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這里是《老外看中國》系列。七月十七日,英國政壇完成了一次讓全國側目的權力交接。擁有“北方之王”之稱的安迪·伯納姆以全票拿下工黨黨首,三天后正式走進唐寧街十號。
算下來,這是英國十年內的第七位首相,也是工黨四年里推上臺的第五位掌權者。這場交接的特殊之處在于,全程沒有普通選民投票的環節。
三百七十九名下議院工黨議員統一遞交提名,沒有競爭對手,這種毫無懸念的上位方式在英國近代政壇并不常見,不少反對黨議員當場就質疑其缺乏完整的民意授權。真正把外界注意力拉滿的,是伯納姆上任后的首場公開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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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走團結口號的老套路,也沒有客氣評價前任,而是把火力集中對準了上世紀八十年代撒切爾主導的改革路線。
他直言英國幾十年前做出了一連串錯誤選擇,把住房、供水、能源、交通這些離不開的民生產業悉數交給私人資本,權力則高度集中在倫敦威斯敏斯特一帶,北部工業城市持續失血,階層鴻溝越拉越大。
這番話不只否定保守黨當年的私有化,連布萊爾、布朗時期工黨延續的市場化框架也被一并列入需要修正的名單。要理解他為何如此激烈,得把時間往前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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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切爾當年推動私有化并非憑空而來。二戰后工黨多次執政大幅擴張福利,興建公屋、全民免費的NHS成了英國人心中的“圣杯”,但也讓政府開支不斷膨脹。
到了七十年代石油危機,通脹以兩位數攀升,水費、電費、煤氣費乃至公廁,幾乎全被推向市場。
伯納姆把英國四十年停滯歸咎于新自由主義,可另一種解讀恰恰相反:英國其實從未真正落實小政府、大市場——梅杰重新加了福利,布萊爾時代福利繼續擴張,保守黨既不敢削福利又不肯加稅,只能壓縮NHS、軍隊和學校的投資,基礎設施一點點走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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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的增值稅、占GDP約26.5%的社會保障支出(在G20排到第四)、25%的公司稅,這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稅制,才是它長期尷尬的寫照。伯納姆的藥方是加大政府投資、大規模興建公屋、推動泰晤士水務國有化,并對土地與財富稅動刀。
彭博社的報道就提到,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打算推進泰晤士水務國有化,兌現降低生活成本的承諾。邏輯上,財政注水或許能讓近幾年只有0.5%左右的GDP增速回升到1%出頭,但代價繞不開一個老難題:錢從哪來。
工黨不會大規模削福利,那就只剩加稅和發債兩條路。財政賬本擺在那里,幾乎堵死了大部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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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至2026完整財年,英國公共債務規模達到2.91萬億英鎊,占GDP約九成四,近一半財政收入要用于償息和發福利,前任還留下未來四年一百五十億英鎊的房屋基建硬性支出。
更棘手的是,英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21年至2026年三月物價累計上漲27.3%,同期薪資漲幅只有3.4%,買菜、供暖、租房把普通家庭掏空。伯納姆競選時又承諾不上調增值稅、個人所得稅和國民保險三大稅種,可動用的資金池進一步收窄。
這種取向直接沖擊不同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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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持有房產、從事金融法律會計的高收入者,可能面臨40%乃至45%以上稅率的進一步加碼,遺產稅也在改革傳聞之列;而住在曼城、伯明翰、諾丁漢、利物浦等中北部城市的中低收入群體,反而可能因“北方之王”把資源往北帶而受益,中低檔房價或被托起。
近三年英國流失的百萬富翁數量位居全球前列,資本外流的隱憂,始終是財富稅頭頂的一把劍。外部環境同樣不給喘息。
俄烏沖突推高能源成本,此前的美伊沖突又擾動霍爾木茲海峽航運、抬升油價,雙重沖擊讓通脹雪上加霜。英國此前已向美國承諾逐年提升國防開支,增軍費得罪選民,削防務又開罪美國與北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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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伯納姆本人缺乏外交與防務履歷,還在中東問題上放話,稱英國對以色列的制裁太慢、后續會加碼,這與華盛頓當前立場明顯不合。
特朗普直接評價他政治認知淺薄、給其貼上極端自由派標簽,副總統萬斯更點名英國政壇存在結構性弊病,美方甚至放出暫停美英貿易協議合作的威脅。脫歐遺留的貿易壁壘和用工短缺也懸而未決,對歐、對俄兩條線短期內都難有清晰框架。
外界最關心的對華態度,反倒相對好讀。伯納姆任大曼徹斯特市長期間,當地累計吸引超過六十億英鎊中方投資,中國企業參與了軌道交通、綠色制造、生物醫藥等多個項目,他還曾專程赴華考察高鐵、對接天津等城市搭建產業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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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貫主張把經貿合作與意識形態分歧分開看待。從公開信息看,他大概率會延續一條務實路線:不主動挑起對抗,新能源、生物醫藥、基礎基建等非敏感領域適度松口,高端芯片、底層人工智能等板塊審查照舊收緊。
中國仍是英國在亞洲最大的貿易伙伴,經濟現實會約束強硬的尺度,中英關系更可能維持有限接觸、謹慎博弈的平穩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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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幾組難題擺在一起看,財政、外交、對歐對中從來不是孤立存在:糟糕的財政限制外交投入,外交消耗又反噬民生預算,彼此纏繞,留給伯納姆騰挪的空間相當狹窄。在不少觀察者眼中,他上臺后的核心目標恐怕只有一個——穩住政權,別再復刻“十年七相”的循環。
激進方案更可能小范圍試點而非全國鋪開,每一項政策都要經過工黨內部左右兩派的反復妥協。至于能否真正扭轉英國長期的頹勢,唐寧街十號接下來釋放的信號,值得繼續盯著看。
這是本期《老外看中國》,咱們下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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