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4. 假如栗田繼續南下——對萊特灣海戰的“重演”（上）

本文是“燃燒的島群”第1564篇原創文章，作者：阿登的苦林。

作者簡介：阿登的苦林，山東人，喜歡二戰及冷戰軍事，尤其是太平洋戰爭、蘇德戰爭和冷戰武器裝備，曾在“空軍之翼”等網站發表過若干文章。

正文共約10000字，配圖17幅，閱讀需要19分鐘， 2026年6月2日首發。

按：本文編譯自外文資料，編譯本文并不表示贊同原作者觀點或證實文章內容，僅供讀者參考。

圖1.表現日軍栗田艦隊“大和”號戰列艦遭美軍飛機攻擊場景的繪畫作品歷史背景簡介

1944年10月，日本帝國海軍與美國海軍展開了二戰中最后一場大規模艦隊對決。美軍對菲律賓的進攻迫使日本海軍艦隊主力傾巢而出，妄圖以孤注一擲之勢保衛具有重要地位的菲律賓，并對美軍予以致命打擊。此戰中，日美兩軍的多支海軍艦艇編隊展開了既相互獨立又相互配合的交鋒。最終，日本帝國海軍在戰斗中遭受決定性失敗，此后其已不再被認為是一支具備有效戰斗力的海上軍事力量。

這場海戰引發了關于美日兩軍高級將領指揮決策的諸多爭議，尤其是哈爾西上將放棄對關鍵的圣貝納迪諾海峽實施警戒的決定，為栗田健男中將提供了絕佳機會，得以有望對萊特島灘頭陣地的美軍登陸部隊發動突襲。然而，栗田健男麾下那支強大的重型水面艦艇編隊在途中遭遇了美軍由六艘護航航空母艦及其輕型護航艦艇組成的“塔菲3號”特混分隊。由于將其誤判為美軍大型主力艦隊，栗田認定自己獲得了近距離攻擊多艘美軍主力航母的絕佳機會。在迎著日軍的猛烈炮火邊打邊撤的過程中，美軍護航航母與驅逐艦/護航驅逐艦成功地將栗田艦隊拖住數小時之久，令其無法前往萊特島灘頭陣地，最終導致栗田下令調頭返航，徹底放棄了炮擊美軍登陸船隊的企圖。

圖2.1944年10月22日出擊的栗田艦隊，最前方三艦為戰列艦“長門”“大和”“武藏”，之后為第四戰隊的四艘“高雄”級重巡洋艦

試想，倘若栗田艦隊無視“塔菲3號”的存在，繼續向萊特島灘頭陣地南下會怎樣？栗田能否抵達灘頭陣地外海，并有足夠時間摧毀對美軍登陸部隊至關重要的后勤補給船隊？要知道，“塔菲3號”發出的求救電報已讓美軍多支水面艦艇編隊調轉船頭沖向薩馬島外海戰場，可惜其中多數未能成功攔截早已撤離的栗田艦隊。但若栗田堅持向萊特島灘頭陣地挺近，勢必會引發多場新的大規模水面戰斗，從而改變菲律賓戰役的整體走向。通過對時間與距離這兩個關鍵要素的深入分析，我們可以一探若栗田繼續南下將引發美日兩軍怎樣的交鋒與戰術博弈。

大致戰斗經過與時間點

萊特灣大海戰包含多場相互關聯卻在地理上頗為分散的海戰，這些海戰發生在菲律賓周邊海域，各戰區相隔數百海里，這也限制了美軍調兵前去支援陷入絕境的小艦隊“塔菲3號”的能力。相應地，這樣的條件也使栗田艦隊有望在遭到攔截前抵達萊特灣。時間與距離的具體因素，以及它們如何共同決定艦隊通過機動投入戰斗的選擇，揭示了海戰相關事件發展順序的另一種可能。

