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一死家就散？以色列千億家族企業爭產內幕：老頭子偏心分配，富二代對簿公堂

關鍵信息：

• 研究跟蹤3200個富裕家庭20年，70%財富二代流失，三代升至90%。
• 專家稱問題多在信任溝通瓦解，繼承人未準備好承擔財務責任。
• 卡拉索家族因股權與管理分歧爭斗7年，最終引入外部CEO。
• 沃特海默生前已將財富分給子女，家族后代多且關系較和睦。
• 專家建議生前完成有序傳承，提前談清股權、職責與家族規則。

以色列一些最富有家族的繼承之爭，以及這些爭端原本如何可以避免

創始一代建立了企業，但當控制權傳到下一代，再傳到孫輩手中時，會發生什么？

在以色列，每一位億萬富翁和百萬富翁背后，幾乎都有一個家族。一些家族屬于幫助建立這個國家的那一代人。隨著他們年事漸高，接力棒正傳向第二代和第三代，也就是他們的子女和孫輩。自然，掌握企業控制權的人數不斷增加，家族內部糾紛也隨之而來，不少爭端演變成“戰場”，最終導致財富流失，甚至家庭破裂。原因包括公司控制人之間利益沖突，以及繼承安排不善。

一項由威廉姆斯集團開展的研究，對3200個富裕家庭進行了20年跟蹤，結果發現，70%的家庭財富在第二代時已經流失，到了第三代，這一比例升至90%。研究人員得出的結論是：“問題并非出在稅務、治理或財富保全失敗，而是源于家庭內部信任和溝通的瓦解，以及繼承人沒有為承擔財務責任做好準備。”

“繼承來的財富，確實是幸福的一大障礙。”曾是世界首富的范德比爾特之孫威廉·K·范德比爾特這樣說。范德比爾特家族在1877年建立起價值1億美元的鐵路帝國，按今天的價值計算相當于數十億美元，但不到一個世紀便耗盡全部財富。1973年，這個家族舉行聚會，120名第三代及之后的后代到場，其中已沒有一位百萬富翁。

全球范圍內，人們都已意識到代際財富傳承的重要性。比如蘇格蘭有一句諺語：“父親買下產業，兒子擴建，孫子賣掉，曾孫乞討。”這類說法都指向同一種基本模式：第一代靠勤奮和節儉白手起家；第二代見證過父母的辛勞，仍然理解金錢的價值，通常能守住財富，甚至繼續擴大；但第三代成長于富足之中，與財富的來源脫節，往往更容易揮霍遺產。

正因如此，越來越多管理和財務專家建議，創始人應提前規劃有序的退休過程，并在自己在世時完成財富轉移，將其納入結構化的家族財富安排。目標是以審慎而高效的方式，把財產、資產、權利、企業和其他利益傳給后代，在合法實現所有者意愿的同時，盡量減少稅負和其他成本，并盡可能避免法律糾紛和家庭沖突。

財富保密與溝通缺失

關于財富流失原因的研究發現，許多家庭在稅務規劃和資產轉移上投入巨大資源，卻忽視了讓繼承人為管理財富做好準備。問題的一部分，來自溝通不足和不愿談論財富。很多富裕人士承認，他們幾乎沒有向子女透露自己的財務狀況，結果子女到了繼承階段時，既缺乏知識，也沒有相應的價值觀和責任感。

特拉維夫大學科勒管理學院拉婭·施特勞斯家族企業研究中心主任娜娃·米哈埃爾-察巴里博士說：“毫無疑問，退休和規劃過程必須精心設計，而這需要時間。但把它說成某一個時間點上的‘代際轉移’并不準確。”

她說，在家族企業里，這種說法甚至可能冒犯創始一代，因為它實際上是在催促創始人離開或退休，而這通常并非本意。“企業是創始人的孩子，是一生心血的結晶，創始人通常并不會按傳統意義退休。”

“創始人往往會工作到生命最后一天，很多人到了80多歲仍然堅持上班。以色列也有很多這樣的例子。這個過程應當從多年的代際合作開始，讓創始人與子女以伙伴關系共同工作。”

“家庭必須提前規劃，希望未來是什么樣子，重視哪些價值觀，需要達成哪些協議。家族應考慮未來誰可以進入企業工作，并就股權如何傳給下一代制定規則。”

