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活 ‖ 最后一句話的殺傷力

惦記圍觀吵架的筒子們請進吧，攢了不少物料了。

我不想當地圖

西柚這個特別能倒打一耙的家伙，每次挑事之后，理屈詞窮的時候，總是會來一句話收尾，你總是有最后一句話說！不管爭吵過程或長或短，他隨時都用這句話收尾，要多噎人有多噎人，

這保證了永遠是他說最后一句話，因為我聽到這句話會突然厭倦，什么也不想說了。

比如吧，前幾周赴約朋友生日派對，中途我讓西柚拐到Rosedale路上去買點水果。從水果店出來，他說從這里不用回到一號路了，從 后面上Albany high way更近。要說方向感，我肯定是不如西柚，人是跟農民漁民這些民似的，會看太陽辨方向的，在海上都知東西。去朋友家我就認一號路的走法，他說走其他路我沒當然意見。

紐村城市街區的路，都是蛇形，開著開著，西柚有點含糊，說你給我開下導航。這是我最不愛做的事情，司機要導航最好自己導，因為人車路三位一體，司機會對導航告知時間提前或者滯后有自己的判斷，別人給你看著，到變道的時候，說早說晚，都可能造成走錯路。我開車，我也喜歡自己跟著導航走，不喜歡讓別人幫我看著地圖指揮。自己開車走錯路就走錯，也無所謂，反正導航會重新規劃，最多多花一點時間，總能到目的地，讓別人指揮，出了差子，誰心里是容易埋怨，尤其是對于路怒患者來說，就是不得了的事，馬上就燥了，然后就遷怒給他地圖的人。我們的爭吵通常發生在變道出錯，或者目的地抵達開過頭的時候，越是含糊的時候越出錯。這也是常識，一根兒大直線誰不會開啊，不能面對岔道的人，不能面對陌生地方復雜地形的人，憑什么擁有駕照。

西柚又仗著自己方向感不錯，很不喜歡從一開始就導航，總是開到半路含糊了，讓我給他開導航看路，我再不情愿，也不好讓他一手開車，一手自己設導航，再整個車毀人亡出來，把我搭進去。幫他看地圖，為了減少爭執，要到拐彎的時候，我總是兢兢業業地念出地圖上給出的米數，800米右轉上什么什么路，還有600米，還有400米，還有200米，100米，40米……一直平安無事，直到上Alany high way之前，地圖有點延遲，我即便報了公路數，仍然開過了。然后就是抱怨，說我沒給他提前量。我說你自己說要走Alany high way，跟自己活地圖似的，開起來又依賴別人給你看地圖，地圖延遲賴誰呀。

人煩躁地說，主要是這條主路拐錯了，就錯得遠了去了。我看了看重新規劃的地圖說，也就多三五分鐘，你又不是我們時間就是金錢的深圳人，爭分奪秒要干嘛啊。拜托下次你自己看地圖，我不在車上，你自己導航也好好的，我在車上，你就找事，不吵架上癮吧。

西柚說為什么這么點小事，你總要說最后一句話。此話出的可氣吧，我馬上收聲了，一言不發。西柚開了一會，已經沒事了，又跟我說些有的沒的，我玩著手機不搭理他。人說你怎么了，出什么問題了嗎？我仍然臊著他。西柚說你也太夸張了，確定這么點小事，要搞得這么大規模，把氣氛全破壞了？我心累地說，我不是要把最后十句話，都留給你說嗎。人說看看，你還是要說最后一句話。

用完冰箱能不能關上門

看過一個在紐村工作的中國小伙子做的視頻，說公司里洋人和華人的區別。他說最大區別就是華人會下班關燈，kiwi絕對不關燈就走人。他從小受的教育是節約用電，每天下班下意識地不僅僅關自己辦公室的等，還把全公司的燈都關了。有個月這個華人小伙子休假離開，全公司里里外外的燈就亮了一個月沒關過。

我們家也差不多這個路子。西柚就是歐美能源大用戶不環保人類代表，開冰箱拿東西，或者開水龍頭洗東西，無論時間持續多久，或者要插播什么別的事情，那整個過程絕對是不關冰箱和水龍頭的。時間不長不關就不關，我也懶得管他，主要是管不過來，甚至常常是拿完或者洗完東西徹底忘了關冰箱和水龍頭，我也順手就給他關上了。有次我沒太注意，到其他房間干別的去了，等我回到餐廳時候，都不知道冰箱開了多長時間了，大夏天的，屋里直冒涼氣，就覺得不管教一下過不去了，把在露臺上抽煙的人叫進來，指著冰箱說，能不能走點心。

人證物證面前，犯人開始態度還沒什么大問題，說哎呦，又讓你逮住了。我說什么叫又啊，我默默替你關過很多次冰箱和水龍頭了，這次時間太長，不提醒一下，對不起你最在意的全球氣候變暖，別一天到晚說大詞兒，好像世界和平地球未來人類命運盡在你的掌握，關注一點家庭環保細節，是你最為人類更重要的品質。此時人意味深長地摸著耳朵說地說，行吧，讓你說最后一句話。此處摸耳朵很像成都人說的耙耳朵，表示臣服的意思。

被他“最后一句話”給噎住，這才兩個回合，他就用最后一句話以表面服軟地結束了戰斗，我完全不能買賬，說你要是認為我在這樣的小事上爭強好勝，我就告訴你，我偶爾說出來的不是最后一句話，是千言萬語從教養的堤壩中泄露出來的只言片語。

復活節采購

復活節的Good Friday和隨后那個周日，紐村的超市都不開門，中間的周六開門。

西柚是超市愛好者，恨不能每天有的沒的去趟超市，當成daily out。他在Good Friday之前，已經去超市掃蕩過了。周六超市開門，又覺得還缺點什么，拉著我去小買一下。超市關了一天門，中間開一天，次日又關一天，紐村網購不發達，基本依賴超市采購，周六去趟超市想必剛需，所以停車場前所未有的繁忙，車來車往，停車位也顯得緊張。

