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十一月浙江麋鹿公園，紅草擁著的一小片湖上，一只水鳥靜靜停著，水面把天空一比一刻印下來，鳥好像失重了，直接飄在空氣里。俄羅斯攝影師維塔利·戈洛瓦秋克在日出和日落時分連續蹲了好幾天，終于拍下這一幕。這張作品剛拿下第二屆國際航空攝影師年度大賽單幅照片的冠軍。
賽事其實才走到第二個年頭，但已經收到全球攝影師近1600幅投稿。創辦人大衛·埃文斯和彼得·伊斯特韋，十多年前就在各類攝影比賽里注意到一件事：航拍作品特別能拉住評委的目光。“我們本來以為這種‘驚喜值’會隨著時間消退，結果我們錯了。”伊斯特韋說。兩人從2014年就一起運作國際風光攝影師年賽，2025年索性把空中視角單獨做成一個獎項。
今年的全場大獎交給了孟加拉籍的阿齊姆·汗·羅尼。他做了19年廣播記者，又當了11年職業攝影師，現居法國，鏡頭跟著工作跑過孟加拉、瑞士和印度。他拿出的獲獎系列，地點正好跨越這三個國家。阿齊姆拍攝的東西，在地面上看也許不過是田埂、街巷、人群，但一旦飛機或者無人機升空，這些日常片段突然集體變臉——它們開始暴露出規律性的色塊、筆觸般的紋理，還有一些你從地面根本瞧不見的彼此勾連關系。
“從上方看，日常場景里會顯出圖案、幾何形狀和紋理，這些東西在地面往往看不到。”阿齊姆這樣解釋他的視角，“航拍讓我能夠以一種引發好奇的方式，去講關于人、自然和環境的故事。”他不光找好看的畫面和結實的構圖，還特別在意情緒的沖擊力，“我希望觀者能停下來，去細看畫面里的細節，跟照片背后的故事搭上線。”
戈洛瓦秋克的單幅獲獎作品，用的完全是另一種打法：極簡的反光錯覺。湖面干凈得就像一塊完美的鏡子，紅草圈出邊界，水鳥恰好站在倒映的天色正中。你在照片里幾乎分不清哪兒是天、哪兒是水，鳥像是被抽掉了重力，懸在虛空里。這種效果不用任何后期特效——大自然自己就是一面足夠誠實又足夠夢幻的鏡子。他在這個區域繞了好幾天，專等日出和日落時那一點最通透的光和最低的風。
有意思的是，比賽對“航空攝影”的定義相當寬松。主辦方明說，從高樓上拍的照片他們一樣歡迎，不要求你一定得坐飛機上天。所以參賽作品里，既有熱氣球上搖搖晃晃的構圖，也有直升機艙門邊俯身的視角，更有大量無人機貼地飛行般的新鮮角度。評委三人對著每一張照片打出分數，最后從1600幅里選出101幅，收進一本電子書。這些畫面像一組統一的提醒：你以為自己天天見的那個世界，只需要換一個垂直方向看，就會變成一本你沒翻過的畫冊。
而這種觀看帶來的新鮮感，似乎真的不會輕易退潮。伊斯特韋曾經認定航拍只是短暫的視覺時髦，但過去十多年來，每一次比賽里突然蹦出來的空中作品，依然能讓仔細看了幾十年照片的評委們停下來。也許秘密就在于，我們大腦對世界建立的那些熟悉模板，一旦鏡頭稍微抬升幾十米或者幾百米，就全都失效——田野變成抽象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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