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節的雙面2025：營收登頂利潤暴跌

■去年凈利潤下滑70%消息打破平靜

■其核心財務數據變動牽動行業神經

■李亮未回避經營壓力，坦言國內業務增速放緩

作者|汪時雨

編輯|陳秋

另鏡ID：DMS-012

今年4月20日，一則關于“字節跳動2025年凈利潤下滑超70%”的消息打破了市場的平靜。這家常年被資本市場奉為盈利神話，坐擁抖音與TikTok兩大超級平臺的互聯網科技巨頭，其核心財務數據的變動經常牽動著中國乃至全球互聯網科技行業的神經。

根據多家媒體報道，經知情人士披露并由公司高管部分確認后，字節跳動2025年凈利潤同比下滑超過70%，凈利潤率也出現了大幅下滑，該消息迅速引發了全球資本市場與科技圈的劇烈震動。

消息發酵當日，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緊急通過社交平臺發聲澄清，試圖緩解市場焦慮。他明確表示，70%的利潤降幅并非源于核心業務經營惡化，不考慮優先股和期權成本變動的話，總體營收和利潤還是增長的。

與此同時，另一組看似矛盾的數據則更加耐人尋味：2025年字節跳動經測算總營收約為1860億美元（折合1.31萬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20%，超過騰訊、阿里、百度等傳統互聯網巨頭，位列中國互聯網企業第一。其中，海外營收同比大增近50%，占比首次突破30%，TikTok電商成為拉動增長的核心引擎。

一邊是營收的穩健增長、海外市場的高歌猛進，一邊是賬面利潤的大幅縮水、成本失控的風險隱憂……字節跳動這份財報背后的本質是其在AI時代主動選擇用利潤換未來的戰略抉擇，但做出如此戰略背后所要走的路卻并非坦途。

而是包含兩大非經營、非現金因素：一是未上市企業特有的優先股和期權公允價值變動，這部分屬于賬面波動，不影響公司實際現金流與日常運營；二是公司在AI領域的巨額戰略投入，2025年下半年集中加碼的算力、研發與基礎設施投入，直接拖累了短期利潤。

但李亮也并未回避經營層面的真實壓力，坦言國內業務增速放緩與AI投入的短期“入不敷出”，確實導致公司實際經營利潤率出現小幅下滑。

利潤暴跌背后

會計口徑爭議與經營壓力并存

此次字節跳動利潤暴跌的核心爭議，在于財務口徑差異與戰略投入的短期陣痛。根據財新、第一財經等多個權威媒體援引知情人士認證，2025年字節跳動在國際會計準則（IFRS）下的凈利潤較2024年降幅超70%，這一數字瞬間引發市場對其經營狀況的質疑。

當天下午，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在微博澄清中明確表示：“相關報道中關于字節凈利潤下降70%，是國際會計準則的數字，這邊除了新興業務投資增大，還有優先股和期權成本變動因素（不反映運營實質）。實際因為抖音電商增速放緩和新興業務相關投入增大，下半年經營利潤率有小幅下滑，但遠沒有報道中這么大幅度，不考慮優先股和期權成本變動的話，總體營收和利潤還是增長的，且TikTok電商業務和新興業務發展趨勢良好。”

可以看出，利潤的下滑主要由兩大因素主導：一是優先股和期權成本變動，作為未上市企業，字節跳動員工持有大量期權與虛擬股，其公允價值變動需按IFRS計入報表，屬于賬面波動，不反映實際經營現金流，也不影響公司日常運營與現金流狀況；二是新興業務投資的加大，2025年下半年，字節跳動集中加碼AI算力、研發與基礎設施，這也直接拖累了總體的利潤表現。

但李亮的澄清并未對經營層面的壓力予以否認，他坦言表示，2025年下半年公司經營利潤率確實出現小幅下滑，核心原因在于國內抖音電商增速放緩和新興業務投入增大。當下，直播電商進入存量競爭，流量成本上升、盈利空間壓縮，同時AI、大模型等新業務的投入持續加大且市場競爭激烈，短期內并未形成對等回報，因而出現了收支失衡的狀況。

