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將近中午。
我在門口換鞋。
看見鞋柜上多了一雙帆布鞋。
白色的,37碼,鞋帶上一顆草莓掛墜。
我穿38碼。
我看了幾秒,把自己的鞋推到角落,進了廚房。
冰箱門上貼著便簽。
知夏最近術前調養(yǎng)期,醫(yī)生建議低脂高蛋白飲食。你做飯比外賣干凈,這周辛苦你了。
字跡端正好看。
他從前也給我寫過,貼在一樣的位置。
老婆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后來那張便簽換了,成了許知夏忌口清單。
雞蛋不能放太多油。
魚要清蒸。
蔬菜少鹽。
我看了幾秒,心頭猛地竄起一股怒火。
憑什么?
這里是我的家,憑什么要貼滿別的女人的要求!
我一把將便簽扯了下來,狠狠揉成一團。
打開冰箱,拿出了我自己愛吃的菜。
傍晚他回來了。
進門先洗手,然后坐到餐桌前。
目光在桌上一掃,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知夏的飯呢?你沒看到冰箱上的便簽嗎?”
我連頭都沒抬,“看了,扔了。”
沈聿白的臉色沉了下來,
“姜黎,你鬧什么脾氣?知夏身體虛弱吃不慣外面的東西,你順手做一份能累死你嗎?”
我放下筷子,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是許知夏的保姆。她想吃飯,出門左轉去食堂買。”
“你簡直不可理喻!”沈聿白眼神里全是厭煩,“平時大度敬業(yè),私底下就這點肚量?你跟一個病人計較什么?”
“病人?醫(yī)院里幾百個,你怎么不把他們全接回家?”
“姜黎!”他怒視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懶得跟你這個瘋子吵。”他扯松了領帶,“你去車后座把知夏的開衫拿上來,我換身衣服自己去給她買飯!”
我咬著牙,強忍著小腹的隱痛,
“我說了,我不是保姆。你自己沒長腿嗎?”
沈聿白頓住了,一向溫順的我,今天半句軟話都不說。
“姜黎,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尖酸刻薄?”他煩躁地踢開拖鞋,臉色陰沉,“行,我自己去拿!”
沒過幾分鐘,他抓著一堆東西,滿身戾氣地回來了。
那堆東西被隨意丟在茶幾上。
啪嗒一聲。
從開衫的口袋里掉出了一張小票,和一枚平安符。
280塊的護手霜小票。
以及那枚我去了普陀山,為孩子求來的平安符。
可此刻,那張符卻被人剪開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了一縷長發(fā)。
我血液不斷上涌。
幾步走過去,把它抓在手里。
“這是什么?!”
沈聿白正在倒水,聞言掃了一眼,
“知夏說最近做噩夢。那符你反正放著也是放著,給她擋擋災怎么了?”
擋災?
“啪!”
我揚起手,將那枚平安符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
“沈聿白,你真讓人惡心!”
沈聿白被打懵了。
他的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怒火竄了上來,
“姜黎!你發(fā)什么瘋?不就是一張破符嗎?你想要,我明天去廟里給你求十個八個回來!”
“破符?”我氣極反笑,眼眶通紅,“你知不知道這是我求來干什么用的?你問過我哪怕一句嗎,就隨便拿去送給許知夏?!”
“不就是保平安的嗎?給誰不是給!”沈聿白滿眼不耐煩,“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自私?知夏是個病人!”
“病人?她是病人,不是祖宗!”
我指著大門,歇斯底里地吼,
“帶著你和許知夏的垃圾,立刻給我滾出去!”
“姜黎,你簡直不可理喻!”沈聿白臉色鐵青,猛地抓起開衫,“我看你不僅是肚量小,連心腸都黑了!你自己在家作吧,我今晚去醫(yī)院陪知夏!”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墻壁嗡嗡作響。
我站在原地,小腹猛地傳來一陣墜痛。
術后兩周絕對不能動氣,不能大悲大喜。
我雙腿發(fā)軟,跌坐在沙發(fā)上。
雙手捂著肚子,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眼淚毫無預兆地順著臉頰砸下來。
我抬手狠狠擦掉,用力吸了吸鼻子。
“沒出息,哭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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