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表演型”公開課，成為壓垮教師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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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課作為教育領域長期存在的一種教研形式，連日來引發越來越多教師的關注與討論。

一方面，不少一線教師以自身成長經歷為例，認為教師接受挑戰、敢于上臺，通過反復打磨與同行評議，能夠有效提升教學水平，是自身專業成長的一條“雖坎坷但有效”的路徑。另一種聲音則指出，公開課在現實中往往流于形式、脫離初心，給一線教師帶來了沉重的心理負擔和工作壓力，呼吁取消公開課。

兩種聲音，各有其理，我們不妨先從對公開課的批評說起——許多教育專家都曾直言不諱批評當今教育界愈演愈烈的“公開課亂象”，比如知名特級教師王崧舟就指出，公開課上不僅僅每一個環節都精心設計過，甚至連老師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認真琢磨的——雖然好聽、好看，“但是離老師們的日常教學太遠了。遠到很難讓老師們從公開課中去吸收一點經驗和方法用到自己的課堂中去”。“人民教育家”于漪早在多年前就點出公開課的通病，她一語中的：有些“公開課”看上去旁征博引，實際是信手拈來、隨意發揮，這種教學太浮泛。還有的正相反，課上得死，一些教師腦中的知識還是一團漿糊，自己講不清，如何使學生清楚？

現實中，“表演型”“浮泛型”公開課確實大量存在。有的為了“爭奇斗艷”，極盡浮夸之能事，設計各種動畫、游戲、AI軟件等喧賓奪主，讓教學淪為技術的附庸；有的弄虛作假，挑反復排練的班級當“常駐演出班”，讓公開課成了“預制菜”，師生配合看似如行云流水，實則有形無魂；有的刻意煽情，音樂、朗誦、情景劇輪番登場，引導學生在老師的安排下“被感動”……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這樣的公開課，屬于典型被異化了的公開課，給教師帶來的危害不小。既然上公開課，就要選擇一遍又一遍地磨課，就要處心積慮地推陳出新。有時候為了“贏”，早已忘記了“一堂課到底為何為誰而上”。“以人為本”“看見學生”等理念早已成為遮掩門面的概念，一堂課最終淪為精準討好評審體系的“定制大餐”。當學生成了配合演出的道具，生成性的思維火花讓位于預設好的完美流程，課堂上的“人”在哪里，教育的初心在哪里呢？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內卷”中，又有多少教師心力交瘁、疲憊不堪，甚至陷入焦慮與抑郁的泥潭，職業幸福感蕩然無存？

顧明遠先生曾在多個場合強調，所謂踐行教育家精神，就是教師上好每一節課，教好每一個學生；清華大學附屬小學校長竇桂梅也一直表示，“把課上好”是教師最崇高的師德。在他們看來，“課比天大”，不容被糟踐。

公開課被異化早已有目共睹，關于公開課的批評，也從未離席。不過話說回來，我們也要辯證地看待公開課，不能“一棒子打翻一船人”。

其一，公開課雖則由教師來完成，但這個板子還真不能打在教師身上。對許多教師來說，卷公開課常常是不得不為之的無奈之選。在很多地區和學校，公開課常常與職稱評定、評優評先乃至獎勵津貼直接掛鉤；對學校和年級組來說，公開課是“門面工程”，教師必須為了學校榮譽上場。不接公開課？怕被貼上“躺平”標簽；接了上砸了，怕在同行面前丟臉，怕領導覺得你“不行”；別人都在爭取上公開課的機會，你一個人冷眼旁觀？顯得“不合群”……試問，有幾個老師能扛得住這樣的壓力？所以要破解公開課亂象，還得先從破除教育領域被扭曲的政績觀開始。

其二，公開課誕生的初衷是促進教師的專業成長，亂象叢生不該成為廢除公開課的緣由。1977年，上海電視臺直播于漪老師執教的《海燕》一課，堪稱一堂大型公開課，產生了巨大的社會影響，無數小學語文教師從中受益。近年來，王崧舟也在各地以“詩意語文”理念呈現了不少真實而有深度的課堂，為老師們提供了極具參考價值的范本。而在一線，許許多多教師在公開課中反復打磨自己的教學技藝，得以拔節成長。

說到底，我們反對的不是公開課本身，而是那種把老師折磨得“死去活來”，卻又“虛情假意”“目中無人”的公開課——這里說的無人，不僅是沒有學生，甚至也沒有老師。

所以，讓公開課回歸“課”，讓教研回歸“人”，應當成為公開課改革的方向。唯有如此，公開課才能卸下“表演”的包袱，真正成為教師切磋琢磨、共同成長的平臺，而不是壓垮教師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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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丨中國教師報

編輯丨智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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