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印奇：階躍手機與豆包手機有何不同？

圖源：受訪企業提供

藍鯨新聞7月14日訊（記者 翟智超）當前，大模型公司正集體涌向一個過去鮮少踏足的領域——硬件。

7月13日，階躍星辰在上海發布大模型原生AI終端品牌STEPX，同步推出智能體原生操作系統Step AOS和個人智能體階躍Amoo，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體手機STEPX Neo也一同亮相。

"請教了很多終端朋友，結論非常統一，大家都讓我們聽勸，不要碰硬件，"階躍星辰董事長印奇在接受藍鯨科技等媒體采訪時坦言，"我們本來很想聽勸，但最終還是做了。"

理由在于，現有手機生態下，階躍的模型、操作系統和智能體產品無法完整集成到第三方終端中。

"不先做出一款創新終端，Step AOS就無法形成價值閉環。"印奇判斷：任何模型公司，如果沒有一個能養活自己的應用，長期都活不下來。

印奇表示，Step AOS并非基于安卓改造，而是架設在Android、Linux等底層之上的中間層，為智能體重構運行環境，與豆包手機的GUI路徑截然不同。

但技術路線的代價是，階躍必須同時啃下大模型和硬件兩塊硬骨頭。其面臨的挑戰也毋庸置疑，一方面自建應用生態幾乎很難完成，另一方面研發和硬件適配成本極高。

印奇稱"至于最大挑戰——大模型難，硬件也難，可謂難上加難。但比這更難的是，若在其他商業化閉環路徑上連自己都不相信，那才是真正的困境。"

商業模式同樣充滿未知：印奇明確劃掉靠硬件利潤和廣告預裝兩條路，其稱硬件只是"容器"，用戶購買的其實是Agent服務，具體收費方式仍在探索中。階躍終端總裁倪嘉悅進一步補充，不預設銷量和量產目標，"銷量不應成為衡量尺度"，更看重智能體與用戶的共生關系。

此外，階躍已與OPPO、榮耀等廠商達成合作，如今自己下場造手機，如何讓這些客戶相信"不構成競爭"？印奇的答案是"開源開放"，但是一家同時做模型、OS和硬件的公司，這句承諾能否讓人信服，仍需市場檢驗。

在即將到來的 2026 上海 WAIC 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由字節跳動豆包大模型與中興努比亞聯合打造的新一代豆包手機將正式發布。一款基于原生操作系統打造，一款在安卓架構上深度改造，兩款 AI 手機正面交鋒，究竟誰更具競爭力，備受行業關注。

以下為藍鯨科技等媒體與印奇、倪嘉悅對話內容，經編輯整理：

為什么模型公司非要自己造手機不可？

提問：階躍從提供端側底座到自推AI終端品牌，戰略本質區別何在？模型廠商為何非走此路？

印奇：我們原有的ToB模式會繼續，繼續為手機和車機OEM提供全面的AI能力。但在智能體時代，當前手機生態下，現階段很難把我們的模型、操作系統和智能體產品完整集成到現有終端中。所以我們希望先行先試，自己先打造出完整的體系，同時我們保持非常開放的態度，未來愿意把這套智能體和操作系統開放給其他硬件OEM廠商。

提問：為何認定AI硬件能實現商業正循環？首款為何選擇手機形態？設計量產的最大挑戰是什么，未來如何規避？

印奇：階躍團隊擁有超過十年的硬件供應鏈經驗，我們對硬件始終心懷敬畏，決策也極為慎重。之所以選擇這條閉環路徑，是因為相信這是難而正確的事。本次發布會的重點在于Step AOS，首要任務是把操作系統做出來。如果我們自己不能率先推出創新終端，Step AOS就無法形成價值閉環，也無法真正抵達消費者，道理很簡單。

未來的生態將是共生且開放的。一旦Step AOS及其生態發展成熟，我們非常愿意將其賦能給現有手機廠商，這本身也是產業鏈自然形成的過程。

至于最大挑戰——大模型難，硬件也難，可謂難上加難。但比這更難的是，若在其他商業化閉環路徑上連自己都不相信，那才是真正的困境。我認為，中國大模型公司必須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商業化和產業化之路。

提問：階躍AI手機定位為何？是概念養成態，還是追求走量？是否設定出貨目標？

倪嘉悅：如前所述，模型是智能體時代的大腦，Step AOS則賦予其四肢、神經系統及免疫系統（即安全隱私）。今年我們最大的目標，是讓這個智能體真正走進物理世界。

關于用戶量，我們并不預設具體數字，因為這取決于物理世界中最終有多少用戶愿意接納AI，而非由出貨量決定。與傳統終端廠商不同，我們不預設銷量或量產目標，更看重智能體與用戶的共生。隨著人機共生逐步推進，會有越來越多高AI濃度的人接受智能體進入物理世界，因此銷量不應成為衡量尺度。

