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暖以后的北方城市，哪個才是最憋屈的？

11月15日，第38屆金雞獎頒獎典禮直播現場，評論區被“西安暖氣不熱”的留言頻繁刷屏，本該是喜氣洋洋的頒獎現場，卻成了西安人的暖氣維權專場。
然而，不止是西安，天津、鄭州、洛陽甚至是哈爾濱，幾乎每一個集中供暖的城市，也都有相關的投訴新聞。
但這些城市中，哪個才是供暖體驗感最差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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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來看看收費。
所有取暖城市，集中供暖計費模式分為按面積算和按熱量算，其中按面積收費占了絕大多數，又細分為按建筑面積算和按套內面積算兩種。
我們以北方十五省市的省會城市為例，看看這些城市的居民每年為采暖付出多少錢。
綜合比較來看，北京、天津、西安的收費屬于第一梯隊，其中“北方千年老二”天津超過了北京，成為暖氣費最貴的北方城市。

采暖時長4個月的北京、天津、西安，總費用比采暖6個月的呼和浩特和烏魯木齊還要多。
北京和天津，GDP分列北方城市第一和第二，經濟發達且為能源消耗大市，暖氣價格高尚能理解。
排名第三的西安，爭議最大。
從歷年來的GDP來看，西安在北方城市中排名為第六，落后于濟南和鄭州。與此同時，這座城市2024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為45082元，低于濟南（54390元）、鄭州（45994元）和蘭州（50489元）；另一方面，陜西為能源大省，近水樓臺的西安卻未能“得月”，相反暖氣費比鄭州、濟南和蘭州都要高。
收入偏低，暖氣費卻比其他城市價格高不少，現在知道哪個才是最憋屈了吧。
需要注意的一點是，濟南市和哈爾濱市雖然月度取暖費看起來比較高，但是其采用的是套內面積計費方式，實際上比建筑面積計費大約少了15%的費用。
按建筑面積還是按套內面積？這是暖氣計費的一大爭議點。
大部分城市采用的建筑面積計費方式，這種計費方式的優點是供熱企業無需額外測量用戶房屋實際套內面積，便于統一計算和管理，缺點則是城市所有居民，每年冬季都需要為走廊、樓梯、公共門廳等公共區域的暖氣“買單”。
按照建筑面積100平，使用面積85平的房子計算，采暖季總費用為2400元，其中360元是居民每年都要多掏的“公攤暖氣費”，這也是越來越多人反對“按建筑面積計費”的主要原因。
截至目前，濟南、哈爾濱和西寧已經優化為套內面積計算的方式，與此同時，其他城市類似呼聲也不小。
實際上，法律層面是支持改進“按照建筑面積”計費模式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九條規定：民事主體從事民事活動，應當有利于節約資源，保護生態環境。體現到供熱方面則是，熱力公司若持續按照建筑面積收費，忽視分戶計量方式，會導致資源浪費。
通俗來講就是，按建筑面積收費，無論用戶實際用熱多少，最終費用都一樣，使得用戶缺乏節約用熱的動力，可能會造成能源的過度消耗。
按套內面積計算也有其弊端，每個小區建筑設計不一樣，用戶房屋的公攤面積就不盡相同，暖氣收費也就不能統一標準。
避免能源過耗、擯棄按面積計算的弊端，暖氣收費模式較為科學的方式是分戶計量收費，也就是按熱量收費。用戶具備分戶用熱計量條件的——建筑外墻保溫節能改造和供熱計量表安裝都已完成，供熱企業應當按照熱量收費。
按熱量收費可以實現高效節能的環保理念，居民可以調節閥門減少不必要的熱量浪費，用多少熱付多少錢，就像電費和水費，家中裝有計量表可查可控，公開公平公正。
《城市供熱價格管理暫行辦法》第十五條規定：熱力銷售價格要逐步實現基本熱價和計量熱價相結合的兩部制熱價，正是為“按熱量計費”而鋪路。
從“按建筑面積收費”到“按熱量收費”，路漫漫兮，但體現的是環境保護的發展，以及社會文明的進步。
供熱的溫度，直接影響著居民的生活質量。
2017年，住建部印發《城鎮供熱服務》，出臺了集中供熱的國家標準：在正常天氣條件下，且供熱系統正常運行時，供熱經營企業應確保熱用戶臥室、起居室溫度不能低于18℃，集中供暖標準室內溫度要達到18℃±2℃。
依據該標準，每個城市在采暖季都因地制宜制定了自己的“居民室溫合格標準”，大部分將基準線劃在了18℃。
而很多熱力公司，往往會 “壓線”供熱——將室內溫暖維持在18℃，更有甚者是按暖氣管道18℃來達標，實際上室內溫度遠低于國家標準。
每年冬天，大部分城市繳納費用了不少家里沒有多熱的情況比比皆是。
譬如11月15號開始供暖的鄭州，今年供暖三天后還有市民反應家里暖氣一點溫度都沒有，“在家穿棉襖，孩子都凍感冒了”。哈爾濱也有某小區頂層住戶暖氣不熱的資訊。
因為暖氣不熱、空置費等原因和熱力公司打官司的西安市民，經過了多輪的法律訴訟和協商，最終空置費沒有被取消。
安裝了壁掛爐的某位西安大哥，反向朝西安熱力公司收取蹭熱費，當然也是無果而終。
暖氣溫度不達標，房子沒有人住，種種因素下，很多人選擇拒交暖氣費。
拒交暖氣費遇到的一大問題，是必須要交的空置費。
目前，國家層面并未有明確政策統一規定暖氣空置費，所以北方十五省城市的暖氣空置費不盡相同，各有各的“地方性”標準。有高達50%的西寧和烏魯木齊，也有不收空置費的鄭州和沈陽，其他多集中在30%。

