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點 | 賞析多種多樣古代撲滿 承載勤儉節約傳統美德

我們中國人自古以來就有勤儉節約的美德，這種美德頁是中國傳統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自古以來，就有勸誡人們養成節儉與儲蓄的家訓或者古詩詞，是一種融合文化熏陶與品德塑造。例如，唐代詩人李商隱就曾寫到，“歷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破由奢”。

“儲蓄”一詞最早見于《尉繚子-治本》：“民無二事，則有儲蓄?！睋F有資料推斷，《尉繚子》成書于戰國。不過，這里“儲蓄”并非指現代意義的存款，而是指存積糧食與布帛。作者想表達的事當全民專注于農業生產，國家的糧倉和物資儲備自然充盈。這一點深刻地折射出了中國古代小農經濟的基本特點，即家庭內部完成生產與消費循環，實現自給自足，從而避免貧困。

中國人歷來喜愛存錢，主要是為了應對未來的不確定性，給自己留條后路，手里有錢才踏實，這既是一種文化習慣更是一個現實選擇。

在農耕經濟主導的古代中國社會，銅錢作為核心貨幣，其流通規模、購買力及制度演變深刻反映了社會經濟的發展脈絡。圓形方孔的銅錢（個別歷史時期部分地區以鐵錢為主）成為主流，確立了長達兩千年的銅錢本位體系，服務于以農業為基礎的社會結構。

因為銅錢的材質和型制，故古人保存它的方式大致有兩種：一是將銅錢放入一種名之曰“撲滿”中，類似今天的存錢罐，這是平常攢錢最主要的辦法。一種是窖藏，把錢幣放入壇罐內，封好后一般埋入地下，但這種情況往往是遭遇重大的變故。至于具備今天今日金融性質的銀行機構，是唐代以后的事情了。既然撲滿是古人最主要的存錢器具，那么今天我們一起來了解一下它的歷史淵源。

據考古出土發現，撲滿至少漢代就已產生。多用陶瓷燒制，型制多為罐狀，亦有圓形或壺形，在頂端或肩部開一道窄窄的狹縫（即投錢口），有零散銅錢即投入其中。個別撲滿頂部也有兩道投錢口。錢裝滿后，則將其敲碎取之。“滿則撲之”，故名“撲滿”。例如，在著名的洛陽燒溝漢墓第84號墓中曾出土1件撲滿，泥質灰陶，出土之際，器內盛有20枚五銖錢。這件撲滿腹下部為輪制，頂部也曾經轉輪打磨。全器僅頂部有一個開口。

撲滿的雛形，來源于戰國晚期秦朝的“錢缿”（音“向”）。秦律《關市律》中規定：“為作務（手工業）及官府市，受錢必輒入其錢缿中，令市者見其入，不從者貲（罰）一甲（鎧甲）?！碑敃r，商販在市場賣貨所收到的銅錢必需投入官府特制的“錢缿”中，閉市后再將銅錢從錢缿中倒出，以便市場管理官吏統計數量，按照比例收稅。這一時期的錢缿主要功能是記數，具備了“衡器”性質，可稱為盛錢器或衡錢器。這種始創于秦的“錢缿”，后來演變為老百姓日常生活中存錢的器皿——撲滿。

秦代撲滿上海博物館藏

“撲滿”的名法最早見于東晉時期輯錄的西漢歷史筆記小說集《西京雜記》卷五。該書據考系漢代劉歆著，主要以漢長安城（西京）為背景，記載西漢逸聞軼事、典章制度與民俗奇。書中這樣寫道：“撲滿者，以土為器，以蓄錢貝，其有入竅而無出竅，滿則撲之。土，粗物也；錢，重貨也。入而不出，積而不散，故撲之。”因撲滿只有入口，沒有出口，裝滿銅錢后，如果想拿出來使用，必須將其敲碎方能取之，因“滿則撲之”（即錢滿打碎）故名“撲滿”。所謂“撲”，就是用錘子、棍子擊打之意。