提問：現在這款手機到了什么階段，已經有了樣機，還是在研發？用戶何時能拿到手開始試用？

印奇：已經有了，能不能賣有很多各方面的因素決定，但是我們也會盡快推動它。

在我們看來很重要的一點是當大家拿到這個智能體手機的時候，用戶不用問我們說這個手機跟現有手機有什么不一樣。面對我們第一批早期用戶，我們追求的評價不是"這是完美產品"關鍵是，大家真的覺得是個新物種。這是最重要的。

倪嘉悅：我們推出兩個計劃：一是下周一啟動"許愿池"，用戶可許愿擁有自己的Agent，技術人員將提供專屬輔導，幫助大家與智能體共生；二是8月20日與B站聯合發起"狂想計劃"，在此之前我們會與UP主共創，并協助用戶展示他們的創意想法。

另外，今天提到的"百日"之后，我們將舉辦智能體樂園活動，希望屆時更多用戶能帶著自己的智能體參與，屆時發布會的主角將不再是印總或我，而是用戶自己來分享。時間不會太久，敬請期待。

提問：OpenAI明年推手機，階躍今年搶先發布，是否受其戰略啟發？

印奇：2011年我首次創業時，盛行的是"copy to China"。如今AI時代，中國理應具備原創能力。我們關注OpenAI，也關注谷歌Gemini、蘋果等在終端領域的探索，這是一個相互學習和借鑒的過程。在軟硬結合產品上，中國既有供應鏈優勢，也有AI優勢，完全能打造出令全球用戶驚艷的產品。

提問：頭部模型廠商紛紛上市，生態日趨內卷，階躍此時入局，后發優勢與劣勢分別體現在哪些方面？

印奇：AI行業整體都很年輕，階躍僅成立三年，同行也并未領先太多。國內大模型公司的基因與商業化路徑差異顯著，我們從Day1就堅定走自己的路，這是我的第二次創業。第一次創業時會更關注友商，而這次我們認為最該關注的是用戶——任何公司若不能交付用戶價值，且價值無法匹配研發投入，便難以長期立足。

當下用戶需要智能體產品與終端，我們便做，邏輯很簡單。同時，在模型、軟件、硬件三者結合的能力上，我們這個團隊在國內具備優勢，這也是我們敢于選擇的原因。

提問：在終端智能體上，階躍的業務邊界在哪？入局后，競爭對手會是哪類企業？

印奇：在模型側，我們不做視頻生成類，因為那是大廠天然擅長的領域。我們自Day1起便聚焦基礎模型、多模態感知與交互能力，這是既定戰略。在智能體側，我們專注做好個人智能體，即手機內的主入口交互。垂類智能體由專業團隊去做，無論是互聯網大廠還是新團隊，我們都秉持共建、共生、共創的態度，不親自涉足。

在設備側，我們對AI Native設備的選型標準極為嚴格。市面上不少終端只是"手機+AI"的疊加，而我們希望打造的是從AI原生出發的智能體終端。以此標準衡量，未來我們的設備品類將非常精簡，僅聚焦真正與AI強相關的產品。

提問：您提到2026年是智能體爆發元年，此次推出AI終端與新一代智能體系統，在AGI路線圖中處于什么地位？

印奇：從技術路線來看，我們堅信語言模型、多模態到世界模型，是通向AGI的三部曲。作為一直深耕AI與硬件結合的創業者，我以車為例——在垂類領域，物理載體成型后，便催生了自動駕駛、智能座艙等創新應用。

手機亦是同理，只有依托硬件，才能形成價值閉環和數據飛輪。比如當下Agent雖擅長寫代碼、寫文章，卻難以在手機或PC上有效執行指令；若無OS與生態支撐，它便永遠無法習得這項能力，因為缺乏相應數據。

豆包改造安卓，階躍重構安卓之上

提問：階躍手機與豆包手機在技術路線上有何不同？產品是完全脫離安卓，還是仍基于安卓？

印奇：首先，我們認為此前的Agentic OS多為基于安卓的迭代升級，而我們的路徑不同。我們的OS定位為運行于所有未來端側OS之上的中間層，以人機共生為原則，為智能體從零構建運行環境，向下兼容Android/Linux/RTOS。

同時，該OS應是跨端的，而非限于手機或PC。基于這一定義，我們與現有終端廠商（含豆包）對Agent系統的理解存在顯著差異。目前尚無統一標準，理想狀態是各方共同快速探索，最終由實踐驗證哪條路徑更為正確。

