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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風云變幻的炎夏,唐寧街10號門外的搬家貨車再次排起了長隊。
沒有任何冗長的全民大選喧囂,也沒有常規的工黨內部角逐,安迪伯納姆就在一場令外界瞠目的“閃電政變”中黃袍加身。斯塔默黯然打包行李退場,而這位即將正式入主相位的強人一亮相,就猛烈炮轟撒切爾夫人的政治遺產。
他直接掀翻了英國四十年來秉持的運行邏輯,誓言要將水務、能源、交通等命脈重新收歸國有,甚至要廢除禁令恢復球迷在看臺上飲酒的自由。
這絕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人事交接,更像是一場賭上國運的瘋狂倒車,試圖將整個國家硬生生拉回工業國有化、工會力量滔天的20世紀7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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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英國政壇這幾年的動蕩更迭,其實這場突如其來的政變早有伏筆。
現在的英國確實挺值得一說的。美國開開心心慶祝250周年國慶的時候,英國正處在非常沮喪的狀態。
它剛沮喪地過完脫歐十周年,又經歷了首相斯塔莫的辭職,這是英國十年來第六個宣布離職的首相。整個國家似乎比任何時候都要迷茫。
當時很多人認為斯塔默的離職只是一次常規的下臺,但現實是,伯納姆隨后以近乎“加冕”的方式重返權力巔峰,這種急不可耐的掌權姿態,其底層邏輯必須追溯到英國長久以來的精神困境。這種心態背后,是英國人這么多年的心理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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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紀的時候它還是巔峰狀態的日不落帝國,之后慢慢就變成了《唐頓莊園》里演的那樣:依然保持著優雅、傲嬌的貴族氣派,但不得不接受世界已經變了的現實,要活下去就得接受美國的資金等等,這對它而言是巨大的心理變化和挑戰。
之前看到過一句話,說英國人是在憂郁的抑郁中慢慢走向死亡的,這個說法雖然太悲觀,但那種憂郁的抑郁感確實很準確。這本質上是一種衰敗帶來的落差感,來自于它當下的身份和歷史身份之間的張力。
不管現在英國的實力衰落得多嚴重,有多少問題,大家依然會把它放在帝國敘事里去看,會說它有帝國余暉,是日落的帝國,依然會用帝國的框架去衡量它。
這本身就是個很有趣的觀察角度:英國的王室依然存在,哪怕只是儀式性的,整個帝國衰落的過程里,從來沒有出現過身份徹底崩壞的節點。只是帝國不斷腐蝕、衰敗,到最后只能維持住身份感的外殼,內部已經支撐不起完整的帝國敘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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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內外的落差,還是不同歷史節點的落差,共同構成了現在的擰巴感。從日不落帝國的巔峰往下走的過程里,英國一直在尋找屬于自己的敘事。
哪怕是二戰及二戰之后,它依然保持著體面,有一套自己的話術:丘吉爾說英國處在大英帝國、英聯邦、和美國的英語世界關系、聯合的歐洲這三個環當中,依然能在世界上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哪怕霸權已經轉移,它依然用這套敘事證明自己的重要性。
我們把時間線拉長來看,曾經的帝國榮光與殘酷的現實相互沖撞,最終給了新首相伯納姆徹底否定過去、承諾帶來“最重大的政治變革”的社會土壤。
國家敘事層面喊著“全球英國”,要支持烏克蘭,要引領AI道德框架的制定,但另一邊民生層面,物價貴得離譜,熱浪來襲的時候裝個空調都費勁,還要被上門檢查有沒有開窗戶,全是匪夷所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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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國家要追求全球事務的話語權,另一方面普通民眾連裝空調、買平價菜都難,兩種現實之間的擰巴,是更當代的矛盾,其實還是繞回了那個核心問題:帝國身份、自己的身份,到底要來自什么?
