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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青藏鐵路通車二十周年,因為工作需要整理資料的過程中,我再一次回憶起了這二十年來跟高原天路的幾次相見。
連接西寧和拉薩的青藏鐵路分為兩段。從西寧到格爾木的“西格段”始建于1958年,1984年通車;從格爾木到拉薩的“格拉段”始建于2001年,2006年通車。多數人印象里的青藏鐵路,其實是“格拉段”,今年迎來通車二十周年的也是“格拉段”。
我第一次坐著火車前往拉薩已經是青藏鐵路通車四年后的2010年了。十月的高原已呈現出黃澄澄的色彩,干草堆在青海湖邊等待冬天的到來,在碧藍色的青海湖映襯下,格外明艷。天氣晴朗,關角山下的鐵路展線一覽無余。內燃機車牽引客車在山谷里行進,汽笛聲悠遠綿長。車過德令哈,特地探頭張望站臺、遠眺城市。沒有冰冷的雨水,只有和煦的暖陽。想到海子一定是在一個寒意襲人的夜晚坐著長途汽車來到了德令哈,和眼前這番景象相比天壤之別,自然也難以與詩人交融共鳴了。
那夜,火車行至格爾木站,我在這座高原小城入睡。第二天清晨,繼續乘坐前往拉薩的火車,正式開始了坐著火車去拉薩的旅程。
列車從格爾木出發,大概過了兩個小時天才亮了起來。如今回想,途經玉珠峰時,是我第一次直觀感受到青藏高原光彩奪目的人生經驗,因而記憶極深。雪山皚皚、近在咫尺。格爾木仿佛分割了兩個世界,也只有真正踏上了青藏鐵路“格拉段”才能體會為什么前后兩段鐵路的通車時間相差了2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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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鐵路“格拉段”終年凍土、四季積雪,洪荒自然之力肆無忌憚地直白表達,讓人類在這里的一切活動都變得艱難不易。也正是在這里,我無意中用相機拍攝到一位孤身騎行者的身影。在潔白雪山的背景下,只有一人、一車,身處高原,悄無聲息。在冰寒的天地之間,靈動的生命躍動依舊存在。青藏鐵路翻越唐古拉山時,最高海拔超過5000米,成了名副其實的“天路”,正因如此,坐著火車去拉薩才變得格外有意義。時至今日,夏天旅游旺季時的青藏鐵路車票依然一票難求,無數人趨之若鶩地通過天路登上高原。
六年后的2016年春節,我再次探訪拉薩。彼時,從拉薩到日喀則的拉日鐵路已經建成通車了,西藏便有了第二條鐵路。冬天是高原旅游的淡季,從拉薩前往日喀則的火車上游客不多,列車沿著雅魯藏布江一路西行,從拉薩出發,兩三個小時后就可一窺扎什倫布寺的風采,如果以此為基點,繼續去到定日,便可仰望珠穆朗瑪峰。天路的延伸,似乎真的讓人和天的距離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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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藏回程的路上,再次途經青藏鐵路“格拉段”,依舊是熾烈的陽光和連綿的雪山。冬天的凜冽寒風在窗外肆虐,坐在火車里的旅客自然不必忍受此番煎熬,但當你猛然瞥見一群藏羚羊逆風站立在荒原之上,如同一座座豐碑一動不動守護著雪域高原的時候,對天路的敬畏和對高原精靈的肅然起敬將成為每個人心中油然而生濃烈情感,這種濃烈情感在不同個體身上會有不同的表達方式,這些方式的組合,進而編織出天路上的旅人們心照不宣的情感紐帶。
三年前,天路繼續延伸,西藏迎來了第三條鐵路——拉林鐵路。從拉薩啟程,一路向東,直達西藏“江南”林芝,這條鐵路是川藏鐵路的一部分。兩年前在四川新都橋旅行的時候,見到貢嘎山下的川藏鐵路工地繁忙的施工場景,工地與大名鼎鼎的景觀大道318國道一同西行,新的天路即將誕生。此外,前往滇西北高原旅游的游客,早已習慣從昆明坐動車前往大理、麗江和香格里拉,殊不知這條線路正是滇藏鐵路的云南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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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仰望天路巍巍,列車的呼嘯早已融入高原的風聲。二十載,于雪山湖泊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天路還在生長,如同沱沱河的水和緩流淌、永續不絕。一條條天路仿佛一座座天梯,讓我們和天更近、和星空更近,向著更遠的雪山、更深的峽谷,也向著每一個旅人心里那片未被命名的精神家園。
原標題:《賈赟:天路與我二十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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