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英究竟是誰？洪湖赤衛隊女英雄的原型，竟藏著三位傳奇女性的影子

作者：張龍杰

一、洪湖怒潮

1930年的夏天，湖北洪湖地區熱浪翻滾，蘆葦蕩里暗流涌動。

彼時的洪湖，是湘鄂西革命根據地的中心。1927年，洪湖人民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掀起革命浪潮，推翻了國民黨反動統治，建立了紅色政權。然而好景不長——紅軍主力部隊奉命離開洪湖開辟新區，國民黨保安團趁機糾集地主武裝卷土重來。

就在這片水網密布的洪湖之上，一支由漁民、農民組成的武裝隊伍正在集結。他們手持土槍、漁叉，劃著小船穿梭于蘆葦叢中。這支隊伍，就是后來聞名全國的洪湖赤衛隊。而帶領他們的，是一位年輕的女性——鄉黨支部書記韓英。

二、韓英其人

關于韓英的原型，幾十年來眾說紛紜。

流傳最廣的說法是賀龍元帥的姐姐賀英。洪湖民間都說賀英槍法好，人稱“雙槍手”。賀英，湖南桑植人，原名賀民英。1906年，她和丈夫谷績庭組建了一支專與惡勢力抗衡的武裝。1922年丈夫被害后，她出任支隊司令，開始了更加頑強的斗爭。1933年5月5日深夜，因叛徒告密，游擊隊駐地被包圍，戰斗中賀英中彈犧牲，年僅四十七歲。

然而史實有一個有趣的細節——賀英既不是共產黨員，也從未到過洪湖。但這并不妨礙她成為韓英最重要的原型。正如湘鄂西革命根據地工作人員所說：“賀英是否到過洪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韓英身上集中了革命女性的大智大勇，也凝聚了洪湖人對革命者的敬佩之情。”

除賀英外，韓英身上還有另外幾位女性的影子。

一位是錢瑛，新中國成立后擔任監察部部長、內務部部長。1931年，錢瑛在湘鄂西蘇區從事婦女解放運動。1933年被捕入獄，在獄中堅貞不屈。她是周恩來領導隱蔽斗爭的主要助手，被劉少奇評價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好同志”，周恩來贊揚她“鐵面無私”。

還有“洪三香”——當年洪湖地區三名女共產黨員李卜香、張秋香、賀滿香的合稱。她們有的機警過人，有的武藝高強，有的指揮有方。

近年來，湖北監利市的研究者又提出，監利早期革命領導人陳步云也是韓英的原型之一。陳步云1929年2月被捕，歷經一個多月嚴刑拷打不改革命意志，高唱《國際歌》英勇就義。敵人曾把他的母親和妻兒抓來探監，企圖軟化他。而《洪湖赤衛隊》中“韓母探監”那場催人淚下的戲，正來源于此。

所以，韓英從來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她是洪湖地區無數革命女性的縮影，是藝術對歷史的提煉與升華。

三、戰斗在洪湖

回到1930年的那個夏天。

紅軍主力轉移后，國民黨保安團與當地惡霸、白極會頭子彭霸天勾結，卷土重來，妄圖復辟。赤衛隊大隊長劉闖義憤填膺，準備率隊正面迎敵。就在這時，鄉黨委書記韓英從縣委趕回，向大家傳達了縣委指示——遵循毛澤東同志在中央蘇區的對敵斗爭經驗，運用“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游擊戰術。

韓英用樸實的語言、干練的作風，說服了急躁冒進的劉闖。赤衛隊主動撤退，離開了彭家墩。用韓英的話說—— “把拳頭縮回來，是為了更猛烈地打擊敵人。”

撤退不是逃跑。在打入敵保安團的地下黨員張副官的情報配合下，韓英率赤衛隊夜襲彭家墩，奪得了敵人的武器彈藥。洪湖的水面上，赤衛隊的小船如幽靈般穿梭，打得敵人暈頭轉向。

然而敵人惱羞成怒。他們威逼百姓，要他們供出赤衛隊下落。為了保護鄉親免遭屠殺，韓英挺身而出，不幸被捕。

四、獄中烈火

韓英被押進了石牢。

彭霸天親自來勸降。他假惺惺地說：“韓英姑娘，你弄到這步田地，真是何苦啊！”回答他的，是韓英的沉默與蔑視。

敵人對她嚴刑拷打、威逼利誘。按照保安團馮團長的性子，恨不得立刻殺死韓英。但彭霸天另有打算——他想通過韓英找出地下縣委，一網打盡。

酷刑沒能讓韓英低頭。敵人又使出更陰險的手段——抓來了韓英的母親。他們想用母女之情打動韓英，讓她變節。

獄中，母女相見。韓英望著母親，唱出了那段令無數觀眾落淚的唱段——

“娘的眼淚似水淌，點點灑在兒的心上。”