從時間節點看，字節跳動的利潤下滑則集中在2025年第三、四季度，與AI投入的爆發期完全重合。2026年4月，據火山引擎總裁譚待對外披露，豆包大模型的日均Token（詞元）使用量已突破120萬億級別。業內隨即按字節自研算力集群內部成本口徑測算，其單日算力成本穩定維持在5000萬至1億元之間，僅Token消耗這一項所帶來的年度投入便已突破300億元大關。

另據知情人士透露，2025年字節跳動資本開支超1500億元人民幣，其中約900億元直接投向AI算力基礎設施、高端芯片采購與大模型研發，日均投入超4億元。這種以高額投入換取技術迭代的發展模式，直接導致了其營收增速與利潤表現嚴重分化。即便剔除會計核算層面的影響，核心主業盈利能力放緩，成本端持續承壓的隱患已然凸顯。

此外，值得警惕的是，這一壓力尚未見頂，字節跳動在與股東溝通中明確，2026年AI相關資本開支將進一步上調至1600億元，疊加美國數據安全合資公司運營、歐洲合規改造等新增成本，短期凈利潤率將繼續承壓。雖然，作為未上市企業，字節無需直面二級市場的股價壓力，但持續的利潤收縮與現金流的不斷消耗，已開始動搖部分股東與員工的信心，盡管內部期權回購仍維持高位，但激勵兌現周期明顯拉長、收益回報預期持續走弱，核心人才流失的潛在風險正逐步凸顯。

核心業務增長困局

國內增長見頂與海外高增

2025年，字節跳動核心業務呈現國內走弱、海外高增長的分化格局。但無論國內市場觸及增長瓶頸，還是海外市場高速擴張，背后都潛藏著難以化解的發展困局。從國內市場來看，字節跳動國內營收同比增幅約20%，遠不及海外50%的增長速度，國內業務的天花板已逐漸清晰。

作為第一大收入來源，字節跳動2025年抖音廣告業務增速明顯放緩，從此前30%以上的高位，回落至不足20%。QuestMobile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底，中國短視頻用戶規模已達到10.74億，用戶使用率攀升至95.4%。這一數據表明，短視頻用戶滲透率已接近飽和，行業正式告別流量紅利時代，進入存量博弈與廝殺。

在短視頻領域，截至2025年12與，抖音日活已突破7億，視頻號達到6億，快手穩居第三，三大平臺幾乎瓜分完整個市場。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指出，這種存量競爭格局正在深刻改變行業的競爭邏輯，平臺之間的競爭已從爭奪新用戶轉向深耕存量用戶的全生命周期價值。雖然，字節跳動依靠算法優勢維持了較高的市場份額，但目前來看，抖音單用戶廣告價值增長停滯，部分行業的廣告價格已經出現下滑。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也在社交平臺上直言，電商增速放緩是經營利潤率下滑的核心原因之一。

與此同時，電商的商業化過度滲透正在透支用戶信任，抖音首頁的貨架化趨勢十分明顯，內容種草與商品銷售邊界模糊，很多用戶都對“刷10條視頻7條帶貨”達成共識，平臺也從“內容社區”加速異化為“線上賣場”。

基于監管部門通報以及黑貓投訴、電訴寶等權威消費維權平臺數據，2025年最讓用戶詬病的十大APP之中就有抖音，核心問題包括廣告跳轉誘導消費、客服響應遲緩、青少年保護不足等，其中黑貓投訴平臺2025年累計投訴量超10萬條。

本地生活業務雖表現亮眼，2025年GMV約712億元，同比增長59%，但該業務仍處“燒錢換市場”階段，為對抗美團，字節跳動全年投入超200億元用于商家補貼、流量扶持與地推團隊建設，整體虧損超50億元，美團憑借深厚的線下供應鏈與騎手網絡快速反擊，雙方在餐飲、到店場景陷入價格戰，抖音本地生活短期難以實現盈利，反而持續拖累整體利潤表現。

2025年字節跳動的本地生活業務增長勢頭強勁，全年GMV約712億元，同比增幅達59%。不過，其本地生活業務仍處在高投入拓市場的發展階段短期內難以實現盈利，反而持續拉低集團整體利潤水平。但為了直面美團競爭，字節2025年全年投入金額超200億元，用于商家補貼、流量傾斜及線下地推團隊搭建，業務整體虧損超50億元。美團也隨之迅速發起反攻，雙方在餐飲、到店消費領域陷入了激烈的價格競爭。