西柚開始憤憤不平地叨叨叨，說這些人為什么非得趕在今天出來購物，提前做好做好準備，一天不來超市不行嗎。我說我們不是也來了嗎。他說我們不一樣，我們是提前采購完成了的，今天是發現了缺一點小東西，計劃之外來的。我說那人家也許也是這樣呢，超市又不是你家的，只許你來不許別人來。

他說嘿，你怎么幫著別人說最后一句話。

你到底感興趣不感興趣

西柚有個隨時跟我分享他此時此地感受的習慣，分享就分享，他還要求我立馬全神貫注地共情。

最近他不是一直在收拾他的文件柜嗎，常常發現一些什么陳年老文件很感慨，不管我在干什么，都要叫我過來聽他驚嘆，并驚嘆著他的驚嘆。周五上午大掃除的日子，刷洗浴室抹灰擦地，然后又去garden鋤草，我累得腰酸腿疼。回到客廳，西柚正熱烈盈眶地等著我呢，見到我開始傾訴，說剛剛收拾出來有關Mila（Tara之前的狗狗）的所有文件，特別傷感難過。我拍拍他的肩，轉身準備去換床品。

人就不高興了，我在跟你說我憂傷的心情，你沒興趣還是無所謂？這種莫名指責必須懟回去，我回了句，抱歉我太忙了，沒時間陪你哭，而且也用不著用隨時陪你哭證明我有多愛和懷念Mila。西柚說，你這樣說，真是不nice。

我說如果你認為我就顧著周末大掃除，不時刻關注著共情著你的情緒，你就別惦記了，我的確沒那么nice。西柚像重新認識了我的猙獰面貌那樣，我走哪兒他跟到哪兒地要嘚吧嘚。我陷入倦怠，換下來的床品放進洗衣機，換完廚房垃圾袋，點上熏香，洗干凈手，拿著書到書房看書歇歇，人也跟進來繼續廢話。我說忙了一上午，我太累了，沒力氣也不想吵架，你出去讓我安靜一會兒。

然后整個下午也不理他。這時候是西柚最難受的時候，我要是真的不跟他爭執，不甩所謂的最后一句話給他，他更難受，他不怕沖突，怕的是不被搭理。這種時候，會不停地找我搭話。一會說，我要去dairy買煙，要不要給你帶酸奶啊？一會問我看你的藍莓沒了，今天要不要去超市啊？晚上吃什么呀，要不要出去吃啊。一個字，只要我不說最后那句話，那人就賤嗖嗖沒誰了。

還有一天是收拾出一個文件夾，里面都是他存的菜譜，興致勃勃挑出來一個，說是荷蘭名菜，晚上要做這個。我翻了翻那份好幾頁規模的菜譜，其實就是蘑菇、青椒和大坨肉混合一炒，讓洋人寫成菜譜，無數sauce和調料，食材在不同的鍋具里倒進倒出，無比麻煩。我也能想象他鋪天蓋地征用四五個鍋，十多個大小盤子碗，經過漫長準備，做出一個我5分鐘能端出來的小炒來心累過程。但嘴上還是保持了禮貌，說好啊，那晚飯交給你了，就走開了。

人又不干了，追著問我，你在跟你分享一個特別棒的菜譜，你是不感興趣還是怎么的？我是特別不吃他這種反問式的質問一套，立馬說，你想做什么就做，我沒意見。我又不吃肉，我為什么務必熱情務必感興趣。你對我的蔬菜也不感興趣，我有一天到晚逼你表態嗎。然后馬上高掛免戰旗，任他怎么來就這個話題糾纏，都不再坑一聲。

事實證明，我如果連所謂最后一句話都懶得說，那才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我明白我的態度有問題，主要對他要做飯特別抵觸，他做完簡簡單單一個dish，廚房像遭到恐怖襲擊一樣的陣仗，我實在太不愿意面對了。然后大概率，他還會做失敗，然后變得氣鼓鼓，晚餐時間變成他聲討新西蘭食材大會，肉不對，土豆不對，芝士不對，黃油不對，什么都不對，除了他對。因為這種抵觸，面對他的興致勃勃，我的不感興趣肯定是寫了一臉。這點他也沒冤枉我。

后面的私貨：

我知道每次黑完西柚，換來的都是再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直爽的朋友常常當面，婉約的朋友會紛紛在心里詰問，你為什么要過這樣的日子。面對這樣的關心，我也不知道說最后一句話，還是不說的好。真的能寫出來和能說出來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真有大問題，誰還寫啊，直接行動。

這些叨叨叨寫出來，我就相當于見了心理醫生，心里就沒啥了，可以繼續一地雞毛地過，因為我不認為誰的生活不是一地雞毛，只是雞毛的成色區別而已，只是說或者不說的區別而已，然后個體對于不同成色的雞毛的耐受也不一樣，此之砒霜，彼之大劑量砒霜。此之蜜糖，彼之嘛也不是。

PS：今天西柚又飛上海參展去了，走前我讓他幫我帶個東西給國內的朋友，建議他放在手提的電腦包里，他說要放在托運的行李箱里，理由是放在哪里本來無所謂，我要按照我思路放在我想放的地方，I am the boss of my suitcase，although I am not much area’s boss of the house。（我的箱子我說了算，雖然我在家里說了算的領域不多）表情無比莊重，把我逗夠嗆。人也因為把我逗笑了超有成就感，然后按照我的要求把小東西放在電腦包里了。其實這就是現狀，心情好的時候一笑了之的時候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