萊特灣海戰的首場重大戰斗發生在10月24日的錫布延海。當時，栗田艦隊正向東駛向圣貝納迪諾海峽，該海峽可被認為是向南駛向萊特島灘頭陣地外海的“跳板”。被稱為“中央部隊”的栗田艦隊在美軍第三艦隊5艘大型航母和1艘輕型航母艦載機的猛烈攻擊下損失慘重，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超級戰列艦“武藏”號（“大和”號的姊妹艦）被擊沉。遭受猛烈空襲的栗田暫收調轉船頭駛離美軍航母編隊的空襲范圍，這卻讓哈爾西上將誤認為日軍中央部隊已被徹底擊潰并全面撤退。

圖3. 1944年10月24日的錫布延海海戰中，日軍戰列艦“大和”號（照片下方中央）與栗田艦隊的其他艦只正在進行規避機動，以躲避美軍航母艦載機的攻擊

然而，當天稍晚些時候，栗田又下令再次改變航向，繼續向圣貝納迪諾海峽進發。最終，栗田的中央部隊于10月25日凌晨時分前后通過了該海峽。

對于在菲律賓近海航行的艦艇來說，從圣貝納迪諾海峽駛往萊特灣的航程約為225海里。栗田的參謀長小柳富次少將表示，他們預計于25日上午10時抵達萊特島灘頭陣地外海。然而，在戰后美軍的審訊中，栗田透露艦隊夜間穿越海峽的航速為20節，部分艦艇在薩馬島海戰中的最高航速甚至高達約25節；而且在穿越海峽期間，艦隊保持著緊密的隊形航行。在薩馬島外海的追擊戰中，栗田準許各重型軍艦按各自的最大航速自由機動。倘若我們以225海里的航程及20節的編隊航速估算，栗田艦隊更可能于11時30分左右抵達萊特灣。

另一方面，同樣是在10月25日凌晨時分，在萊特島以南的蘇里高海峽，一支日軍水面艦隊徑直駛入了美軍奧爾登多夫少將精心布下的陷阱。美軍憑借精準而又猛烈的艦炮火力、魚雷艇突襲和驅逐艦魚雷攻擊，以極小代價擊潰了來犯的日軍艦隊。至清晨4時30分左右，在蘇里高海峽取得決定性勝利的美軍轉入追擊與清剿階段。此處需要說明的是，蘇里高海峽位于萊特灣以南約60海里處。

圖4.1944年10月25日的蘇里高海峽夜戰中，美軍“西弗吉尼亞”號戰列艦（BB-48）正在開火

然而，在北部的恩加諾角海戰中，美軍卻中了日軍的調虎離山之計，這讓栗田獲得了突入萊特灣的絕佳戰機。早在四個月前1944年6月的菲律賓海海戰中，日本帝國海軍的航母機動艦隊和艦載機被美軍重創，損失慘重。此后，日本殘存的航母被編成“誘餌”艦隊，意在將美軍航母特混艦隊主力從菲律賓海域引開，為栗田通過圣貝納迪諾海峽創造機會。日軍的這一計劃奏效了，哈爾西上將把第38特混艦隊的全部兵力投入到了對這支被稱為“北方部隊”的日軍誘餌艦隊的攻擊之中——隸屬于哈爾西第三艦隊的第38特混艦隊集結了當時美軍在菲律賓附近幾乎所有的艦隊航空母艦，是太平洋戰區美國海軍的主要攻擊力量。恩加諾角海戰期間，第38特混艦隊的方位報告顯示，其距離萊特灣約480海里。

當栗田艦隊與“塔菲3號”遭遇時，中央部隊已走完前往萊特灣航程的60%左右，約135海里，尚余90海里航程。10月25日早上6時45分左右，“塔菲3號”發現栗田艦隊。這個時間點非常重要，其決定了各路海軍將領何時首次獲知“塔菲3號”的困境，繼而接到支援命令或自己主動前往戰場，而這一切都將影響未來的戰局走向。

