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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丨花朵財經觀察(FF-Finance)
撰文丨一舟
沉悶已久的港股市場終于被打破了。
據路透社報道,7月16日,希音(SHEIN)參加港股聆訊,最快可能在8月上市,募資規模約20億-30億美元。
如果一切順利,這不僅是2026年港股最大的電商IPO,也是近年來中國互聯網行業最大規模的上市案之一。
幾乎同一時間,胡潤發布了2026全球獨角獸榜。全球TOP10里,OpenAI、Anthropic、字節跳動、螞蟻集團……幾乎是清一色的AI和硬科技。
唯一的例外,是SHEIN。估值4560億元人民幣,它既不做大模型,也不造芯片,還是全球前十最大獨角獸中,唯一一家扎根在廣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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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問題來了,為什么是廣州?
很多人會說供應鏈、外貿、跨境電商。這些都對,但又都停在表面。
真正的答案,藏在這座城市幾十年悶聲攢下的家底里。
PART.01
一件衣服,為什么能7天賣到全世界?
很多海外消費者第一次接觸SHEIN,不知道它來自中國。
他們大多是在TikTok上刷到一條“開箱視頻”:有人花了不到100美元,一次收到十幾件衣服;有人下單幾天后,包裹就從大洋彼岸閃現到家門口;還有人習慣把SHEIN當成"電子衣柜",每天刷一刷,總能發現新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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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SHEIN的App上,每天有數千個新品上線。而它能夠快速迭代產品的秘訣就在于“小單快反”。
通俗地說,就是一個新款式,首單只向工廠下100到200件的極小訂單。
用戶每一次點擊、收藏、加購,都會變成后臺的數據。而這些數據,又會在幾小時內變成廣州工廠里的裁剪、縫紉和打包。
如果無人問津,生產立刻停止。靠著這種實時的數智化網絡,SHEIN將未售庫存率從行業平均30%的水平,壓到了驚人的2%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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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機制背后是成千上萬的工廠做支撐。它賣的不是衣服,而是效率,是一套被數字化重構的柔性供應鏈系統。
這套系統的締造者,是極其低調的80后許仰天。他沒有名校光環,極少在媒體露面,甚至在公司的公開活動里,高管們有時都要隱姓埋名。
2020年,財經媒體《晚點LatePost》曾報道,一位記者曾試圖約訪許仰天,并提出SHEIN當時已經成長到需要建立公關部門的體量。
這位CEO的回復非常務實:“隨便他們怎么寫,但如果不屬實我肯定起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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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他本人不說話,連投了SHEIN的機構都集體噤聲。IDG、紅杉、景林、Tiger Global……清一色的一線機構,清一色拒絕采訪,理由都是“配合公司低調訴求”。
一家估值幾千億的公司,創始人不出書、不上封面、不混圈子。這種風格,在動輒造神、講故事、立人設的互聯網圈,簡直是異類。
但你仔細想,公司的性格往往就是創始人的性格。而創始人身上,常常帶著城市的底色。
不愛講故事,不做個人IP,不追逐聚光燈,悶頭把生意做到全球第一。
這種務實、低調、把野心藏在成績單里的氣質,本身就很廣州。
PART.02
廣州,才是SHEIN最大的秘密
SHEIN為什么只長在廣州?為什么不留在它的發源地南京,或者遷往離資本更近的北京、上海,亦或是互聯網重鎮杭州?
