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AI基礎設施持續擴張,芯片系統對數據傳輸速度、能耗和帶寬的要求越來越高。光子學正在從數據中心之間、機架之間,進一步走向封裝內部乃至芯片內部。
相比“能不能做”,行業現在更關心的是:如何以可控成本、可預測良率和可量產工藝,把光子器件真正集成進先進半導體系統。
過去多年,光互連已經能夠承擔遠距離的大規模數據傳輸。但最困難的一步始終是“最后一段距離”:讓光學器件足夠靠近計算引擎,減少高速電信號在電路板上的傳輸距離,并更早完成電光轉換。
日月光(ASE)首席執行官吳田玉在ECTC主題演講中表示:“將光器件靠近芯片,甚至集成到芯片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物理挑戰,我認為我們并沒有真正意識到這有多難。我曾經和我的團隊討論過,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是否能看到這一目標實現。但今年我們已經開始批量出貨硅光子器件。未來20年,我們需要進一步完善方法論、架構設計和自動化流程,使其更加高效。至少我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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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傳輸成為系統級瓶頸
推動片上光子學加速落地的直接力量,來自AI基礎設施的變化。
如今,最有效的計算單元已經不再局限于單顆GPU或單臺服務器,而是擴展到整個機架、集群甚至數據中心。隨著模型規模、推理需求、內存流量和協同加速器數量持續增加,系統內部需要傳輸的數據量急劇上升。
在這種情況下,數據“移動”的能耗開始變得和數據“計算”的能耗同樣重要。
英偉達工藝開發工程總監桑迪普·拉茲丹(Sandeep Razdan)在iMAPS大會上表示:“如今真正驅動性能的并非每個GPU的浮點運算次數(FLOPS)、萬億次浮點運算次數(teraFLOPS)或千萬億次浮點運算次數(petaFLOPS),而是系統架構和系統整體性能。”
共封裝光器件的價值正在于此。它通過把光轉換模塊放到更靠近交換ASIC的位置,縮短高速電信號路徑,降低信號完整性維護成本,并減少鏈路功耗。單條鏈路的節能可能有限,但當網絡規模擴大到成千上萬條鏈路時,節能效益會在系統層面持續放大。
光子集成不是簡單“搬位置”
從架構上看,把光引擎從板邊移到ASIC附近似乎很直接:路徑更短、損耗更低、效率更高。
但進入封裝之后,光引擎不再是獨立模塊,而是要與邏輯芯片、電子集成電路、光子集成電路、光纖陣列、外部激光源、散熱系統和機械結構協同工作。
問題在于,這些組件的需求并不總是一致。光引擎需要靠近ASIC以降低電損耗,但ASIC本身又是主要熱源;高密度光纖陣列可以提升帶寬,卻會帶來更復雜的對準、處理和測試問題;更先進的封裝架構可能提升系統性能,同時也會壓縮工藝窗口,帶來新的良率挑戰。
安靠(Amkor)封裝開發高級總監蘇雷什·賈亞拉曼(Suresh Jayaraman)表示:“并非集成光子技術突然變得可以制造了,而是性能要求推動了這一轉變,整個行業都在爭先恐后地實現這一目標。”
前端和后端邊界被打破
光子集成電路首先仍然是前端制造問題。波導、調制器、諧振器、光柵和耦合器等結構,需要通過足夠精密的圖案化工藝來控制損耗,并保證晶圓級性能一致性。
不過,前端制造出性能優異的光子器件,只是第一步。光子芯片還必須連接到電子芯片、光纖或波導、透鏡、電源傳輸和熱管理結構。這些連接需要在工藝步驟、熱循環和器件生命周期中長期保持對準,同時還要滿足量產所需的成本和效率。
賈亞拉曼說:“因為我們需要將光學元件連接到光子集成電路(PIC)上,所以它的行為與普通芯片不同,這完全是我們以前從未接觸過的。我們不僅需要開發相應的工藝,還需要掌握相關的專業技術。”
這意味著,光子學正在把前端制造公差和后端封裝約束拉到同一個問題中。封裝不再只是電氣連接和機械可靠性問題,還必須同時處理熱、機械、光學和測試之間的復雜耦合。
熱量會直接改變光路
當光引擎進入封裝,熱管理的重要性進一步上升。對傳統ASIC來說,一定范圍內的溫度變化可能仍在電氣規格允許范圍內;但對光路而言,溫度會影響折射率、波長特性、耦合效率和插入損耗。
也就是說,熱量不僅影響可靠性,還會直接影響信號路徑。