圖5.萊特灣海戰中四場戰斗的位置示意圖，標注了各場戰斗發生地到萊特灣的大致距離，以及艦艇以20節航速航行抵達萊特灣所需的時間

奧爾登多夫少將約在7時30分首次接到薩馬島外海爆發戰斗的消息。短短幾分鐘后，他便主動下令調轉航向，開始將部隊主力向北朝萊特灣方向駛去。8時46分，他接到命令，率全軍北上至希布松（Hibuson）島附近海域；9時53分又接到命令，要求其派遣麾下的大部分兵力支援“塔菲3號”，其余艦艇則駛往萊特灣。

哈爾西上將的第38特混艦隊于6時30分起飛首批艦載機，前去攻擊日軍的誘餌航母編隊，直至8時50分才收到攻擊效果報告。直到第七艦隊司令金凱德中將于8時22分拍發緊急電報“敵戰列艦與巡洋艦正向第77.4.3特混分隊開火……”，哈爾西才得知“塔菲3號”的危急處境。8分鐘后，哈爾西又接到金凱德的緊急求援電報：“急需高速戰列艦立即前往萊特灣。”隨后，在9時22分，哈爾西才收到金凱德早在7時25分拍發卻延遲至此時才看到的電報——哈爾西原本早在那時就應當首次接到報告“塔菲3號”處境的警報。然而，哈爾西無法立即施以援手：由于艦載機部隊已升空并全力投入對日軍航母機動艦隊的打擊，而第38特混艦隊距薩馬島又有數百海里之遙，因此哈爾西幾乎無計可施。正如他后來回憶對金凱德的回復時所言：“我告知了自身方位，以表明高速戰列艦根本無法及時趕到。”

圖6.萊特灣海戰中的日軍進攻路線和誘敵路線

然而，金凱德中將態度堅決，坐鎮太平洋艦隊總部的尼米茲上將決定介入此事。他們二人發出的電報大約在10時整送達哈爾西手中，詢問隸屬于第38特混艦隊的重型水面艦艇編隊——第34特混艦隊（由威利斯·李中將指揮）的情況。哈爾西隨后將這支兵力從第38特混艦隊中抽調出來，并于11時15分命令其調轉航向駛向萊特灣。

在高速追擊邊打邊撤的美軍護航航空母艦近三個小時后，栗田艦隊于9時30分左右開始從薩馬島海戰中撤離。當奧爾登多夫與第34特混艦隊接到支援“塔菲3號”的命令時，栗田艦隊已撤離戰場。

“另一種可能”的關鍵因素

在“另一種可能”中，關鍵決策的轉變在于栗田選擇繼續南下至萊特灣，而非投入兵力追擊將其注意力引離首要目標的“塔菲3號”。倘若栗田真的作出這一決定（繼續南下），那么就要求他對戰場態勢的認知優于其在歷史上的實際表現：日軍需要準確地將“塔菲3號”的航母識別為護航航母而非主力航母。也就是說，對小艦隊“塔菲3號”艦船的精準識別是關鍵因素，這樣才能讓栗田艦隊繼續南下，避免被牽制在追擊次要目標的戰斗中。在這“另一種可能”中，栗田的中央部隊需要保持隊形的完整性、確保南下的航向及彈藥儲備，為猛烈炮擊萊特島灘頭陣地做好準備。

圖7.萊特灣海戰中的日軍進攻方案

在分析這“另一種可能”時，還需要有若干因素保持不變。關鍵在于保持航速不變，日美兩軍所有的重型水面艦艇及航母編隊均以20節航速航行。這一現實航速在高速航行、維持隊形完整與可承受的燃油消耗率之間達到了有效平衡。20節正是栗田中央部隊在10月24日夜間駛過錫布延海時的航速，也是美軍第34特混艦隊在10月25日大部分行動時的航速。將這一恒定航速應用到對日美兩軍所有重型水面艦艇及航母編隊接下來的分析中，有助于合理估算美軍各作戰編隊抵達特定戰場區域并攔截栗田艦隊所需的時間。

美軍的目擊報告假定與歷史上的真實情況一致。若非指揮層嚴重混亂，美軍本可更早發現栗田艦隊，更快作出反應，甚至可能在圣貝納迪諾海峽攔截其中央部隊，就像奧爾登多夫將軍在蘇里高海峽打的那場成功的殲滅性伏擊戰那樣。在“另一種可能”中，我們假定導致美軍對日軍中央部隊反應遲滯的指揮混亂局面保持原樣。