居民認為，既然沒有用暖氣，那么就不用交任何費用。但熱力公司給出了不同的解釋。
一方面是確保城市供熱設施正常運行，包括鍋爐、換熱站、供熱管網等的費用支出，供熱單位每年投入用于供熱設施運行的維修、維護、人工費用，固定資產也在不斷折舊，需要所有人均攤（即使辦理了停熱）。
另一方面的依據是戶間傳熱原理，熱能穿過墻壁、樓板向溫度較低的空置房傳遞，停熱用戶房屋會吸收相鄰房屋的熱能，使得相鄰房屋室溫降低約2℃-5℃，也就是通常所說的“蹭熱”現象。
事實上，很多居民并非只是想“蹭熱”，他們報停暖氣的根本原因，歸根結底還是暖氣的性價比太差。交了幾千塊錢的取暖費，在家還凍的得穿厚棉衣，“錢白交了，心里堵的慌?！?br/>維權之路異常艱難，先是熱力公司來測溫，選擇的時間永遠都是晴天中午室內溫度最高時取最高值，但居民用暖高峰期是在半夜，彼時家中溫度遠達不到18℃，睡覺需蓋著厚棉被。
即使熱力公司測溫確實未達標，退費也不是易事，需要等到來年六月統一結算后才能拿到錢，交了兩三千的暖氣費，最終收到一百多的退款，都不夠和熱力公司扯皮的工錢。
本該是體現民生溫度的18℃，成了諸多城市熱力公司的“免死金牌”。
是誰給了這些熱力公司不達標供熱、不合理收費的勇氣？當然不是梁靜茹。
因其不具有普遍替代性，暖氣構成了單獨的商品市場。通俗來講，供熱市場屬于壟斷行業。
而作為這一行業主源頭的熱力公司們，可以控制暖氣價格和其他交易條件，也能夠影響其他經營者進入相關市場，具有非常明顯的市場壟斷地位。
對于城市居民而言，用暖需求嚴重依賴區域內的熱力公司，形成了“我為魚肉”的被動消費——交了錢，沒得到該享用的服務。于是，越來越多的人，放棄了這項本該是冬季主要取暖方式的服務。
《中國城鎮供熱2025年度發展報告概要》數據顯示：2023年一年時間，北方十五省平均停供率21.1%，較上年增加2%，居民用戶申請報停面積占停供面積的57.2%。
可以預見，只要供熱行業的“壟斷”高墻不被推倒，放棄暖氣的城市居民，還會與日俱增。
好消息是，金雞獎輿情過后，新華社下場發表時評：供暖效果如何，關鍵還得看是不是把老百姓的冷暖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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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西省發改委也連夜發文，要求供熱企業不得擅自降低供熱溫度，杜絕民生用熱短供、斷供問題，以實際行動保障人民群眾溫暖過冬。
接下來，就看供熱企業們的實際行動了！
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 葛師傅
設計制圖| 武龍 連彤
文內圖片 | 視覺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