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前陣子，后臺有位讀者給我留言，說自己剛進單位不久，碰上一件挺矛盾的事。
他說單位領導在布置任務的時候，一邊要求活動形式要豐富多樣、有新意，一邊又反復強調堅決不能搞形式主義。他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這兩頭都占著，到底該怎么干？
說實話，這個問題帶著點新手特有的“較真勁兒”，但仔細想想，好多干了多年的老同事，心里也未必真把這層窗戶紙捅破過。
這里咱先說清楚兩個概念——“形式”和“形式主義”，壓根兒就不是一碼事。
形式這個東西，說白了就是內容和想法的“外包裝”。沒有這個包裝，再好的東西也傳不開、落不了地。打個比方，過年家里包頓餃子，公司年底辦個年會，學校給孩子搞個畢業典禮，這些不都是形式嘛？但大家伙兒高高興興地參與，忙前忙后也不覺得煩，為啥？因為里頭有實實在在的情感，有煙火氣，有熱乎勁兒。再往工作上靠，一個項目從啟動到結項，中間開了幾次碰頭會、下了幾趟現場、留了哪些過程記錄，這些都是必要的痕跡，能幫我們回頭看的時候有個依據，也能讓外人了解真實進展。開會也一樣，會前琢磨議題，會中充分討論，會后盯著落實，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所以，好的形式不但沒毛病，反而是內容的“助推器”。
但形式主義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它就是個空殼子，表面光鮮，里頭啥也沒有，像紙糊的燈籠，看著亮堂，風一吹就癟。
我見過不少這樣的場景。有些會，從頭到尾全是“演”出來的——簽到表是事后補簽的，發言稿是網上下載改兩句的，討論環節人人照著稿子念，念完就算完事。最夸張的是，要求手寫會議記錄、電子版存檔、現場照片帶時間水印，一樣不能少，會后還得連夜趕出一篇圖文并茂的宣傳稿，恨不得把“我們認真開了會”寫進每個人的年終總結里。一通忙活下來，大家嗓子啞了，眼睛熬紅了，可回過頭想想，會上提的那幾個老大難問題，有哪個拿出了實在的解決辦法？該扯皮的還在扯皮，該推諉的還在推諉，除了攢出一摞漂漂亮亮的“痕跡材料”，實際工作紋絲沒動。
我不反感忙，也不反感累，但我反感那種“忙得毫無意義”的虛火。形式主義最坑人的地方，就是讓每個人都陷進一種“我很重要、我很努力”的假象里。你看，早上八點進辦公室，晚上十點還沒走，桌上的文件摞成山，微信工作群消息閃個不停，電話一個接一個。外人瞧著，這單位可真拼啊。可你要是坐下來細數這一天的成果，數來數去，無非是填了十幾種不同部門要的統計表，對著七八個版本的數據臺賬較了半天勁，再就是擺拍了若干張“深入一線”的工作照。這些東西，應付上級檢查綽綽有余，但對解決老百姓的急難愁盼、對推動手頭那個卡了倆月的項目，幾乎沒有半點貢獻。
更讓人泄氣的是，大家心里其實都跟明鏡似的——真正該啃的硬骨頭沒人去啃，真正該協調的堵點沒人去通，真正該走訪的群眾沒空去見。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證明自己干過活”上，而不是“把活干出個結果”上。時間花出去了，勁也使了不少，可到頭來，問題還是那個問題，矛盾還是那個矛盾，誰也不愿意當第一個停下來、換個思路的人，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不忙”，不忙就顯得不夠敬業。這邏輯，聽著荒唐，但偏偏在很多地方轉得挺順溜。
所以說，別把“忙”當成成績單上的加分項。方向要是偏了，跑得越快，離目的地反而越遠。我們真正缺的，從來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點子和擺拍，而是肯沉下心、扎進去，把一件事掰開了揉碎了搞明白的那股笨勁兒。
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表面文章，多把心思放在摸清實情、找準病灶、拿出實招上。活兒干得實不實，問題解決得徹不徹底，大家心里都有桿秤。那桿秤，比任何精美的臺賬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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