攔截栗田的另一種交戰方案

倘若栗田堅持南下攻擊萊特島灘頭陣地的美軍目標，戰事發展將截然不同。通過迂回避開“塔菲3號”并持續南下，栗田將遭遇新一輪激烈交戰，最終很可能導致其艦隊全軍覆沒。以下就是假設。

10月25日早上約6時55分，在被“塔菲3號”的艦載機發現數分鐘后，栗田中央部隊向暴露的美軍護航航母開火，但此時栗田已準確識別出美艦類型，并繼續保持向南的航向。在戰斗的這一階段，日軍中央部隊以20節航速行進，距美軍登陸場約4.5小時航程。

日軍中央部隊首次被發現近三個小時后，奧爾登多夫才接到攔截命令。此時奧爾登多夫艦隊已轉向北航行，距離萊特灣約3小時航程。相較于栗田艦隊，奧爾登多夫艦隊更接近萊特灣，且可能不斷接到“塔菲3號”艦載機發來的目視報告，這使美軍第七艦隊得以維持與日軍中央部隊的接觸，并獲得后者的準確方位、航向情報。憑借距離栗田艦隊的目的地更近的優勢及持續的空中偵察，奧爾登多夫本有機會在日軍中央部隊對萊特島灘頭陣地開火前實施攔截。通過交叉時間線分析，我們可以較為確定地作出這樣的推斷：奧爾登多夫艦隊能夠在10時30分左右攔截栗田艦隊，此時栗田艦隊可能距離炮擊灘頭陣地的海域還有約20海里航程。

圖8.在“另一種可能”中，兩軍水面艦隊可能的行動時間線及可能的攔截點。若奧爾登多夫未能實施攔截，栗田最早可在11時30分對萊特島灘頭陣地發起炮擊。栗田艦隊7時整的起始位置依據其在薩馬島海戰中的真實歷史方位報告確定

我們知道，奧爾登多夫艦隊在數小時前的蘇里高海峽戰斗中消耗了大量彈藥，尤其是魚雷和大口徑穿甲彈。問題在于，其戰列艦原本裝載的彈藥是為執行岸轟任務，其中近80%的大口徑彈藥為高爆彈，其余為穿甲彈。蘇里高海峽之戰前，這種彈藥比例對作戰的影響是，奧爾登多夫司令部同意僅在目標進入1.7萬碼至2萬碼范圍內才開火，以提高命中率。更具戰斗力的日軍中央部隊可憑借射程上的優勢，在奧爾登多夫艦隊還擊前發起多輪戰列艦大口徑艦炮齊射，并在長時間炮戰中持續占據優勢。基于其任務性質，栗田艦隊可能也采用以高爆彈為主的彈藥配置，但具體數據筆者尚未獲得。

蘇里高海峽之戰結束后，奧爾登多夫艦隊（第77.2特混大隊）戰列艦的彈藥搭載量與消耗量如下表所示（表中未列出巡洋艦與驅逐艦的彈藥搭載量與消耗量）：

圖9.蘇里高海峽之戰后第77.2特混大隊戰列艦的彈藥搭載量與消耗量（巡洋艦與驅逐艦的彈藥搭載量與消耗量未顯示）

奧爾登多夫從金凱德那里接到的命令是，要求他率領一個戰列艦分隊、一個重巡洋艦分隊及約半數驅逐艦支援“塔菲3號”，其余兵力則在萊特灣內重新集結。為攔截日軍中央部隊，奧爾登多夫從第77.2特混大隊中抽調艦艇組建了一支特遣隊，下轄3艘戰列艦、4艘重巡洋艦、20艘驅逐艦，其余艦艇則繼續向萊特灣集結。相比之下，此時栗田中央部隊擁有的兵力是4艘戰列艦、3艘重巡洋艦、2艘輕巡洋艦、13艘驅逐艦。顯然，栗田在重型水面艦艇炮火方面有顯著優勢。饒是如此，栗田艦隊在水面戰斗中最大的優勢來自綽號“長矛”的九三式氧氣魚雷，該魚雷射程是美制Mk15魚雷的兩倍。九三式魚雷的射程可達3萬碼，這與美軍戰列艦主炮的極限射程相當。

