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我來到廈門大學讀書,仿佛剎那間,二十年過去了,“春風不解風情,吹動少年的心”。
![]()
火車穿過一座山,又一座橋,再一條隧道,又是山,如此等等,我來到廈門大學。路上的風景是那樣中國,每到一個地方都可見不中不西的建筑,要么羅馬柱加上廟宇屋頂,要么就是仿歐式城堡,上面的圖案是龍鳳呈祥,我在昏昏欲睡中飽覽祖國的大好河山。
廈門大學依山傍水,依的是五老峰,靠的是南普陀寺,傍的是白城沙灘。五老峰并不高,抬望眼不讓人起一絲雄心壯志。南普陀號稱千年古寺,你可以抱著尋幽訪古的心態來朝拜,也可以抱著游山玩水的心態來。白城沙灘,只有白城沙灘讓我念念不忘,海面上飛鳥掠過,我不知道是什么鳥,白色的鳥,黑色的鳥,灰色的鳥,綠色的鳥,或許有海鷗,似乎也有海燕。在深夜獨自來到海邊,潮起潮落,海水沒有定數地漂來,不過它們永遠也漲不到我腳下,我站得夠遠。這些,是我兩年后的感受,當時我來不及想,一幫學長學姐領著我們新生馬不停蹄地繞廈大本部一圈,浮光掠影,不留印象,只剩兩字——湊合。交完錢,馬上被“發配”到漳州校區。廈大本部和漳州校區隔海相望。我跟著學長學姐一起坐船。大海,藍天,白云,浪花,船,它們都是美好的字眼。“目擊眾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我奇怪自己毫無感覺。
我之前出過車禍,左半邊臉還沒好,涂著紅藥水,左紅右白,對比鮮明,路人紛紛側目。
![]()
我左手一提包,右手拉箱包,背上還有個書包,如此,來到廈門大學映雪五宿舍,紅瓦白墻,走廊寬敞,樓梯整潔,我對廈大的印象稍有改觀。走進宿舍515,徹底反彈,我的床上有一團臟兮兮的東西,疑為棉被,再看,原來是草席和被子粘在一起,拉一拉枕頭,不動,草席棉被枕頭三兄弟緊密團結,不離不棄,讓我感動的同時也覺得惡心,這是上屆學長好心留給我的?
我放下行李,擦了擦汗,累得快虛脫,九月的漳州校區還是如此悶熱,冷汗、熱汗一起來,正負抵消變成不冷不熱是不可能的。我的額頭火辣辣,滴下的汗珠卻冰涼透頂。我感覺左邊臉的紅藥水往四周蔓延,脖子上有一縷縷紅線。我嘆了口氣,有苦難言。突然,我瞟到墻角似有一人,使勁睜開被汗水迷糊的雙眼,定睛一看,真有一人匍匐在桌上,應該是在休息,又似乎在看書。我深吸一口氣,準備打聲招呼。“你好”傳來,我趕緊堆上笑容,上前一步,也道“你好”。他站起身,頷首微笑,略帶矜持,眼角有一絲驚恐閃過。他身高一米七五,略有發福跡象,容貌甚“萎”,滿臉青春痘簌簌直下,“你好”間就有幾顆熱烈綻放,火爆登場,旋即落地。
我說:你好,你好,我叫杜宇,杜鵑啼血的那個杜宇。
他滿臉通紅,一時搞不清杜鵑啼血和杜宇有啥關系,疑惑道:杜鵑啼血?杜宇?怎么寫?
我不得不一字一句說道:杜宇,杜甫的杜,宇宙的宇。你叫什么名字?我們是舍友吧?
“嗯,我們住在一起。我叫申志堅。”
我腦海里栩栩如生地出現一位身殘志不堅的小孩慢慢長大成人最后成了志堅,我的舍友申志堅。
我忍住不說“是身殘志堅的志堅嗎”,也問:怎么寫?
“哦,就是身殘志堅的志堅。”他害羞地把頭轉向一旁,抖了抖腿,似乎在努力證明自己身不殘志夠堅。
“好,你看書是吧,你接著看,我收拾東西不會影響到你吧。”我客氣地說。志堅同學臉更紅了,絳紅轉為暗紅,我不敢再和他聊天,怕下一句就導致黑紅。
“沒事,我在玩手機,你收拾吧,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可以整理。”然后我花了十五分鐘肢解空床三兄弟,二十分鐘擦洗床鋪和書桌上下,志堅同學顯然想幫忙,卻一直未伸出援手,他在不停地發短信,是發給10086幫我求助么,真忙,我嘆了口氣繼續整理。該死的,我的右臉怎么也變得火辣辣?
