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艷：二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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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耳聞二姑唱戲了得，卻從未親眼目睹，也就全然不信。

早些年間，因二姑唱戲公公沒少發脾氣。由于爺爺奶奶過世得早，他儼然成了一家之主。作為家長，妹妹拋頭露面豈不傷風敗俗？試想，大庭廣眾之下咿咿呀呀又成何體統。就因為這，二姑從不敢在鎮上一顯身手，偶爾鄉下走走場子，至于娘家門口那是萬萬不敢來的。這只是道聽途說罷了，真實的情況卻有待考證。不過，父親性格保守卻是事實，脾氣執拗也是事實，因此，別人的說辭可信度也是很高的。

那時，我們已結婚十多年了，卻從未見過二姑開過金口，對她會唱戲這件事也始終持懷疑態度。盡管小姑無數次慫恿她唱兩句，結果都以失敗告終。例如，在兒子的滿月宴上，小姑使出了渾身解數，可她始終很矜持。或許是在我們家里，大哥的眼皮子底下，豈敢？亦或是自己那點兒雕蟲小技，實在不敢拿出來顯擺，也說不定？反正，我不相信她有獨門絕技。再說，一個農村婦女沒上過幾天學，也沒正兒八經學戲，又怎么可能唱得行云流水？這不是天方夜譚嗎？就算是能哼上兩句，也不過是閑暇時的消遣，又怎能登大雅之堂？至于和專業人士比，那不是云泥之別嗎？我壓根兒不信她有這能耐。“如果她能唱戲，我還能唱歌呢？”我調侃道。再說那些復雜的戲譜，我量她拿著放大鏡也看不懂；至于各種樂器，如果能叫出幾個名字，說出它的使用價值，我已算高估了她。小姑還吹捧說她比賽獎項拿到手軟，等等。我頂多當做笑話聽聽罷了。

就這樣，我在耳聞二姑唱戲了得中，不知不覺過了十多年。那年春天，我領著兒子到市區蟒河公園里散步，遠遠就聽見河對面鑼鼓響，幾句鏗鏘有力的唱詞在風中翻滾，正是豫劇《包青天》中最經典的橋段。不用說，附近那些戲曲愛好者，又歡聚一堂開嗓了。我常常踅過去瞧，這次又怎能例外？再說，這豪放的粗嗓門，把包青天大義凜然的作風唱出來了，這又引起了我十二分的興趣。說到這里，我不得不插上幾句額外話，我也算是個半吊子戲迷。每年鎮上四月十五逢會，都要邀戲班子唱戲，我也常常去湊熱鬧，不是從一而終的那種。幼時，那就更不用提了，每年清明前后，鄰村請戲班子唱大戲，相近村莊里大人孩子都要去趕場子。當然，看戲是看不懂的，看戲子在窯洞里化妝，那才有意思呢！這不，聽見梆子響，我就又加快了腳步。大家團團圍坐在樹底下聽戲，里一層外一層的，我隔著人縫往里一瞅，不得了了，竟是二姑的大嗓門。你瞧，她有板有眼地唱著，那聲音粗獷而豪放，擲地有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大老爺們呢！我不敢擠在人叢里近距離欣賞，怕她看見我們膽怯，影響她正常發揮呢！唉，我真是想多了。

時隔半年，我又照例從蟒河公園出來步行到清趣園，遠遠地又望見一撥人，在柳蔭下荷花池畔吊嗓子。像施了什么魔法，我又不由自主繞徑穿籬過去。沒料想不是旁人，卻是二姑正唱得興起。只見她蓮步輕移，舉手投足間，韻味十足。她由于唱得太投入，中間幾度哽咽，她不是在唱戲，而是成了戲中人。一段結束，邊上的人嘖嘖稱奇，甚至有人主動遞上紙巾。走火入魔也不過如此吧！等她感情稍稍平息，我主動上前與她招呼。說起這段戲文的出處，她又滔滔不絕。她說好久沒唱這段《秦雪梅吊孝》了，每次唱到這段哭戲，她都會情不自禁落下淚來。為了打破僵局，我調侃道：“二姑，你教我唱戲吧？”她驚訝道：“你？也想唱？”我撒嬌道：“我？難道不是一塊好料？”二姑被我逗樂了。其間，不乏有人上前恭維幾句。我也儼然成了她的忠實粉絲。

轉眼，又十多年過去了，在這個人人都是自媒體的時代，二姑又豈能落后？抖音，直播，快手她樣樣沒落下。和她比，我卻有些孤陋寡聞了。如今，我這個從不在抖音上獵奇的人，也開始頻繁地關注起它來。殊不知，我就是想看看二姑又發了什么新作品。早兩年，二姑曾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排練了一段豫劇《淚灑相思地》之臨終托孤，聽說還參加了市里戲迷擂臺賽還拿了獎。如今，她到處趕場子唱戲，簡直成了風云人物。例如，去冬，她還在鎮上舉行的“四季村晚”上亮了相，唱了她的拿手戲《穆桂英掛帥》。后來，我還是看了新聞報道，才知道了這件事。如今，鎮上每次舉行大型演出活動，她大概場場都沒落下過。至于公公干涉她之類的說辭，似乎有捕風捉影之嫌。

作者簡介

高小艷，濟源市作協會員，就職于邵原鎮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