不過，奧爾登多夫在地理位置和兵力部署上可能占據優勢。基于攔截時機，奧爾登多夫有機會在馬尼卡尼（Manicani）島與霍蒙洪（Homonhon）島之間的狹窄海峽處攔截栗田艦隊，這里也是栗田艦隊突入萊特灣前必須通過的最后的海上咽喉要道。栗田艦隊需要向西穿過海峽，而奧爾登多夫艦隊則向北航行，這種航向更有利于奧爾登多夫調整兵力部署，形成對栗田艦隊的T字形攻擊陣形，從而發揮出全部火力優勢。而狹窄的海峽地形（這條海上咽喉要道的長度僅約六海里）將嚴重限制栗田艦隊的機動空間。即便栗田想在海峽內將航行隊形改為戰斗隊形，兩支平行的戰列艦編隊的對決也會迫使栗田偏離進擊萊特灣的航線，耗費寶貴的時間。

圖10.表現蘇里高海峽夜戰的繪畫作品

在如此狹窄的水域中，雙方擺開的戰列線將成為驅逐艦魚雷攻擊的絕佳目標，這對美日兩軍而言都是極大的威脅。雙方艦隊一旦發現對方，很可能在艦炮交火前就派出輕型艦艇相互發起魚雷攻擊。然而，正是在這樣的假想情境下，栗田將在戰斗中獲得獨特優勢：其九三式魚雷射程遠的優點將得以充分施展。憑借比美軍更早發射魚雷的優勢，栗田的驅逐艦群可以鎖定封鎖海峽的奧爾登多夫的戰列線，甚至有可能重創美軍的重型水面艦艇編隊，起碼也能破壞其戰列線陣形。也就是說，憑借遠程魚雷火力優勢，栗田艦隊可以徹底瓦解奧爾登多夫在兵力部署上的表面優勢——后者在海峽入口設置的封鎖陣形，反而有可能使自己的T字橫頭被毀滅性的魚雷攻擊徹底擊潰。

奧爾登多夫或許會重現蘇里高海峽之戰的一幕，在艦炮交火前派出速度更快的驅逐艦群沖鋒陷陣，襲擾迎面而來的日軍中央部隊。此舉有可能給日軍造成不小的損失，并打亂其中央部隊的陣形。但奧爾登多夫的戰列線仍需承擔終結栗田艦隊的重任，且將失去蘇里高海峽伏擊戰中至關重要的夜色掩護。面對實力強于自己的對手，奧爾登多夫亟需最大化火力輸出，然而在海峽入口處列陣作戰，白天反而會因面臨嚴重的魚雷威脅而成為致命缺陷。

圖11.正駛入林加延灣的美國海軍戰艦群，從前往后分別是“賓夕法尼亞”號戰列艦（BB-38）、“科羅拉多”號戰列艦（BB-45）、“路易斯維爾”號重巡洋艦（CA-28）、“波特蘭”號重巡洋艦（CA-33）和“哥倫比亞”號輕巡洋艦（CL-56）

在狹窄的海峽中，戰列線陣形因普遍存在的魚雷威脅而脆弱不堪。正因如此，奧爾登多夫攔截栗田艦隊的行動很可能演變為一場炮火混戰。與瓜島外海的數次水面交戰相似，雙方的艦艇編隊很可能分散或孤立為小型艦艇群甚至單艘戰艦，各自為戰地自由射擊、機動，以爭取局部勝利。雙方集中火力協同射擊的編隊都將不復存在，指揮控制能力亦將嚴重受限。在此類混戰中，確定哪一方擁有“凈優勢”是很困難的，尤其是考慮到海戰中對艦艇維持戰斗力及航速具有決定性影響的關鍵艙室及設備可能發生毀傷。不過，鑒于栗田艦隊在重型水面艦艇和魚雷火力上的優勢，日軍中央部隊很可能在這場混戰中戰勝奧爾登多夫艦隊。