![]()
躺在床上,兩臺電風扇在飛速運轉,不幸的是,吹不到角落,而我的頭正在里側,雙腳倒是冰涼得瘆人,盡管環境惡劣,我的心還是慢慢趨向安靜。
窸窸窣窣一陣響,我睜開眼睛,卻見一名中年婦女在斜對面床上整理,一時反應不過來,難道學校體恤民情,派人前來幫忙整理宿舍?還是……她就住在這兒?我停下無聊的猜測,掙扎著把頭抬高點,看清床下還有一個瘦瘦小小的男生,面白無須,圓臉大眼,鼻子不高,嘴巴扁平寬大,頗有鴨嘴獸的神韻,戴黑色圓框眼鏡,身著黑色T恤,藍色牛仔褲,灰色帆布鞋,正和志堅同學竊竊私語,我擠上笑容,“嘿,你好,你也是這個宿舍的啊?你好,你什么時候來的?”
“剛來,剛來,你也是這個宿舍的呀。”
他的媽媽在床上支撐蚊帳,我說:“阿姨,要不要幫忙?我可以過來。”
“不用了,謝謝啊。你也是這個宿舍的呀。你叫什么名字?”
你也是這個宿舍的,這句廢話出現的頻率真高。
“杜宇,杜甫的杜,宇宙的宇。”
“哦,我是劉光光,劉備的劉,光明的光。”
“你好,劉光光,現在好像還有一個同學沒來,不知道是誰。”我轉頭間看到剩下的一張床邊上貼一張紙條,“嘿,志堅,幫忙看看最后一個同學是誰。”
志堅同學停下手頭莫名其妙的活兒,碎步上前,凝神,沉默不語,眼睛似乎定住。光光同學大步竄前,說:“哦,是汪……汪方,一汪秋水的汪,方向的方。”
哦,原來如此,難怪志堅同學不說話,原來怕說“汪”,也許他正在遣詞造句,片刻之間已然頭腦風暴,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想到底要不要說“汪汪”的“汪”字,幸而被光光同學化解,志堅同學朝光光友好地笑了笑,“嗯,那個同學叫汪方。”這下,他很大膽地說出“汪”。
一個彪形大漢闖進來,臉色黝黑,頭發粗短,我們都大吃一驚,光光同學甚至緊張地閉上眼,撲到被窩上,志堅同學又拿出手機摁呀摁,我在床上來不及害怕,只是看著他們。彪形大漢微笑說,“你好,你好”,接著就來了兩個人,一個中年婦女,一個白面書生。我知道,汪方同學就是白面書生,他終于來了。我在床上再次掙扎著抬起頭說:“你好,你就是汪方吧,我們宿舍現在人都齊了。這是你的爸爸媽媽吧。”
“你好,你好,我是汪方,這是我爸媽,你也是這個宿舍的呀。”
這句廢話還是不遲不早地來了。
汪爸說:這天氣,嗨,太熱了。
我們都附和說:是呀,太熱了。
志堅同學說:誒,上面那個好像是空調?
空調?我們向那臺空調致以注目禮。
光光同學馬上說:那遙控器呢?
大家一通亂找,沒有。有空調,沒法開,這是一件多么郁悶的事。光光很郁悶地走出宿舍,過了一會兒,眉開眼笑地進來,原來他拿了隔壁宿舍的遙控器。很快地,我們吹上廈大第一縷空調之風。
![]()
(本文部分內容為虛構)
藍天彬律師:
法德東恒律師事務所權益合伙人、監委會委員,江蘇省人大常委會法工委規范性文件備案審查咨詢專家,江蘇省律師協會維護律師執業權利工作委員會委員,南京市律師協會刑事訴訟法律專業委員會秘書長,前政法記者,畢業于廈門大學,專注于刑事辯護,多起案件獲得無罪、不起訴、撤銷案件、終止偵查、宣告緩刑或二審改判等結果,著有《正義不倒:刑辯律師辦案手記》。
![]()
下方為《正義不倒》購書鏈接,點擊即可購買:
https://item.jd.com/10116224391783.html?extension_id=eyJhZCI6IiIsImNoIjoiIiwic2hvcCI6IiIsInNrdSI6IiIsInRzIjoiIiwidW5pcWlkIjoie1wiY2xpY2tfaWRcIjpcImU4Mzk2ZjQwLWMxZjctNDM5NS04ODQ3LTZkMWIyZDNiNTJhOFwiLFwicG9zX2lkXCI6XCIyNjE3XCIsXCJzaWRcIjpcImJjZTFhMGY2LWZiNzktNDcxNi04OTczLTBiNjZhNDM3OTNhZFwiLFwic2t1X2lkXCI6XCIxMDExNjIyNDM5MTc4M1wifSJ9&jd_pop=e8396f40-c1f7-4395-8847-6d1b2d3b52a8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