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四月二十八吉林北山藥王廟會是初夏的一場“嘉年華”

初夏的吉林氣溫煦暖，草木繁盛，柳綠鶯飛，天地間一派生機。很久之前，從每年農歷四月二十七開始，北山之上會迎來絡繹不絕的香客，一年一度的北山藥王廟會就此拉開了序幕。廟會的正日子是四月二十八，一大早便有如云的人潮沿著山路涌向東峰之上的藥王廟，這人潮一浪推著一浪，要到四月二十九才漸漸平息。

北山東峰上的藥王廟是廟會的“主場”。藥王廟本名“三皇廟”，廟中供奉教人打魚狩獵的天皇伏羲?，人文始祖人皇黃帝?，以及掌管農業和醫藥的始祖——?地皇神農?。另外，廟中還祭祀扁鵲、孫思邈等歷代名醫。在科技落后的時節，以心誠則靈為自辯，這些神明無形中用心理暗示的方式，不斷給予香客們“戰勝病魔的信心和勇氣”。

吉林北山廟會之所以名揚東北，在于吉林城自清代起就是東北藥材的集散地，大量財力雄厚藥商匯聚松江岸邊，逢祭祀本業神明、祖師的廟會，自然舍得資財禮敬以表誠心，故而廟會上的許多“熱鬧”非其它廟會可比。在娛樂匱乏的時代，“看熱鬧”可謂市民百姓難得的“文化消遣”，廟會上香客之外的游客也因此趨之若鶩。旺盛的人氣更吸引來營商賣藝之人“蹭流量”，山上山下吸睛亮點亦隨處可見。故而莊嚴的祭祀神明活動從一開始，就暗藏下躁動的凡人游興。

在舊時節，廟會的熱鬧，是從山腳下的街道開始的。從德勝路與福綏街交匯口起步，過臥波橋，直到北山的山頂，一路都是趕廟會的人，山路上的隊伍，好像一條蠕動的長蛇，一步一步，向著山上挪去；遠遠望去，又像一條彩色的帶子，飄在東西兩峰的山間。

“朝圣”山路兩旁排滿了經商的攤點，賣著廟會的吃食、香燭，還有各種小玩意兒——各種土制玩具，有涂著紅漆的泥娃娃，還有用布縫的老虎、布人，或是紙糊的花籃子，全是給孩子的玩意兒。這些小玩意兒，洋溢著一種樸素的美，與如今精致得沒有生氣的玩具大不相同。

為了遮擋艷陽提供蔭涼，廟會上的售貨的商家往往會高搭布棚，站在人造蔭涼里賣力地吆喝。打把勢賣藝的，說書唱戲的凝滯著上山的人流，尤其是說評書和唱大鼓書的，他們用布簾隔出小屋，琴瑟奏鳴、唱念余音不時從布簾中傳出，撩撥著行人一探究竟的興致。此外，大量臨時搭起的小吃飯鋪，飄散出誘人的香氣，勾得人們食指大動，遲遲不愿挪動腳步……

然而廟會終究是廟會，活動的核心，全在那供奉數尊神像的廟堂之前。

去藥王廟上香的人會把香燭綁在竹竿上，高高地舉著，遠遠望去，像一片金色的林子。還沒到藥王廟，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揮之不去的焚香味道，這特殊的嗅覺，悄然刺激著香客參拜的急切之情。到了大殿之前，人們把帶來的祭品擺好，點上香燭，對著神像虔誠叩拜。風吹煙裊，所有人的臉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色，隱去了香客臉上祈求、敬畏、歡喜的諸般神色。

很難一概而論香客們有著怎樣千奇百態的訴求，但毋庸置疑的是其中一定包含著樸素的虔誠。民國版《永吉縣志》就記載：二十八日，北山藥王廟會……婦女為所親病許愿，由山麓一步一叩，直造其巔。這一幕并非某一年獨有，日本人赤羽末吉在偽滿時期參加過一場藥王廟會，他就看到：

這時候，最顯眼的就是那些裹著白頭巾、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婆婆們，她們手里攥著香燭，一步一叩地往山上走，嘴里念著聽不懂的經文。那虔誠的模樣，讓我想起日本的祭典，可又不一樣——日本的祭典，帶著幾分刻意的熱鬧，而這里的虔誠，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

祭拜了神明，了卻了心愿，并不是廟會的結束。離開了藥王廟，香客不會馬上離開（上山的人太多，也無法馬上離開），而是轉化成游客。在這和風送暖的初夏，人們難得有了這次寄情山林的機會，更何況山上還有那么多熱鬧等著看。上山前就暗藏的“凡人游興”隨即徹底迸發。

站在山頂，往下望去，能看到吉林城的屋頂，像一片灰色的海，鋪展在北山之下。遠處的松花江，像一條銀色的帶子，繞著城流過。而山腳下的人群，卻還在源源不斷地往上涌，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人們在山頂散開，有的去茶肆喝茶，有的在攤販前買東西，還有的在山上的空地上坐著，吃著帶來的干糧。孩子們拿著剛買的泥娃娃，在人群里跑著、鬧著，笑聲傳遍了整個山頭。

《永吉縣志》記載藥王廟會“游人攜酒榼（kē，器具）聚飲林中，興盡始返，亦一盛會也”。有得吃，有得玩、有得游覽，當然也有的祈禱和期待——一場祭祀活動和嘉年華盛會本就很難分割開，這才是民俗廟會的真實樣子！

舊時節的廟會是這樣，雖有歲月變遷，所幸民俗尚在，如今的廟會也是這樣。

特別鳴謝賈大為先生、金曉彬先生對本人撰寫此文給予的支持和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