奧爾登多夫艦隊能把栗田艦隊拖住多久使其無法向萊特灣前進？若這場攔截戰發生在10時30分左右，那么栗田艦隊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對奧爾登多夫艦隊造成足夠毀傷，從而重新向萊特灣殺去？綜合瓜島海戰中四次大規模水面炮戰的持續時間來看，奧爾登多夫與栗田的交戰大約兩小時便會結束，且栗田艦隊將保持更佳的剩余戰斗力。因此，奧爾登多夫艦隊將以被重創為代價，為美軍爭取約兩個小時的緩沖時間。

此時為中午12時30分左右，栗田艦隊雖受損，但部隊仍有戰斗力，僅需一小時左右便可將美軍的灘頭陣地置于其炮火射程之內。我們假設栗田在13時30分抵達美軍灘頭陣地外海，那么其將獲得相對寬敞的火力發揮空間。根據中央部隊“大和”號戰列艦的主炮射速及彈藥搭載量推算，栗田艦隊約持續射擊兩個小時就會耗盡大部分彈藥。栗田很可能選擇保留部分彈藥，以便突圍出萊特灣并向圣貝納迪諾海峽回航時使用。在這種情況下，栗田抵達射擊陣位后，約在15時30分完成炮擊。

圖12.萊特島上的美軍灘頭陣地

另一方面，11時15分，在假想中的栗田與奧爾登多夫的交戰進行到一半時，哈爾西派出威利斯·李中將指揮的第34特混艦隊駛向萊特灣，但該部隊距離戰場超400海里，需用整整一天時間才能抵達（20節航速）。若此時栗田炮擊美軍灘頭陣地，威利斯·李顯然無力阻止。從這個意義上說，哈爾西上將的判斷是正確的，即金凱德讓威利斯·李的第34特混艦隊參加400多海里外的水面戰斗的請求毫無意義。金凱德之所以認為第34特混艦隊能對薩馬島外海的日軍艦隊發起攻擊，正是當時第七艦隊與第三艦隊指揮混亂、行動失調的典型癥結的表現。

更多戰斗、更多海上攔截即將到來

倘若奧爾登多夫艦隊被栗田艦隊壓制住，則美軍將無重型水面艦艇可用于襲擾日軍對萊特島灘頭陣地的炮擊。因此，美軍剩余的可用于襲擾栗田炮擊及撤離行動的兵力將主要來自海軍航空兵，包括三支“塔菲”小艦隊（“塔菲1/2/3號”，其兵力構成為護航航空母艦加輕型水面艦艇）和麥凱恩將軍麾下艦隊航空母艦特混大隊（TG 38.1）的遠程打擊兵力。

這些兵力的空襲戰斗力之所以突出，在于其有能力對日軍中央部隊發起長時間、持續不斷的空襲，無論后者是否在炮戰中擊敗美軍水面艦隊。一旦與“塔菲3號”遭遇，栗田艦隊在往返萊特灣的整個航程中都將面臨連續不斷的空襲。考慮到栗田艦隊在黎明后不久即被發現，因此在10月25日當天，其可能承受將近十一個小時的空襲，攻擊武器為魚雷和炸彈，足以瓦解栗田中央部隊的隊形，迫使其采取繞路策略，延長其突入萊特灣的航程。關鍵問題在于，從這些拼湊起來的航母艦隊上起飛的數百架美軍戰機，究竟能給栗田艦隊造成多大的毀傷與時間損失？

圖13.薩馬島海戰示意圖（圖片引自其他資料，圖中的“太妃”應為“塔菲”）

“塔菲1號”和“塔菲2號”特混分隊遠離薩馬島海戰區域，但其艦載機仍在支援“塔菲3號”的航程范圍內。這些護航航母分隊主要承擔反潛和為岸上的登陸部隊提供空中支援等任務，其裝備不足以應對艦隊海戰行動。然而，它們依舊備有足夠的炸彈和魚雷，足以對重型水面艦隊構成嚴重威脅——在薩馬島海戰中，至少有兩艘日軍重巡洋艦在三個小時內被美軍護航航母的艦載機擊沉，另有一艘重巡洋艦遭“塔菲3號”驅逐艦的魚雷攻擊而癱瘓，使奧爾登多夫需要面對的日軍重巡洋艦數量從六艘銳減至三艘。