提問：AOS怎么解決這些權限問題的，是在軟件層面，還是從軟硬的Amoo層面去解決？

印奇：首先，安全問題我們認為核心在于OS層面，即從軟件層面解決。Step AOS并非簡單沿用傳統開源體系的安全機制，而是在Android、Linux、RTOS之上重構了一套Agent體系，其安全根基在于數據安全——只有掌握更多上下文，才能做出準確判斷。

我們發布了"可信、可見、可控、可逆"的智能體安全框架，并設置了沙箱、回滾等硬性機制，但更重要的是基于數據的動態安全機制。

例如刪除一張照片時，系統需結合上下文判斷其是否敏感、是否應刪除，這依賴于整個上下文數據層。我們為此組建了一支規模在行業中位居前列的安全團隊，專職負責OS安全與隱私體系，背后涉及大量軟件層架構設計。

提問：比如說數據，它歸屬于Amoo，還是歸屬于合作的那些軟件廠商？

印奇：這里面要分層，首先，所有的數據需要在合規和管理的大前提下，我認為總體的數據應該屬于用戶。

同時，我們的階躍Amoo跟軟件廠商的接口，或者其他智能體交互的時候，大家應該有數據的邊界，這個數據應該是符合原有的整個互聯網應用的數據邊界。

提問：未來你們希望Amoo智能體的能力，只是在STEPX Neo這款手機上，還是你們想打通生態，賦能到其他的手機廠商？

倪嘉悅：只要有廠商愿意，我們就愿意。剛才說了，因為大模型是開源的，對我們來說，我們的Step AOS也是對大家開源的。只要有任何廠家愿意跟我們合作，當然我們希望擁抱更多的合作伙伴，愿意一起把智能體帶入物理世界。階躍Amoo到物理世界之后能有更多的場景。對于我們來說，我們不是一定要把階躍Amoo控制在自己的STEPX Neo里面。

提問：傳統廠商做AI手機常遇互聯網應用生態壁壘，智能體調用面臨入口與隱私制約，豆包也曾有此困境，階躍如何看待并破局？

印奇：首先，這是個關鍵問題。智能體手機時代，變化的不僅是硬件和操作系統，更是底層的商業邏輯與生態。當前穩定態尚未形成，需各方共創，這是第一點。

其次，發布會上所列logo廠商是我們的首批合作伙伴，溝通順暢，大家對智能體時代都高度擁抱。從PC互聯網到移動互聯網的轉型教訓猶在，慢一步便可能被淘汰，因此行業會快速形成標準與協議。我們此次合作均通過接口而非GUI方式，建立了良好的安全機制，也相信行業標準能迅速推進，這需要大家共同發力。

長遠來看，未來這張網可能比當前互聯網更高效。廣告未必消失，但或許不再是主要形態；更可能的是全鏈路各方做好自身服務，按角色進行服務分成，整體效率更高。最終，一切仍要回歸用戶價值，由用戶買單。

提問：現在頭部模型廠商在推動模型落地的同時都在加大基礎模型的探索，包括RSI等等新方向，我們在新架構、新技術路線方面有沒有一些現在可以披露的思考和方向？我們的基模大概投入占比會是怎樣？

印奇：目前階段內，基模相關投入在整體投入中占據絕對主導地位。我們一直是一個非常認真做基模的公司，我們主攻的產品方向是智能體，所以我們可能在多模態領域里比其他模型廠商有更多投入。大家可以期待我們的Step4，Step4在今年下半年，我們可能還會有Step4 Pro，這兩個模型在大模型基礎的智能上限，包括long context和RSI上都會有不錯的表現。

同時，我認為，如果只是一個基礎模型，一流的公司互相之間會比較接近。除了美國這三家之外，他們可能有先發優勢、資本優勢和一定的人才優勢之外，中國的廠商可能大家會相對比較接近。大模型真正的分化一定是用應用數據驅動的，如果沒有一個Super APP來牽引你的模型，大家最終的模型會在一段時間內共同達到比較類似的水平。

我想大家看未來兩到三年，會發現階躍是中國基礎大模型里面技術能力最扎實、技術路線最堅定的。我們現在在基礎模型上也不想爭一個階段性的第一名，但是我們肯定想要保持在全球最一流的水平，這樣的模型跟我們未來的智能體終端結合，或是我們未來長期戰略的智能體和模型方向。

硬件是容器，賣的是Agent服務

提問：階躍終端品牌的商業模式是怎么設計的，是一次性硬件銷售，還是硬件+訂閱服務？

印奇：我有一個觀點，關于它一定不是什么。一定不是靠簡單賣硬件去賺錢，它也一定不是靠長尾應用預裝的廣告費用來形成它的利潤，這兩件事情是現在終端體系的主要商業模式，我覺得未來應該不是這兩者。