第一層回答,是歷史刻在城市骨子里的基因。
廣州不需要SHEIN來證明自己是服裝中心。因為在SHEIN誕生前,這里早就是全球最大的服裝加工與批發集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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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行做了兩百年外貿,廣交會開了六十多年,2024 年廣州服裝出口規模超 460 億元,貨源輻射百余個國家。
沙河、十三行、中大布匹市場、番禺、增城、南村……據廣州商務局數據,廣州有 187 個紡織服裝專業市場、7.7 萬家經營商戶,集聚近 5 萬家服裝及上下游關聯企業、上萬名服裝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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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整個珠三角攢了幾十年的服裝家底,不是靠一家公司能堆出來的。
第二層回答,是產業的“絕對密度”。
番禺南村鎮有個說法叫“一步十三廠”,夫妻作坊、中小型加工廠錯落分布,隔壁就是面料鋪,拐個彎就是輔料行。
面料、輔料、印花、繡花、裁剪、車縫、包裝、物流,每一個環節都能在方圓幾十公里內找到供應商。
在番禺南村鎮的那些“SHEIN村”里,你可以看到最不可思議的生產節奏。
一件衣服,上午說要改個紐扣,設計師改完圖,下午就能在中大布匹市場找到對應輔料,晚上工廠重新打樣,第二天一早就開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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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單快反從來不是SHEIN一家公司的能力,是一座城市幾千家工廠、幾萬家供應商共同完成的能力。
第三層回答,是生態的不可復制性。
供應鏈不是工廠,是一張網。
5400多家成衣廠、幾萬家輔料商、幾十萬產業工人,再加上白云空港、南沙海港、跨境支付、海外倉、物流貨代……所有角色實時協同,才撐得起SHEIN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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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可以在另一個城市建一個SHEIN的總部,但沒法把整個珠三角的服裝產業生態搬過去。
所以SHEIN沒有創造廣州,它只是第一次把廣州攢了幾十年的產業能力,打包賣到了全世界。
在中國城市的版圖里,每個城市的企業都有鮮明的性格特征:
深圳的企業喜歡講夢想;杭州的企業喜歡講平臺、講生態;北京的企業喜歡講技術、講壁壘;上海的企業喜歡講全球化、講品牌。
而廣州的企業,最擅長的事情很樸素——把東西賣出去,把供應鏈管好,把現金流做扎實,把利潤賺到手。
名創優品、唯品會、SHEIN、致景科技……很多全國消費者甚至不知道它們總部在廣州。公眾曝光度或許不高,但生意做得很大,錢也賺得不少。
廣州很少制造明星創始人,卻總能制造極其賺錢、極具韌性的企業。
在這種務實的氣氛里,城市本身,就是最大的生產工具。
當然,真正考驗SHEIN的,從來不是增長。而是當全球貿易規則開始變化以后,這套供應鏈還能不能繼續保持效率。
PART.03
SHEIN之后,重新認識廣州
考驗已經來了。
過去支撐跨境電商高速增長的幾個紅利,正在陸續退潮。2025年5月,美國正式取消800美元小額包裹關稅豁免;2026年7月1日,歐盟150歐元的免稅政策也宣告結束。
也就是說,過去靠小件直郵、簡化清關、極低價貨盤的舊打法,不能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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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結構變了,靠低價跑量的模式壓力陡增。
所以,SHEIN一直在調整。
比如,把貨盤從10到15美元的低價帶,向50到80美元的中高價格帶遷移。把平臺流量向那些設計師款、品牌款、工藝更復雜的產品傾斜。
海外倉也在加碼。
據說關稅調整前,SHEIN就為頭部爆款準備了接近三個月的美國庫存。因此在關稅最高、變化最頻繁的階段,仍控制了終端的漲價幅度。
但所有這些變化,最終都要落回到供應鏈上。
低價時代拼的是速度和成本,而今天拼的是韌性和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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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IN能不能在小單快反的基礎上,同時做好批量備貨的庫存預測?
能不能在合規要求越來越高的全球市場里,保持商品質量和履約穩定性?
這些問題的答案,很大一部分不在SHEIN的總部辦公室里,而在廣州的幾千家工廠里。
所以,這就是為什么每座城市都想擁有SHEIN,但只有廣州能真正留住它。留住SHEIN的,不是一兩條扶持政策,而是一整套產業生態和營商環境。
廣州這些年做了什么?
跨境電商綜合試驗區持續推進,數字貿易基礎設施不斷完善,白云機場和南沙港搭建起通達全球的物流網絡,番禺和南沙的產業集聚區一步步成型,營商環境持續優化。
廣州沒有下場造企業,而是持續建設能夠長出企業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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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IN只是這片土壤里長出來最耀眼的一棵樹。
看看廣州的獨角獸名單就知道了。24家全球獨角獸,總估值超過8000億元。韓國有16家,日本有9家。
兩個國家的獨角獸企業加起來,才能頂得上一個廣州。
除了SHEIN,還有廣汽埃安、中科宇航、粵芯半導體、巨灣技研……智能汽車、商業航天、半導體、低空經濟,多點開花。
更有意思的是,廣州的獨角獸往往是成群出現的,廣汽一家就帶出了埃安、巨灣技研、芯粵能三家獨角獸,鏈主企業扎根,上下游跟著長出來,生態自己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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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覺得廣州在互聯網時代掉隊了,沒有超級APP,沒有流量巨頭,存在感不如北上深杭。
但真正的產業,從來不是靠流量定義的。
有的城市創造概念,有的城市創造技術,有的城市創造平臺。廣州,更擅長創造一整套把商品送到全球消費者手里的產業系統。
從十三行的商船,到廣交會的展位,再到SHEIN的數字化供應鏈,廣州做的事情,內核從來沒變過:把貨賣出去,賣到全世界去。
作為千年商都,這座城市真正延續下來的,不是某一種產業,而是一種商業文明,一種產業組織能力。
時代會不斷獎勵新的技術,但世界永遠需要一座把商品送往世界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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