倘若栗田艦隊不顧“塔菲3號”的干擾繼續南下，其中央部隊將始終處于美軍三個護航航母特混分隊的有效打擊范圍內。按照作戰序列，美軍的三支“塔菲”小艦隊共裝備18艘護航航空母艦，假設其艦載機部隊處于齊裝滿員狀態，則可投入約450架戰機。這無疑是一支相當可觀的作戰力量，即便其戰斗力因反艦武器儲備有限而受到制約。

圖14.1944年10月25日的薩馬島海戰中，當日軍炮彈對背景中“塔菲3號”的護航航空母艦“白平原”號（CVE-66）完成交叉跨射時，“基特昆灣”號（CVE-71）上的艦載機正準備起飛

如果栗田將接觸“塔菲3號”后發現的目標準確識別為護航航母，那么可得出一個重要推論，即栗田知道這些艦艇的任務性質及其飛機配置情況。將接觸目標識別為護航航母，栗田會認為其主要職責是反潛作戰與對地支援，而非艦隊間的正面交鋒。雖然栗田無法排除“塔菲”小艦隊配備一定數量重型反艦武器的可能性，但他能確定這并非其主要任務，且美軍護航航母編隊的反艦彈藥儲備有限。這種認知會使栗田有效排除美軍空襲對其后續作戰行動的影響，尤其是不會因美機來襲被迫進行大量規避機動而過于偏離前往美軍登陸場的航線。饒是如此，我們仍可以認為，因規避美機航空魚雷攻擊而實施的機動，將使栗田艦隊駛往萊特灣的航程多耗費一個小時。

假如栗田艦隊在被“塔菲3號”發現后繼續南下，其將在進入灘頭陣地炮擊海域前遭受約六小時的空襲（其中包含被奧爾登多夫艦隊攔截的兩小時）。栗田艦隊南下的航線還使其完全暴露在所有三個“塔菲”護航航母分隊的火力打擊范圍內，而歷史上真實的薩馬島海戰中，其主要面對的是“塔菲3號”和“塔菲2號”的戰機。當“塔菲3號”遭日軍火力攻擊時，金凱德下令所有的“塔菲”編隊回收戰機并北上支援。倘若栗田繼續向萊特灣突進，他遲早會遭到所有“塔菲”編隊18艘護航航母的全面攻擊。

不過，在“另一種可能”的情況下，戰斗持續的時間更長，這會削弱護航航空母艦本就有限的攻擊重型水面艦艇的戰斗力。在歷史上真實的戰斗中，“塔菲2號”分隊僅對栗田中央部隊發動了四次空襲，便耗盡了有限的魚雷和半穿甲炸彈儲備，其中第四次空襲于上午11時15分發起。若是假想的栗田繼續南下的情況，“塔菲”編隊或許能獲得更多打擊栗田中央部隊的機會，但大部分時間很可能耗費在效果有限的騷擾性攻擊上。

圖15.歷史上真實的薩馬島海戰期間，美軍三支“塔菲”護航航母特混分隊的部署情況艦隊航母兵力對栗田艦隊的攔截

萊特灣海戰中當然有美軍的艦隊航母兵力參戰，但其主力均投入了恩加諾角海戰，旨在全力摧毀日本海軍北方部隊的航母。日軍將其航母機動艦隊作為誘餌，成功地將哈爾西艦隊引離圣貝納迪諾海峽，使后者轉向東北方向開進，離萊特灣有數百海里之遙。因此，哈爾西的航母打擊兵力幾乎沒有可能在10月25日阻擋栗田艦隊南下。盡管航母艦載機具備遠航程與高速飛行性能，但距離還是過于遙遠了，哈爾西無力及時調動兵力攻擊栗田艦隊。在恩加諾角海戰中，第38特混艦隊于16時15分對日軍的誘餌航母部隊發起最后一次空襲。待美軍航母再次集結重兵準備發動攻擊時，夜幕已降臨，當天發起新一輪空襲的可能性就此終結。