倪嘉悅：我們每次過產品的時候，都會自己問自己，到底和其他人的區別在哪里，對消費者的吸引力是什么。商業模式也是一樣，既然我們真正來到智能體時代，這是一個共生的時代。為什么我們在發布會最后部分說到有一個"智能體樂園"？我們希望到時候根據用戶許愿，在智能體時代了解其愿意。基于用戶需求建立的商業模式，才是真正有效的。

我以前也做終端，我非常清楚做好終端，在于確定好自己的賣點，放到手機里，然后再來定價，這個是傳統的移動互聯網時代。在AI時代，我們更多地跟用戶共創。這是為什么我們往后放了產品發布時間，其實我們現在軟件、硬件都已經ready。

我們曾經聊過一位知名品牌的店長，他當時說他自己做了一個Agent，希望解決做排班表非常困難的問題。他對我說，希望我們趕緊推出產品，我就能非常快地能完成任務。同樣，我的HR也說希望我們趕快推出產品，這個她就可以用它去做招聘、篩選簡歷。每個人的工作和生活都不同，每個人因此也都需要不同的智能體，我希望每個人都有和智能體間不同的共生方式。

提問：自研手機推出后，如何協調與既有手機廠商在模型業務上的合作關系？

印奇：在智能體時代，我覺得大家的思維模式都會發生變化，大家會發現現在全球科技的這些"英雄們"可能很多都是開源的"英雄"。在新時代的生態可能不是"控制"，而是更多的開源開放，每一個團隊在這個生態里面去發揮重要角色。AI構建新生態的能力是非常強的，任何一個舊生態如果不能擁抱新生態，可能也是非常危險的。

提問：剛才說到與用戶共創，未來的智能體終端的商業模式怎么收費？因為現在運營商可能也很焦慮，將來大家都用智能體，打電話或者是流量變少之后，Token的運營會不會成為智能體終端將來很重要的一部分？

印奇：大家從交電話費到交流量費，未來交Token費。不用為運營商焦慮，運營商未來肯定還是最重要的基礎設施的提供者，Token未來的服務大概率還是運營商來提供的。

提問：目前國內主流模型廠商核心的商業模式是以API調用為主，可以理解為賣Token。我們把AI終端的產品形式進來之后，我們預測潛在的市場空間和單純賣Token相比有很大的變化嗎？終端品牌上線之后，未來一到三年內階躍的營收和投入結構會有怎樣的變化？

印奇：我覺得我們要特別警惕把一個舊的概念包裝成一個新的概念。我們要去了解這個Token背后到底帶來什么場景、用戶在什么場景下用。我們終端的誕生，是希望能夠促進大家在模型側的發展，可能能打開更多場景，不止在工作場景，甚至從工作到效率、到生活到更多的場景。

我想跟大家分享的觀點是：對硬件應該有一個新定義，硬件是一個容器，大家用的還是Agent服務。如果Agent服務里我需要有一個硬件，那我就去做硬件，如果它需要純云端的Agent服務，我們也會去做，最終可能大家商業模式上還是回到Token消耗的大邏輯里。

提問：現在行業已經逐漸有一些同質化的情況，大家都在優化算力、架構、體驗，通過資源來推動落地。我們這次通過操作系統和硬件原生，能夠打破目前這種狀態嗎？

印奇：第一，要從不同的維度去看，比如從模型維度，我認為不存在純端側模型體系，因為云端需要這樣一個模型，可以共享計算架構、共享數據，我的觀點是"如果不做大模型，做不好小模型"；

第二個，我還有個觀點是"如果沒有大模型能力，也很難講模型在端側的落地"。未來模型的端側落地，我們也許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我們是最嚴肅認真在做智能體終端的公司之一。當我們去看模型在端側的落地，會發現這個體系缺非常多的東西，比如說，芯片的整個計算架構，我們現在的端側芯片是完全不能支撐未來大量用戶對于整個智能體需求的。

能不能在未來兩到三年時間里，真正出現一個比較好的端側芯片計算架構，跟云端做好配合，這是我們希望來推動的。

我自己感覺，智能體終端其實還在非常早期。包括剛剛大家問到的，整個應用生態的形成，從去年豆包手機推出，推動了行業非常快速往前，我想這需要有不同的廠商一起來推動，這幾乎是從最底層到最上層的完全重構，我覺得是一個非常浩大的工程，每一個公司可能都要在這里面找到最合適的位置。

提問：過去的話，大家理解階躍更多是一家大模型公司，到今天階躍往系統和終端走之后，從您的層面來看，希望未來外界怎么來理解階躍呢？

印奇：階躍首先還是一個大模型公司，最重要的目標是要把AGI的整個技術往前推動。它有一個非常好的伙伴是階躍終端，階躍終端是一家要完成軟硬件一體化和商業閉環的公司。階躍，我覺得本質上是要把技術做好，讓用戶在Agent場景下，享受最好的大模型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