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說個剛發生的事，你聽完估計跟我一個表情。《刺客信條：黑旗 重制版》發售不到24小時賣了200萬份，這成績放任何一家公司都得開香檳。但同一時間，育碧巴塞羅那工作室的部分開發者正在準備罷工——因為他們被告知，自己要被裁了。
這不是什么"項目做完合同到期"。LinkedIn上巴塞羅那工作室的QA主管Isabel Codina García說得很清楚：上線前兩周，整個AC團隊才收到集體裁員通知。這時間點掐得，讓人很難不多想。
先理一下事情經過。上個月育碧宣布新一輪裁員，總共380人，涉及溫尼伯、貝爾格萊德（直接關停）、巴塞羅那三個工作室，還有全球發行業務部門。巴塞羅那這邊主要負責的是什么？是《黑旗 重制版》里所有水下關卡和潛水支線任務。工作室的技術動畫師Manel Cota在推上寫得很直白："水下關卡全是育碧巴塞羅那做的。現在同一個團隊正在被開掉，因為育碧覺得這就是我們應得的：）"那個笑臉emoji，看著真挺扎心。
我試著站在兩邊把這個事拆開來看看。
正方（或者說"商業邏輯"這邊）：育碧這幾年確實在收縮。從2022年開始，這已經是第四波裁員了。今年1月份直接取消了6個項目，包括《波斯王子：時之砂》重制版，還關了兩間工作室。3月份老牌工作室Red Storm Entertainment永久縮編，105人離職。公司架構在重組，方向在調整，巴塞羅那工作室按IGN了解到的信息，之后會專注做《彩虹六號》系列。從這個角度看，項目做完團隊轉型，屬于大公司正常的資源調配。而且380人分散在好幾個地方，不是只針對一個工作室。
反方（或者說"干活的怎么看"這邊）：時間線太詭異了。團隊在這個項目上做了兩年多，上線首日200萬份，然后上線前兩周告訴你"后面沒你事了"。今天（7月14日）巴塞羅那那邊的員工已經開始罷工，傳單上寫得很明白：未來幾周內51人會丟工作。傳單原文我摘一段："在團隊奉獻多年后，公司背棄了我們。我們永遠看不到自己的勞動成果，努力工作的回報就是失業。"這誰受得了？
更重要的是，這不是"游戲撲街了所以裁員"。200萬份首日銷量，這個數字是實打實的商業成功。你一邊在官方渠道慶祝游戲成績，一邊讓做游戲的人走人，放在任何行業都說不過去。
我自己的判斷是——這根本不是"這個項目做得好不好"的問題，甚至不是"這個團隊行不行"的問題。這是育碧整體架構調整下的無差別縮減，巴塞羅那剛好在名單上。但問題在于，你選的時間點太差了。哪怕延期一個月，等大家消化完銷量喜報再宣布，都不至于這么難看。上線前兩周通知，配合銷量慶功，這種"左手開香檳右手遞辭退信"的畫面感，比任何公關危機都難洗。
有個細節值得注意。《黑旗 重制版》的水下內容在原版里就是由兩個團隊分別負責的，巴塞羅那承擔了其中全部水下關卡的制作。這種"輔助工作室干具體模塊"的模式在育碧很常見，比如巴塞羅那之前參與過《瘋兔》系列和《星際迷航：艦橋船員》。輔助工作室的尷尬就在于，你做了具體的、可辨識的、玩家能記住的內容，但從組織架構上你是"可替代的"。一旦總部決定某條產品線收縮，外圍工作室首當其沖。
玩家圈對這事的態度分化也挺有意思。一部分人在討論"以后還能不能看到高質量的重制版"，覺得這種對待開發者的方式會影響后續項目的人才穩定性。另一部分人更實際，擔心《彩虹六號》系列未來的更新質量——畢竟巴塞羅那接下來要專注這個系列，但眼下團隊士氣什么樣，不用多說。還有一部分人，直接把這和育碧近幾年的整體口碑下降聯系起來，覺得這家公司的管理問題已經不是個別現象了。
我不想去拔高到什么"行業轉折點"之類的。這就是一個很具體的事件：一群做了兩年水下關卡的人，在游戲大賣的同一天被裁員。公司說這是重組需要，員工說這是背棄。兩邊都有各自的邏輯，但時間線和數字擺在那里——200萬份、51人、上線前兩周通知——這些事實拼在一起，確實挺難讓人站到公司那邊去。
最后說一嘴罷工的事。今天開始的罷工預計持續到明后天，具體參與人數沒公布，但傳單措辭能看出態度很強硬。這件事后續怎么發展，是育碧拿出安撫方案還是硬扛到底，目前還看不出來。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在200萬銷量的戰績面前，巴塞羅那團隊完全有底氣說，這個項目的成功有他們一份。至于這份成功該換來什么，他們和公司的答案顯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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