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疆大漠播撒希望，一名通信女兵的“強軍突擊”

左圖為杜金鴿（中）在基層連隊為官兵開展心理服務。右圖為杜金鴿利用課余時間學習理論知識。受訪者供圖

　　□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陳姝

　　□胡錚閆航宇

　　仲夏時節，新疆軍區政治教員比武現場激戰正酣。臺上，一名來自喀什軍分區的女兵目光沉靜。臺下，坐著的是來自各部隊的政工干部、老指導員和機關領導。

　　授課全程，沒有慷慨激昂的口號，只有一個個從戰友心里“掏”出來的故事：新兵跑完3公里肺如火燒、老兵對家人的愧疚、哨位上重復到麻木的日夜……臺下，有的評委輕輕點頭，有人紅了眼眶。

　　成績公布，與數十名政治教員同臺競技，杜金鴿斬獲三等獎。可很少有人知道，從三尺機臺到比武講臺，這條路，她走了整整4年。

　　扎根：把苦累踩在腳下

　　2022年9月，杜金鴿參軍入伍，來到祖國西北邊陲——新疆喀什。新兵連結束，她被分到了軍分區通信站。

　　收文、發報、轉接、記錄——三尺機臺，方寸天地。日子像被按下循環鍵：一樣的起床號、一樣的訓練、一樣的熄燈。她清楚記得曾經有個女兵班長形容：“連天花板上的裂縫都看膩了。”

　　枯燥，是軍營最隱蔽的“敵人”，可杜金鴿沒有讓自己“沉”下去。

　　新兵連時，她跑3公里跑到肺像要燒起來，練戰術爬到手腕全是血痕，疊被子疊到懷疑人生。她哭過，但擦干眼淚繼續練。下連后，3公里是家常便飯，凌晨兩三點站哨，困意和寒冷一起撕扯著意志。

　　但正是這樣的極限消耗，讓她從一塊生鐵，開始有了鋼的雛形。

　　入伍前，杜金鴿學過中醫，對人體、對情緒有一種天然的敏感。訓練之余，她開始“跨界”自學心理學——從《普通心理學》到《軍人心理危機干預》，一本本啃，一頁頁記。

　　戰友不理解：“一個搞通信的，學這些干啥？”她笑笑，不解釋。但她心里知道：只有先把根扎深，才能長出點什么來。沒過多久，機會悄然降臨。

　　破繭：在服務他人中成長

　　2023年4月，軍分區組建心理服務隊，杜金鴿第一個報了名。

　　從此，她的背包里多了兩樣東西：一本厚厚的心理學筆記，一摞自制的“心理小貼士”。每個季度，她隨服務隊下基層，跑遍了全單位所屬基層部隊，最遠去過海拔4700多米的紅其拉甫國門口岸。

　　回想當初，第一次執行心理服務任務，她心里也沒底。那是一個位于海拔3900多米的邊防連隊，一名列兵因為訓練跟不上，連續幾天不說話，一個人躲在角落里。杜金鴿沒有急著問“你怎么了”，而是坐在他旁邊，安靜地陪著他一起看遠處的巍峨雪山。

　　過了很久，她輕輕說了一句：“我剛下連的時候，也覺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列兵抬起頭，眼眶紅了。那天，他們聊了兩個小時。列兵后來對指導員說：“杜班長好像能看透我的心。”

　　其實杜金鴿心里清楚：“我不是看透了誰的心，我只是知道，每一個‘不對勁’的背后，一定隱藏著某種看不見的原因。”她說，就像中醫看病，不問病名，問的是“證”——癥狀背后的機理。心理學也一樣，不貼標簽，先找準情緒的“來路”到底在哪里。

　　一次次下基層，一次次傾聽，她開始悄然“破繭”。一個剛入伍的大學生女兵，因為被子疊不好、隊列順拐，偷偷哭了好幾次。杜金鴿找到她，帶她疊被子，陪她練隊列，還把自己的故事講給她聽。后來那個女兵成了連隊的訓練尖子，給杜金鴿發消息：“班長，是你讓我覺得，我可以。”

　　一次心理服務結束后，一個老兵對她說：“你講的‘平凡和平庸的區別’，我記住了。我不想活成自己討厭的樣子。”杜金鴿不覺間眼眶微微發熱。她知道，那些深夜啃過的書、記過的筆記，都在這一刻成了無聲但最有力的回響。

　　于是，她把更多時間用在鉆研上。白天值勤，晚上看書。心理學、中醫學、經典文學等書籍被她翻得起了毛邊，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批注。她還參加了心理骨干培訓，拿到了證書。

　　發光：讓理論之光照進兵心

　　心理服務做久了，杜金鴿發現一個問題：很多戰友的困惑，不僅僅是情緒上的，更是思想上的。“為什么要吃苦？”“當兵的意義到底是什么？”

　　這些問題，光靠心理學回答不了。她開始學習黨的創新理論，讀原著、學原文、悟原理。她尤愛翻看《政治指導員》雜志，她發現，那些高深的理論，其實和戰友們的日常生活緊密相連。

　　于是，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報名參加政治教員比武。有人勸她：“你一個戰士，和那么多干部、老指導員同臺競技，壓力太大了。”但是她語氣堅定地說：“我想試試！我有話想對戰友們說。”

　　備賽那段時間，她白天值勤、訓練，晚上加班寫教案、做課件。機房窗前的那棵樹，看著她熬過一個又一個深夜，“枯燥最厲害的地方，不是教會你什么驚天動地的本事，而是把你從‘一個被動聽話的人’，練成一個‘心中有光的人’。”

　　她講到自己。向往朱日和，卻來到了喀什。沒有黃沙漫天的演習場，只有掃不完的落葉和窗前那棵沉默的樹。“朱日和的轟轟烈烈，是在幾天幾夜里決出勝負；我的轟轟烈烈，是在幾千個日夜里，沒有讓麻木和枯燥淹沒自己。”講臺上，她說出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話：“我并不期待人生可以過得多順利，但我希望碰到人生難關的時候，自己可以是它的對手。少年心氣，就是輸了還有想再來一次的勇氣！”

　　臺下掌聲雷動。

　　如今，杜金鴿依然在三尺機臺值勤，依然每季度下基層做心理服務，依然在深夜看書學習。她還多了一個身份：優秀政治教員。她用兵言兵語，把黨的創新理論、把“苦累觀”、把“奮斗觀”，講給一批又一批戰友聽。

　　有人問她：“你不覺得虧嗎？4年了，還在同一個院子里。”她指了指營區墻角那株蒲公英：“你看它，不起眼，風來了就飛，落地了就長。南疆大漠這么苦，它照樣開花。我也一樣，根扎在這里，種子撒在戰友心里，就夠了。”

　　杜金鴿知道，那不是種子，那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