饒是如此，由于假定栗田艦隊在15時30分左右結束對萊特島的炮擊，這將為哈爾西次日反擊栗田艦隊創造絕佳時機。隨著夜幕降臨，日軍北方部隊的航母在10月25日傍晚遭到全殲，哈爾西可能會意識到，他應當調整第38特混艦隊的兵力，對日軍中央部隊發起大規模空襲。在假想的情況下，哈爾西艦隊于19時左右結束恩加諾角海戰，轉向西南航線，以20節航速航行十二個小時后，次日清晨哈爾西的第38特混艦隊艦載機的打擊范圍將覆蓋錫布延海及圣貝納迪諾海峽，此時栗田艦隊正通過這兩處海域。在這一假想的時間線內，美日兩軍的艦隊將迎來第二次接觸，從而引發第二次錫布延海海戰。

圖16.在歷史上真實的錫布延海海戰中，正遭到美軍戰機猛烈空襲的日軍“武藏”號戰列艦

在真實發生的歷史中，美軍的航母艦載機確實于10月25日在薩馬島外海與栗田的中央部隊交過手，并在10月26日于錫布延海再次交鋒。10月22日，約翰·麥凱恩中將指揮的第38.1特混大隊脫離哈爾西的第38特混艦隊，向東航行至烏利西環礁基地接受補給。為響應金凱德的緊急求援，哈爾西的首要舉措是在10月25日9時30分電令麥凱恩艦隊調頭駛向萊特灣。一小時后，由三艘艦隊航母和兩艘輕型航母組成的麥凱恩艦隊在超過300海里的極限航程上發起空襲，并在兩小時后發動了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空襲。由于是超遠距離作戰，導致美軍戰機無法掛載重型反艦武器，最終戰果微乎其微。但倘若栗田艦隊留在萊特灣完成炮擊，麥凱恩艦隊就能大幅縮短航程，為戰機加裝重型反艦武器，并在10月25日發動更多空襲。

哈爾西于10月25日11時15分將威利斯·李中將的第34特混艦隊從第38特混艦隊中派出的同時，也將博根少將指揮的第38.2快速航母特混大隊派了出去。第38.2特混大隊于10月26日凌晨5時與麥凱恩指揮的第38.1特混大隊會合，兩支特混大隊隨即對正在錫布延海以西塔布拉斯（Tablas）海峽航行的栗田艦隊發動空襲，擊沉一艘輕巡洋艦及一艘驅逐艦。

圖17.表現巨艦“武藏”沉沒場景的繪畫作品

美軍這兩支航母編隊的艦載機在10月26日仍處于可打擊栗田艦隊的航程范圍內，這提示我們，在假想的情境（即栗田艦隊穿越圣貝納迪諾海峽向西航行的時間比真實發生的歷史晚約九小時）下，栗田艦隊將遭到更猛烈的航母艦載機空襲。在假想的情況下，栗田艦隊將于10月26日清晨6時左右（日出時分）駛離圣貝納迪諾海峽，而在真實的歷史中，他們是在前一天的夜里21時30分通過這處海峽的。這也讓栗田中央部隊得以在夜色的掩護下駛過大部分錫布延海水域，拉大日軍各艦與美軍航母的距離。在假想的情況下，栗田為擊潰奧爾登多夫艦隊、炮擊美軍灘頭陣地及撤離萊特灣所耗費的時間，大幅延長了美軍航母攻擊中央部隊的窗口期，尤其是在10月26日。若按此方案，在10月26日爆發的第二次錫布延海海戰中，栗田中央部隊殘部將遭到由多達八艘主力航母與七艘輕型航母組成的強大特混艦隊的空中打擊。

- 未完待續，敬請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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