但她沒有動搖。她安慰母親，表達了自己為革命赴死的決心。母親也沒有拖女兒的后腿——這位普通的農村婦女，在敵人的威逼下反而激勵女兒為黨、為老百姓赴湯蹈火。

韓英手持枷鎖，昂首怒目，唱出了那句震撼人心的誓言：

“為革命，砍頭只當風吹帽；為了黨，灑盡鮮血心歡暢。”

她還唱道——

“娘啊，兒死后，你要把兒埋在大路旁，將兒的墳墓向東方，讓兒看到升起的紅太陽，讓兒看那紅軍凱旋歸，看那白匪消滅光！”

這一段唱詞，后來成為中國民族歌劇史上最催人淚下的經典之一。

五、脫險與勝利

就在敵人準備殺害韓英的危急關頭，打入敵人內部的地下黨員張副官挺身而出。他冒死營救韓英，幫助她脫險，自己卻不幸中彈犧牲。

韓英突出重圍，回到赤衛隊。她當即處決了叛徒王金標，重新組織力量。

此時，賀龍總指揮率領的紅軍二軍團趕來支援。韓英率赤衛隊配合紅軍主力，一舉消滅了白極會與保安團。彭霸天被擊斃，紅旗又一次在洪湖上空迎風飄揚。

戰斗結束了。洪湖赤衛隊在保衛湘鄂西革命根據地紅色政權的戰斗中屢建功勛。

六、從舞臺到銀幕

韓英的故事并沒有停留在1930年的洪湖。

1958年，湖北省實驗歌劇團開始創作歌劇《洪湖赤衛隊》。1959年秋，該劇在湖北洪湖縣新堤鎮禮堂首演。同年10月，作為湖北省向國慶十周年獻禮劇目首次進京演出，一炮而紅。

周恩來、董必武、賀龍、陳毅等黨和國家領導人都觀看了演出，并給予高度評價。據說周總理看過之后感慨地說：“我活了六十五歲，才找到一首革命的抒情歌曲。”

1961年，同名電影上映。24歲的湖北仙桃姑娘王玉珍在歌劇中飾演韓英，又在電影中再次扮演同一角色。她演唱的《洪湖水，浪打浪》傳遍大江南北。為了演好韓英，王玉珍曾六次到洪湖體驗生活，聽老革命、老紅軍講述當年的故事。

電影上映后，韓英的形象走進了千家萬戶。這個“漁家女”——智勇雙全、干練穩重、臨危不懼、視死如歸——成為幾代中國觀眾心中不可磨滅的英雄記憶。

從1959年首演至今，《洪湖赤衛隊》已演出超過三千場，培養出了五代“韓英”。一部戲，六十年，五代人——這在世界戲劇史上都堪稱奇跡。

七、永遠的韓英

韓英是一個“女英雄”，但她又不只是一個“女英雄”。

她是一個漁家女兒，身上帶著洪湖的水汽和蘆葦的清香。她是一個革命者，具有革命的自覺意識和崇高的思想境界。她是一個領導者，果斷、聰慧，在緊要關頭用樸實的語言和干練的作風穩住局面。她也是一個女兒，在獄中與母親訣別時，那一聲“娘啊”讓無數人淚流滿面。

韓英的故事，是洪湖的故事，是湘鄂西的故事，也是千千萬萬革命女性的故事。

她身上有賀英的雙槍，有錢瑛的堅貞，有“洪三香”的機警與勇敢。她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她是那片土地上所有為了理想而戰斗的女性的集合。正如一位研究者所說—— “一個喜兒、一個韓英、一個江姐，影響了幾代中國觀眾。”

韓英被捕入獄時，曾唱道：“為了黨，灑盡鮮血心歡暢。”她做到了。而她沒有看到的“升起的紅太陽”，后來照亮了整個中國。

今天，當《洪湖水，浪打浪》的旋律再次響起，當“砍頭只當風吹帽”的誓言再次被提及，那個叫韓英的女子依然活在人們的記憶里——活在她從未離開過的洪湖上，活在每一朵浪花里，活在每一個為理想而奮斗的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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