“如今，很多專業人士會幫助家族制定這類家族章程和協議。重要的是讓所有利益相關方都參與進來，并保持公平。家族應避免在創始人去世后才打開遺囑、突然采取激烈安排，也不要把問題和分歧掩蓋起來，因為它們最終會以更嚴重的沖突形式重新出現。”

子女之間平均分配，也未必沒有問題

毫無疑問，創始一代希望保住財富，并有序傳給第二代，再傳給第三代。有時能做到，有時卻不能。

一個在子女之間平均分配、第二代階段得以維持，卻在孫輩中引發爭端的例子，是卡拉索家族。這個家族是以色列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控制著價值數十億謝克爾的汽車和房地產企業。

1962年去世的摩西·卡拉索創立了這一集團，并將股份平均分給4個子女。在他去世后的約40年里，長子海姆一直毫無爭議地掌控家族企業。

但到了第三代進入企業后，分歧開始浮現。2000年，海姆的弟弟阿里耶去世后，阿里耶的兒子馬卡比和約埃爾公開反對海姆，要求任命一名領取薪酬的職業首席執行官。他們認為，海姆的管理方式過于專斷，不適合21世紀。

經過7年爭斗，這對兄弟占了上風，公司任命外部人士伊齊克·魏茨擔任首席執行官。

但這并沒有解決公司所有問題。幾年后，持有卡拉索房地產12.4%股份的馬卡比·卡拉索再次引發家族爭端，并一路鬧上法庭。他以推動家族企業透明度和規范治理著稱，指控一些在公司任職的親屬存在不當行為，正在損害公司利益。

經過多年相互起訴，這場爭端約在5年前結束。家族當時發表聲明稱：“卡拉索家族成員、已故摩西和齊波拉·卡拉索的孫輩，自幼在家庭團結的價值觀中成長。我們高興地宣布，彼此之間出現的分歧已經得到克服。”至少目前，這個家族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與之相比，約一年前去世的工業家斯特夫·沃特海默則在生前就把財富分配給后代。雖然家族并未公開具體數字，但外界知道，在沃倫·巴菲特以40億美元收購伊斯卡時，沃特海默的3個子女每人都獲得了數億謝克爾。如今，他的子女、10個孫輩和20多個曾孫輩都擁有數百萬財富，據已知情況，家族關系也較為和睦。

不均等繼承帶來的后果

相反，也有不均等繼承在第二代制造問題，并進一步傳導到第三代的例子。

2011年，兄弟尤利·奧弗和薩米·奧弗去世，留下龐大的商業帝國。薩米的資產由兩個兒子伊丹·奧弗和埃亞勒·奧弗平均繼承。但尤利的資產在子女利奧拉和多龍之間分配并不均等，由此引發激烈且廣受關注的公開爭端。

沃特海姆家族也是另一個例子。2012年，沃特海姆集團掌門人穆齊·沃特海姆在生前將估值數十億謝克爾的家族資產轉給兩個孩子杜迪和德羅里特，但分配并不平均：大約三分之二給了兒子，三分之一給了女兒。不出所料，這一安排在他去世后引發兄妹之間的嚴重沖突。

施特勞斯家族如今資產超過130億謝克爾。這個家族的故事始于90年前。希爾達和理查德·施特勞斯從德國移民到以色列后，在納哈里亞自家院子里建起一個小型奶牛場。

1975年，施特勞斯的所有權傳到他們的兒子、已故的邁克爾“米奇”·施特勞斯手中，當時他已成為公司中的核心人物。他的妹妹拉婭·施特勞斯·本-德羅爾也共同承擔管理職責。后來，她退出公司，并在2005年施特勞斯與埃利特合并后出售了自己的股份。此后，她將大部分時間投入慈善、以色列社會創業、商業投資以及家族企業研究。

“多年前，我母親得知只有6%的第三代家族企業能夠存活下來時，感到非常震驚，于是決定開始認真處理有序代際傳承的問題。她立刻意識到其中的意義，并去找她的哥哥邁克爾商量。”米哈埃爾-察巴里說。

“那時候，以色列社會并不理解為未來幾代人做規劃的重要性。邁克爾自己也沒有想過這件事。他告訴我母親，他不明白為什么需要規劃，因為他們相處得很好。但最終他還是被說服了，事實證明這是件好事。”

