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國的好處是,我們沒什么‘偶像包袱’,不會和那些大塊頭硬碰硬。”巴林經濟發展局(EDB)首席執行官努爾·賓特·阿里·阿爾哈利法(H.E. Noor bint Ali Alkhulaif)這樣對《財富》雜志形容。當整個海灣地區的全球投資爭奪戰愈演愈烈,人們容易默認規模越大就越有勝算。但作為海灣合作委員會(GCC)中體量最小的成員,巴林正用一套截然不同的邏輯,把“小”重新解釋為一種戰略清晰度。
“我們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里,清楚在哪些賽道能玩得更好,然后就加倍下注。”兼任巴林可持續發展部長的努爾如此概括。不去追逐那種動輒數十億美元的大型協議,轉而圍繞敏捷性、先進監管、技術人才和高度垂直的利基領域,打磨一種互補式的投資目的地形象。這種選擇,恰好回應了一個很多中型經濟體沒想透的問題:當大塊頭可以靠體量吞咽一切,小玩家該站在哪里才能不被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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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林經濟發展局主推五大領域:金融服務、制造業、物流、旅游、資訊與通信科技。努爾強調,他們會在這每個領域中,再辨認出最具爆發潛力的子賽道,并根據市場條件變化持續調校優先級,而不是固守一張老清單。這么做的好處在于,避開泛泛的產業口號,把有限的政策資源和監管靈活性注入更具體的交匯點。2025年第三季度,金融服務業已經超過石油,成為巴林實際GDP的最大貢獻者,全年占GDP比重達到17.6%。這個數字本身,就是上述策略落地后的直接反饋。
眼下,在金融服務板塊內部,巴林經濟發展局把重心進一步聚焦于擴大財富與資產管理規模,以及吸引家族辦公室落地。尤其瞄準來自歐洲和亞洲關鍵金融中心的市場,以及那些與巴林保有穩固雙邊關系的地區。2025年5月,該機構團隊出現在洛杉磯米爾肯研究所的年度大會上,目標正是與各類高凈值人士建立連接。“迪拜有時會是一個飽和市場,對很多公司來說,巴林提供了不錯的替代選項。”努爾給出一個出乎意料但務實的判斷——并非替代阿聯酋的整體地位,而是在特定賽道上承接那些被過度擁擠擠壓出來的需求。
為了匹配這種站位,過去一年,巴林加速了對信托法、居留計劃和監管環境的改革。參照系并非憑空而來,而是認真研究了澤西島、根西島、瑞士、新加坡等成功的國際財富中心如何設計規則。一個體量不大的島國去對標細分類目的全球最優實踐,而非泛泛學習大經濟體的綜合性方案,這本身也透露出其定位邏輯的精密度。
巴林在金融監管上的歷史厚度,讓這次瞄準財富管理的轉向并非臨陣磨槍。海灣地區的銀行業先驅身份剛好超過一個世紀——1920年,渣打銀行的前身東方銀行在巴林開門營業,自此開啟了整個GCC的銀行業進程。如今,巴林仍被視作GCC中最具進步色彩的金融監管者之一。2017年6月推出地區首個金融科技監管沙盒,此后又在開放銀行、加密資產監管和穩定幣立法方面保持先發姿態。這套連續動作很難用“碰巧”解釋,更像是持續把“先進監管”當成了另一個垂直產品在打磨。
面對那些更龐大的全球性銀行,努爾并不回避現實:“我們知道,對很多全球銀行來說,它們想或需要在阿聯酋或沙特設立地區總部。”因此,她的推介思路不是爭奪總部,而是做一塊可嵌入的齒輪:“如果你們想啟動數字銀行,或引入某些特定服務,我們這里有很發達的金融科技生態,有合適的生長環境,也有配套的監管支持。”她提到,巴林已經為此準備了相當成熟的監管框架和專項安排。這句話并非完整的直接引述,但清晰傳遞出巴林對自身角色的最新定義——不做另一個“什么都有的中心”,而是成為某一個高價值細分節點。
當越來越多中等規模的經濟體焦慮于如何在大國競爭的夾縫里被看見,巴林給的方案其實出奇簡單:放下必須做大的執念,轉而把事情做細。這或許算不上什么顛覆性的商業發現,但在一個動不動就曬百億投資協議的喧囂海域里,一個認真思考“哪里能玩得更好”的政府機構,反倒顯出一種罕見的冷靜。而冷靜本身,有時就是最管用的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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