值得關注的是，海外業務成為字節跳動2025年的最大亮點，營收同比增近50%，占比破30%，TikTokShopGMV同比增近70%，逼近千億美元，活躍消費者達4億，TikTok全球廣告收入331億美元，同比增40.5%，美國、歐洲市場銷售額增速超100%，巴西、日本等新市場上線半年內GMV增長20-25倍。

高增長態勢之下，TikTok仍面臨合規承壓與盈利不及預期的雙重挑戰。

美國市場方面，TikTok通過設立本土數據安全合資公司，暫時規避業務封禁風險，但讓步代價極大。股權結構上，字節跳動僅持有合資公司19.9%股份，甲骨文、銀湖等美方投資方合計持股45%，公司實行獨立運營，美方主導掌控美國用戶數據存儲與算法內容審核權限。為適配本土合規規則，TikTok投入超50億美元落地美國本地數據中心布局、組建專屬獨立安全團隊，年度合規運維成本超過10億美元，直接侵蝕了美國市場的業務盈利空間。同時美國監管機構仍保有常態化審查、隨時叫停業務的權限，政策層面的不確定性并未徹底消解。

歐洲市場方面，受GDPR嚴苛監管約束，合規成本與政策風險同樣突出。2025年5月，愛爾蘭數據保護委員會以跨境用戶數據傳輸不合規為由，對TikTok處以5.3億歐元罰款；同年7月，監管機構再度就用戶數據存儲合規問題啟動新一輪調查。為滿足歐盟數據主權要求，TikTok推進三葉草計劃，整體規劃投入120億歐元布局歐洲多地數據中心網絡，遠高于原12億歐元口徑，運營成本持續走高，致使歐洲業務利潤率僅為美國的半數左右。

與此同時，TikTok電商雖實現GMV高速擴張，但盈利質量遠不及國內抖音電商。受海外物流基建、供應鏈體系、跨境支付生態不完善制約，平臺需承擔大額物流補貼與跨境結算開支。為了快速搶占市場份額，TikTokShop對入駐商家傭金率維持在1%-2%區間，顯著低于國內抖音電商3%-5%的傭金水平，這也是2025年TikTok電商整體毛利率偏低的重要原因。

押注AI：

過度傾斜研發侵蝕核心競爭力

AI布局是2025年字節跳動利潤大幅收縮的核心誘因。今年年初，字節跳動CEO梁汝波在全員會上將AI視為比PC和互聯網時代更大的行業機遇，他將公司2026年的關鍵詞設定為“勇攀高峰”，指出短期要攀登的高峰就是“豆包/Dola助手應用”以及面向企業的MaaS（模型即服務）業務。但需要注意的是，巨額研發與算力開支背后，存在商業化回報不確定、內部資源被過度擠占的雙重風險。

當前，豆包面向C端完全免費開放，暫無直接ToC營收，主要通過為抖音、TikTok等核心業務提供算法優化、場景賦能實現間接價值；商業變現依賴火山引擎企業服務渠道，火山引擎身處國內云計算行業第一梯隊的激烈競爭中，客戶結構以中小企業為主，行業獲客成本高、盈利兌現周期偏長。

2025年火山引擎營收雖實現翻倍增長，但整體仍處在高投入、重擴張的階段，尚未穩定盈利。

為持續保障AI算力采購、模型研發及數據中心基建的巨額投入，字節跳動主動收縮了抖音、TikTok等核心流量平臺的產品迭代、用戶體驗優化及市場運營預算。

國內市場上，抖音的產品更新頻次、功能優化力度明顯下降，用戶反饋的卡頓、廣告冗余、內容同質化等問題逐步凸顯，用戶生態體驗呈現下滑態勢；海外市場上，TikTok戰略性縮減了部分新興小眾市場的運營投放與本地化運營投入，如東南亞部分小國、拉美邊緣市場等，直接導致了字節跳動全球用戶增長節奏顯著放緩。

這種過度向底層技術研發傾斜、弱化前端產品運營與用戶體驗維護的資源分配模式，正在逐步侵蝕字節跳動賴以立身的核心競爭力。畢竟，字節的崛起核心依托于抖音、TikTok的產品創新能力與龐大用戶基數，而當前這種重底層技術投入、輕前端產品運營的資源傾斜傾向，正在逐步削弱字節賴以立身的產品與用戶核心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