2001年，邁克爾的女兒奧夫拉·施特勞斯出任施特勞斯董事長。米哈埃爾-察巴里則選擇出售自己在公司的股份，轉而專注于家族企業的學術研究。如今，她已被視為以色列乃至國際上這一領域的重要專家。

她說：“大約20年前，我剛開始研究這個領域時，很多人會露出詫異的表情。如今，這個領域已經得到承認，并被認為對國家非常重要。”

家族企業的共同難題

“在以色列和世界各地，大約90%的中小企業以及約40%的大型企業都屬于家族所有。以色列的問題在于，我們生活在一種不做規劃的文化里，很多事情都是臨時決定。就像猶太復國主義早期那種‘從零開始’的策略一樣，我們缺少提前20年思考問題的工具。”

“而長期規劃恰恰適合家族企業，它們也往往會這樣做。還要記住，以色列沒有遺產稅或繼承稅，這項稅在1981年就被取消了。我的祖父生活在還有遺產稅的年代，因此他明白，財富分配必須規劃，否則就會遇到痛苦的稅務問題。在他生前，他把集團股份平均分給了米奇和我母親。”

“如今，很多遺囑都是在人去世后才被打開，人們這才突然意識到，在創始人去世前沒有討論和分配財富、股份，是多么嚴重的錯誤。家族企業中的所有家庭糾紛，都源于金錢和無序的繼承安排。”

米哈埃爾-察巴里積累了許多來自以色列和海外的案例。她反復強調，必須通過有計劃、有秩序的傳承來維護家庭共同體，同時把自我放在一邊。

“有一次我參加一個會議，采訪了一位擁有并經營一家數十年企業的女性。她的父母離婚后，父親再婚，娶了一位比自己年輕很多的女性，后者生下的孩子與她自己的孩子年齡相仿。”

“她最近決定辭去首席執行官職務，把這個職位交給別人，以避免自己的孩子與父親第二段婚姻中的孩子發生沖突，同時也為第三代著想。這才是正確的長期思維。”

“我接觸過一些創業者和商人，他們告訴我，家庭內部的摩擦如何摧毀整個家庭。這些都是情緒化的‘戰爭’。有時，人們爭奪的甚至只是一小筆錢，或者幾乎沒有價值的珠寶。”

“爭端并非無解。我建議公平分配股份。你想獎勵那些你認為工作更努力、表現更好的人嗎？可以通過工資和獎金來實現。家庭內部存在一種對公平的期待。”

“所以我總是告訴家族企業中的人，即使很難，也必須開口談。健康的關系，能把企業和家庭一起保留下來，傳給未來幾代人。”

“把情緒請出房間”

與創始一代并存的，是以色列新富企業家的崛起時代。高科技公司、退出交易、首次公開募股以及股市大幅上漲，每年都會讓數百甚至上千名以色列人突然在銀行賬戶里擁有數百萬資金。

對很多人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接觸大額財富。這不僅改變了他們的財務狀況，也改變了他們看待金錢、家庭和未來的方式。

例如福克斯的維澤爾家族、拉米·列維、約哈納諾夫家族、吉爾·施韋德、埃亞勒·瓦爾德曼、阿姆農·沙舒亞、阿薩夫·拉帕波特等。它們中的大多數未來很可能都會成為家族企業。與此同時，中小型家族企業的數量也在不斷增加。

這種現實催生了以色列一個專門管理家族財富的行業，也就是所謂的“家族辦公室”。這些機構向嬰兒潮一代提供建議，幫助他們把大量財富轉給子女和孫輩。其理念已不再是“死后繼承”，而是“生前傳承”。它們也提醒客戶，家族財富是國家經濟的一個引擎，而在退休時把控制權妥善交給下一代，也可能對國家有益。

地平線集團創始人、聯席首席執行官兼財務規劃師奧費克·盧加西說：“在以色列，一些家族企業的統計數據看起來就像戰場，它會把一個家庭撕裂。”

“我們曾在這些關鍵節點為許多家族企業提供咨詢。我見過一些年收入達數千萬謝克爾的企業最終崩塌，原因只有一個：第一代沒有為‘后創始人時代’做好準備，第二代繼承的是一顆定時炸彈。”

“大約85%的代際傳承失敗，源于家庭戰爭、溝通不良以及沒有培養子女。只有15%是因為市場或產品本身出現了真正的問題。”