撲滿還有許多別稱，如：慳囊、悶葫蘆、儲錢罐。宋代詩人范成大在《催租行》中就寫道：“床頭慳囊大如拳，撲破正有三百錢”。

漢代撲滿多以灰陶制成，整體質地堅實，表面呈灰黑色或灰褐色，素面未施釉。造型以罐形居多，亦有方形。整體設計簡單大方，實用方便。漢代撲滿表面大都沒有紋飾，少量有簡單的刻劃紋或線條，雖不繁復，卻頗具樸拙美感。有的在投錢口刻有文字，“日入千斤”，表達了時人對金錢的渴望。有的撲滿頂部開設有兩道投錢口。

漢代撲滿，銘文“日入千斤”
漢代五銖綠釉陶撲滿漢代撲滿，中國錢幣博物館藏漢代撲滿，兩道投錢口

撲滿在唐代使用非常廣泛，是撲滿發展的鼎盛時期。因為大唐社會商品經濟高度繁榮，物質生活較大豐富，人們崇奢風尚濃厚，故這一時的撲滿型制更加多樣化，裝飾繁復。唐代撲滿基本可分為圓形、長方形、桃形、乳突形和雙系撲滿等類型，投入銅錢的開口多位于頂部正中。長沙窯生產的撲滿尤為精美，有醬釉刻銘文、塑雙龍紋、青釉弦紋雙系等多種樣式。有的撲滿表面刻有明確紀年銘文，如“會昌六年”(846年)和“大中三年”(849年)，為斷代研究提供了重要材料。

湖南博物院收藏有1件唐代大中三年長沙窯撲滿，腹部表面墨書銘文，“潭州準造道林寺幕主施二千五百人各捨錢一千文寫大藏經五千卷經藏一函（？）舍利塔一函（？）藏滿即略施同福大中三年七月日僧疏言白福德藏”?！疤吨荨痹谔拼鷷r轄區經歷過變化，大體上處于今湖南省范圍內，其治所從長沙縣變更至臨湘縣，都處于今長沙市內。銘文內容或表明，這件撲滿是為“寫大藏經”、修“舍利塔”等需要而設立，并帶有明確時間為“大中三年七月日”。

唐代大中三年長沙窯撲滿唐代會昌六年長沙窯撲滿唐代花草紋撲滿

宋元時期，撲滿的使用繼續擴大。造型繼承唐代。有的撲滿在頂部附一帶鈕供系繩子用，可懸吊于木梁和墻上。磁州窯博物館收藏有1件金代白地黑花文字紋腰形枕。枕面裝飾有文字，全文釋讀如下：“只愛滿我腹，寧知滿害身。到頭須撲破，卻教與他人。”這首詩源自唐代詩僧齊己（863年-937年）《撲滿子》，《全唐詩》有收錄。

宋代青釉撲滿
磁灶窯系土尾庵窯出土的宋代素胎陶撲滿金代撲滿

明清時期，隨著制作工藝漸漸流程化，撲滿的型制也日趨定型，基本呈現為圓形頂、腹徑寬而底座窄的特征。材質和釉色也多種多樣。有的撲滿造型很生動，不乏動物、枕頭式樣。

明代磁州窯白釉褐彩日見斗金撲滿石灣窯撲滿

保存至今的撲滿，可謂多種多樣，造型各異，總體設計形制樸素大方，寓意深遠，是古代百姓日常經濟生活的生動寫照。

物換星移，蒼海滄田。隨著社會經濟和科學技術的不斷進步與發展，移動支付（如微信支付、支付寶）的普及，“儲錢罐”這個小器皿早已推出歷史的舞臺，離我們的日常生活越來越遠。可能今后只能在博物館的展覽中才能一睹它的芳容。

盡管如此，但我們始終相信，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永遠會保存有關于它的記憶，那曾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是我們兒時心心念念的向往。因為若缺失了兒時的記憶，我們的精神世界往往也會變得空洞與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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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文轉載自“錢法堂”微信公眾號，作者：王紀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