泛林集團(Lam Research)先進封裝技術總監普拉哈拉德·帕爾坦加爾(Prahalad Parthangal)在IMAPS會議上表示:“溫度變化是導致光引擎從PCB邊緣遷移到封裝內部耗時較長的原因之一。這看起來很簡單,只需將光引擎從邊緣移到XPU或ASIC即可。但XPU或ASIC會產生大量熱量,這會在光路中引發問題,導致折射率系統發生變化,進而造成插入損耗。散熱管理涉及多個層和多個位置。”
因此,熱分析不能再放到設計末期作為驗證環節,而必須從架構階段就介入。封裝布局、光引擎位置、電氣路徑、機械結構和散熱方案都會相互影響。一旦后期才發現熱問題,往往需要跨多個領域重新調整設計。
新思科技(Synopsys)產品管理高級總監阿姆倫杜·謝卡爾·喬貝(Amlendu Shekhar Choubey)表示:“光子學對熱非常敏感,因此熱分析變得更加重要。進行全棧熱分析至關重要。你需要一個集成流程,使光學仿真和電學仿真能夠共存;還需要一個設計平臺,將電子設計、先進封裝和光子集成電路設計集成起來,從而能夠從架構設計到最終驗收,協同設計所有這些組件。”
材料和潔凈度成為關鍵變量
隨著封裝變得更大、更薄、更異質,材料堆疊的影響也在放大。載體晶圓、臨時鍵合層、模塑化合物和封裝材料都會影響結構在熱和機械應力下的表現。若熱膨脹系數匹配不佳,熱循環過程中就可能產生翹曲,并在多個工藝步驟中累積。
光學元件加入后,污染控制也變得更加嚴苛。在傳統電子封裝中,一些微小顆粒或殘留物可能只是工藝干擾;但在光子系統中,它們可能進入光學腔體、影響透鏡陣列或改變耦合效率,最終演變為功能缺陷。
賈亞拉曼說:“光線很容易因污染而衰減。對于普通的電子集成電路來說,這種清潔度還可以接受,但現在我們發現,即使是微透鏡陣列所在腔體內的一個小顆粒也會造成影響。這些腔體必須非常干凈。”
類似問題也出現在鍵合界面。即便是肉眼不可見的薄層殘留物,也可能影響焊料潤濕、連接可靠性和電氣性能。這使得清洗化學、殘留物去除、顆粒檢測和界面計量,都成為光子封裝量產中不可回避的問題。
量產能力取決于測試和生態協同
隨著光子器件進入封裝,測試環節也必須前移。光子集成電路、電子集成電路、光引擎、基板和光纖接口在組裝前都已具備較高價值。如果等到完整封裝完成后才發現問題,損失的將不只是單個器件,而是所有已投入組裝的合格組件。
因此,制造商需要在安裝昂貴電子芯片之前,就確認光子集成電路、光學連接、耦合效率和光路質量是否合格。
賈亞拉曼表示:“在安裝EIC芯片之前,我們先來測試一下光學器件,確保不會把EIC芯片安裝在光學器件性能不佳或衰減過大的位置。測試流程將會變得更加復雜,需要插入更多的測試元件。”
這也意味著,傳統電學測試流程需要擴展到光學參數。波長漂移、光功率、衰減和耦合損耗等指標,必須與電學性能一起評估。隨著AI系統中的光通道和電通道數量大幅增加,測試平臺也需要向更高容量、更高自動化程度演進。
除了測試,設計工具和設備生態也需要同步升級。片上光子學涉及代工廠、OSAT、EDA公司、材料供應商、設備供應商和系統設計方,彼此之間需要交換熱模型、機械屬性、材料特性、光學約束等更多信息。
喬貝表示:“這一直是多芯片設計大規模應用的瓶頸,因為你需要設計規則,你需要相關的輔助工具來實現流程自動化。如果沒有像成熟硅工藝那樣高度的自動化,這項技術就無法規模化發展。”
短期來看,行業不太可能收斂到單一架構。2.5D平臺、3D集成、嵌入式PIC、聚合物波導、外部激光源等方案都可能繼續存在。最終選擇取決于帶寬、傳輸距離、散熱預算、封裝形態、成本結構和具體應用場景。
結語:真正的挑戰是可制造性
光子技術能否與先進半導體系統集成,已經不是核心問題。從共封裝光器件到嵌入式光子集成電路,再到聚合物波導布線,行業已經給出了多種技術答案。
更困難的問題是:這些系統能否以穩定良率大規模制造,能否在關鍵節點被檢測,能否在投入過多昂貴組件之前識別出潛在缺陷。
吳田玉表示:“光刻工藝存在物理極限,行業距離該極限僅剩5至10年。封裝作為系統集成核心環節,結合電壓調節模塊、光子集成等技術,是突破系統集成瓶頸、完成系統性能優化的核心手段。”
未來,片上光子學大概率不會依靠單一架構或一次顛覆性突破實現量產,而會來自一系列持續改進:更準確的模型、更穩定的材料窗口、更清潔的界面、更早的測試插入、更完整的設計套件,以及圍繞明確工藝邊界構建的設備能力。
光學技術正在向邏輯芯片靠近,因為系統經濟性已經提出了明確需求。接下來的關鍵,是讓制造流程成熟到足以跟上這一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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