“很多家族企業主找到我們時，已經到了‘重癥監護室’階段。父親病了或精疲力盡，兄弟姐妹彼此不說話，銀行也開始緊張，因為一切都建立在創始人的個人擔保之上。”

“有些人甚至考慮在退休前把一生心血賣給外部買家，因為他們擔心一旦交到下一代手中，一切都會崩塌。那些最終存活下來的企業，都是在同意把情緒請出房間之后，才開始進行有序退休和傳承安排的。”

為什么企業主會在退休前沒有進行有序傳承安排？

盧加西說：“我遇到的最深層障礙，是害怕放手，害怕失去身份認同。企業主會問，‘沒有了我親手創辦和經營的企業，我還是誰？’”

“這種對失去控制的恐懼，會讓企業主即使已經精疲力盡，仍然繼續充當公司的管理瓶頸。人們天然會說，‘我還有時間’，于是年復一年推遲處理這個問題，直到突發健康事件或嚴重財務危機迫使他們在最后一刻交接，在壓力最大、條件最差的時候完成過渡。”

“有時，下一代非常想接班，卻還沒有準備好。或者家里有多個孩子都在體系內，但沒有人明確誰來領導、每個人的邊界在哪里。這種不確定性會制造出隱性的家庭緊張關系，從內部拖垮公司。”

“恰當的商業和財務規劃，是從憑直覺管理走向穩定體系的關鍵。另一個重要概念是利潤工程，也就是讓企業不再依賴感覺行事。”

“一旦數字從秘密賬頁進入簡單的電腦系統，企業就會趨于穩定，并能夠按計劃創造利潤。因此，在退休前，重要的是把企業轉化為一套系統，建立中層管理層，并完成授權。”

“在某些情況下，還必須重新定義企業主的角色。企業主不是被趕出企業，而是轉到另一個位置上。”

盧加西舉的一個例子是達布什紡織解決方案公司的所有者兼創始人亞伊爾·達布什。到了退休年齡后，他決定把自己一生的事業交給下一代。

“當我們開始幫助亞伊爾把企業管理權交給下一代時，我們發現，公司里一切都運轉良好——但依賴的是他的直覺、知識和經驗。我們沒有發現一套有序、成文的定價方法。”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父親起身離開企業，孩子們幾乎不可能知道這臺機器該如何運轉，企業崩塌的風險極大。”

“我們現在正為亞伊爾和他的子女提供有序代際傳承方面的咨詢，幫助他們培養所需的成熟度和管理能力，并量身設計財務結構，確保企業在交到他們手中后仍能成功運轉。”

“與此同時，同樣重要的是，這個過程也將保障亞伊爾退休后的財務未來，讓他能夠安心享受自己親手建立的企業所帶來的成果。”

專門為家庭提供財務解決方案的價值家族辦公室管理合伙人吉拉德·斯洛尼姆，則介紹了其公司提供的退休與傳承規劃服務。

“20多年來，我們一直在客戶人生中最重要的財務十字路口，為富裕家庭提供咨詢，規劃他們的退休和繼承安排，讓財富能夠傳給未來幾代人，也讓他們自己安心。”

“我給客戶的第一個建議，是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們需要放下個人包袱，認真思考，決定希望如何、何時轉移財富——是在生前，還是死后。”

“當然，如果公司已經上市，一切透明，問題會更容易解決。有時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企業主意識到下一代無法繼續妥善經營公司，于是希望在退休前先把企業賣掉，再在自己生前把錢分出去。”

“不久前，我們曾為一位富有的商人提供建議。他親手建立了自己的公司，也明白子女并不想繼續經營這家公司。我們建議他實行家族分紅安排——也就是公司按照股東持股比例，從利潤或可分配資金中向股東支付款項，并規定在回報超過某一水平后進行分配。”

“這樣一來，孩子們就有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必進入企業。那位父親告訴我，自從他不再要求孩子們接班后，自己晚上終于能睡個安穩覺了。”

“所以，當有人問我該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退休時，答案是：理想情況下，退休應當在你還活著的時候就開始規劃。只有這樣，才能同時保住財富和家庭團結。”

作者：雅埃爾·瓦爾澤爾

來源：Inheritance battles among Israel’s wealthiest families, and how they could have been avoi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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