內,明代鄉紳張志淳將自家花園花木沿街擺放,鄰里紛紛效仿,慢慢形成集花卉、藥材、小吃于一體的集市,傳承數百年的民俗,每年初夏依舊在老街熱鬧上演。
很多外地游客會疑惑,一條街道承載這么厚重的歷史,會不會只剩冰冷的古跡,完全脫離普通人生活,真正走進永昌街道就能明白,這里從來不是僅供觀賞的歷史景區,千年文脈和市井煙火一直緊緊交織在一起。
街道轄區大多是建成多年的老舊小區,早些年房屋管線老化、路面破損、雨季積水、停車困難等問題,常年困擾居住在此的居民,當地持續推進老舊小區改造,雨污分流、道路翻新、墻面彩繪、增設休閑座椅健身器材,曾經雨天出門要踩積水的巷子,如今路面平整干凈,墻面上繪制著永昌古城、茶馬古道的民俗壁畫,老舊院落加裝扶手、照明設施,獨居老人居家安全得到全面保障。
日常走在街巷里,隨處能看見屬于老城獨有的松弛生活氣息。天剛蒙蒙亮,街邊稀豆粉、烤粑粑的小店拉開卷簾門,熱氣裹著豌豆香氣飄滿整條巷子,老街坊端著瓷碗坐在門口邊吃邊閑聊;上午時分,阿婆提著竹籃在便民小菜攤挑選新鮮野菜,攤販都是周邊世代居住的本地人,說話帶著溫和的本地口音,遇見熟客會主動多塞一把青菜;午后太保山步道上滿是散步登山的居民,老人結伴爬山鍛煉,年輕人帶著孩子登高俯瞰全城,站在山上往下看,整片永昌街道青瓦民居與新式樓房錯落分布,新舊景致相融,沒有割裂的違和感。
街道日常的民生服務,也貼合老城居民的真實需求。針對轄區老年人口居多的現狀,工作人員常態化上門走訪獨居、失能老人,幫忙代購物資、檢查居家水電安全,小區里配套充足健身器材,方便老人日常休閑;考慮到雙職工家庭假期照看孩子的難題,各個社區開設免費暑期托管班,除基礎課業輔導之外,還開設書法、手工、應急救護、傳統文化誦讀課程,不用家長額外花錢報補習班,家門口就能解決孩子假期看管難題,一老一小兩類群體的日常需求,都能在街道社區得到妥善安置。
世代居住在這里的居民,對永昌二字有著旁人難以體會的歸屬感。新城高樓越建越多,不少年輕人搬離老城住進新式小區,可一到閑暇時間,還是愿意回到永昌街道走走,逛逛仁壽門老街,爬一趟太保山,吃一碗記憶里的稀豆粉。
在外務工、求學的保山年輕人,逢年過節返鄉,第一件事就是到老城街巷轉一圈,永昌兩個字,早已不只是一個地名,而是漂泊在外的人心中的鄉愁載體。很多本地人坦言,保山是城市對外的名字,永昌才是刻在骨子里的家鄉稱呼,只要走進永昌街道,就能瞬間找到屬于自己的歸屬感。
放眼全國,以千年古郡完整命名街道的區域少之又少,大部分古城只會把古名用作景區、公園名稱,不會直接放在居民日常生活的街道之上。永昌街道能夠保留古郡名號,背后是當地對本土歷史的重視,城市發展擴建過程中,沒有為了現代化建設抹去老城印記,而是選擇把歷史文脈融入普通人日常起居,讓兩千年前古人期盼的永世昌盛,以看得見、摸得著的方式延續下去。地名從來不是簡單的文字符號,每一個流傳至今的古地名,都藏著一方土地的發展脈絡、百姓的精神寄托,永昌二字承載的,不只是東漢設立郡制的歷史,更是千百年來滇西各族百姓安穩生活、和睦共處的美好愿景。
時代不斷向前發展,保山城市版圖持續向外擴張,新城商圈、新式住宅不斷落地,可太保山下的永昌街道始終守住城市最初的根脈。新老城區之間沒有對立分割,新城承載城市發展速度,永昌街道留存城市歷史溫度,兩條脈絡相互支撐,共同組成完整的保山。
外地游客來到保山,若是只去新城網紅打卡點,很難讀懂這座城市真正的底色,只有靜下心走進永昌街道的街巷,觸摸仁壽門斑駁青磚,沿著溪流漫步老城小巷,登上太保山俯瞰整片古城,才能讀懂永昌二字背后跨越兩千年的邊疆故事。
一座城市的珍貴之處,不在于新建多少高樓,而在于有沒有一處地方,能留住世代居民的共同記憶。永昌街道恰好成為保山的記憶容器,名字承襲古郡,地界包裹千年府城,煙火串聯幾代人的生活,不管歲月如何變遷,太保山下這條老街,永遠記得這片土地最初的名字。
不知道屏幕前的讀者有沒有來過保山永昌街道,如果你是本地老保山,小時候在老城街巷有哪些難忘回憶?如果你是外地游客,有沒有去過仁壽門、太保山感受永昌古城風光?大家可以在評論區聊聊你心中的永昌,說說你眼里太保山下老城最動人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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