經濟恢復需要長期的策略和政策,甚至需要跨越首相的任期周期,但短期的政治動員力靠敘事就能來。政客的政治生涯非常短,要拿選票、要拿支持、要給自己的政黨多拿席位,見效最快的方式就是喊出口號、搞政治動員,所以身份政治對政客來說格外好用。
這就是最本質的矛盾:英國或者任何一個類似的國家,要找到經濟發展引擎,不管是加稅、降息、削減政府開支,還是投入基礎設施建設,都是以十年為周期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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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莎梅本來想慢慢解決問題,結果大家情緒一上來就把她投下去了;約翰遜靠情緒政治動員上臺,根本沒解決任何問題,疫情期間還開派對,惹得英國民眾憤怒,也被投下去了;斯塔默本來想好好干,想用十年時間重點支持先進制造、清潔能源這些領域,但是十年對民眾來說太長了。
蔬菜貴得要死,公立醫院排隊慢得要死,大家看不到即時的改變,又會覺得他沒做出成績,再把他投下去。真正改變一個國家的長期政策,和短期的政治動員之間,天然就有差距,這對英國來說很難,對任何一個國家來說都不容易。
而且時間只是必要前提,光有時間也未必能成功,很有可能十年之后國家更衰敗了,因為什么事都沒做成,不是時間夠長事情就會自然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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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在找工作,申請的崗位之前六個人都很短時間就被fire掉了,第一訴求肯定是保證自己不被fire,而不是大刀闊斧做這個崗位真正需要的事。首相也是人,做首相也只是一份工作。
這個崗位現在已經有行業PTSD了,所有人都先想著怎么別干到一半就辭職,根本沒有政治資本去推行大刀闊斧的政策。而且更深層的問題是,一個國家十年換了六個首相,還全都沒有干滿任期,本質代表的是政府本身的權威感正在被削弱。
正是因為傳統的權威與長效機制轟然坍塌,伯納姆為了坐穩大位,只能選擇迎合民意,用炮轟撒切爾夫人的方式強行拉起一面重返70年代左翼大旗。很多人會好奇民族身份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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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人類聚集在部落里,根本沒有自動的身份標簽。身份本身是被制度和特殊的社會設計規訓出來的概念性存在。
在英國,規訓身份的三大支柱分別是政府、王室、宗教,現在這三根定海神針的權威感已經大面積坍塌了。政府的問題不用多說,十年換六任首相,公信力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王室這邊,君主制該不該存在本身就是英國爭論了很多年的話題。女王去世后,王室的權威感天然下滑了一大截,查爾斯現在的存在感,根本沒辦法和女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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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安德魯王子的丑聞、哈里梅根的各種drama,都在不斷消解王室作為身份象征的權威性。宗教就更不用說了,英國國教會曾經是能和王權分政治權力的組織,現在信教的人越來越少,教會的影響力已經所剩無幾。
所以英國的身份重塑,哪怕不考慮曾經的帝國維度,也絕對不是靠時間積累和單純的經濟發展就能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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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關于溫和治理路線的爭論一直沒斷過,之前網上就有一個觀點認為政客需要耐心,但在民眾巨大的剝奪感催化下,激進的國有化猛藥顯然比漫長的改革更有吸引力。
現在看脫歐的結果已經很明顯:英國的商業投資因為失去了歐盟大市場暴跌,沒法再高效管理歐洲大陸的資產,金融業不斷衰敗,GDP持續減少,沒有統一市場之后,無論是蔬菜價格還是勞動力成本都在上升,整個經濟都在惡化。
經濟學家可以通過這些實打實的數據,計算脫離大市場對單一地區的經濟影響,以及對普通民眾個人生活的影響。可以做個很具象的假設:一個2000年出生的英國千禧一代,2008年他8歲,剛好趕上經濟危機,從小就看著經濟停滯甚至惡化影響家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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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他16歲,本來再讀兩年書就能參加歐盟的ERASMUS學生交流計劃,去歐洲大陸交流、長期居留,現在這個機會徹底沒了,除非家庭條件特別好,不然他只能困在英國的小島上,還失去了很多歐盟境內的就業機會。
他本來可能像老一輩一樣相信王權神權,覺得女王、貴族會像《唐頓莊園》里那樣承擔責任,結果一上社交媒體,全是哈里梅根、安德魯王子的丑聞,道德信仰直接崩塌了。經濟壓力、信仰崩塌、身份認同缺失,所有問題纏在一起,給社會帶來了極強的摧毀性力量。
現在的英國人根本沒耐心等政府慢慢改革,把國家從泥沼里拔出來,首相某種意義上就成了民眾發泄不滿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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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替這些首相辯護,他們的很多政策確實挺迷的,比如斯塔默之前頒布政策,說2010年以后出生的英國人一輩子不許買煙,這事本身挺好的,但現在難道沒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嗎?突然搞這么個政策出來,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種極度焦慮與幻滅感中,新上臺的伯納姆正試圖用土地稅取代印花稅、征收財富稅等一連串未卜先知的激進重典,徹底顛覆現有的游戲規則。當唐寧街10號再次易主,英國這艘漏水的巨輪也被強行推入了一段充滿迷霧的航道。
伯納姆想要打造的激進左翼政府,用廢除私有化、向財富階層開刀作為政治投名狀,固然在倫敦工會大會上贏得了震耳欲聾的喝彩。但這種試圖一筆抹平幾十年發展路徑的做法,不僅引發了商業界對財政空洞的巨大焦慮,也讓保守黨抓住把柄不斷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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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政不僅需要“重返70年代”的狂熱口號,更需要應對龐大現實賬單的真金白銀。這場在缺乏民意授權基礎上的權力更迭,更像是一場對沖民怨的豪賭,而重新開出的一劑復古老藥方,究竟能否治好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的歷史沉疴,一切仍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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