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分子總是認為文章是非常重要的,一篇文章可以引發社會革命,可以引發社會動蕩,也可以促進經濟發展。實際上文章似乎沒有那么重要。因為先有了權力系統,才會有文章出現,沒有權力系統的支配,不僅文章難以推行,而且詩詞也難以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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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古時期的人們生活在蒙昧之中,沒有文字記錄。在勞動過程中,他們有可能呼喊幾聲,就算是發表文學作品。民間有很多傳說故事,經過人們的口耳相傳,加入了群體創作的因素,最終得以流傳。后來有了人類社會,有了社會分工,才有了專業的文人出現。文人會到民間搜集詩歌,整理成冊。漢代有樂府機關,樂官們要到民間采集詩歌,整理成樂府詩集。漢代滅亡以后,樂府機關自動消亡,樂府詩被后代文人士大夫模仿,成為一種詩體形式。如果沒有權力的支配,很多民間的詩歌根本無法編訂成冊。文人出現以后,寫詩歌和文章就成了他們專業的事。似乎他們本身就是要做權力系統的附庸,要成為御用文人,而不是民間的自由文人。他們認為寫文章是很大的事,尤其可以維護統治,可以掀起社會改革的浪潮。曹丕在的《典論·論文》中寫道:“蓋文章者,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文人向往聲名,期待文章不朽,藏之名山,傳諸后世,不只是考慮自己和眼前的利益,而且要考慮國運,考慮史學的發展,考慮國人的歷史感。文人希望自己的文章可以傳諸后世,可以流傳上百年,可是很多文人的文章在流傳過程中失傳了。或者說沒有人給他們流傳,甚至受到權力系統的打壓。最終消失不見。連同文人的名字也淹沒在歷史長河之中。
文人的消失是悲劇,因為文人應該是自由的,起碼人格和思想是獨立自由的。文人雖然會成為權力系統的附庸,會成為御用文人,會為權力系統張本,但文人保持一顆純粹的心。被稱為社會的良心,可以看到社會真相。可以記載自己的所見所得。有了文人的文章,史學才發展起來,文學才豐富多彩。中國人對自己的文明、歷史、國運、未來充滿信心,堅信文化傳統、生活方式是理想的,正當的,不能中斷。中國的小農經濟和社會組織基本以家庭為單位,為基礎,地緣、政緣聯系建立起來以后,血緣關系沒有全部割斷,以至于國人的家庭宗族觀念特別強,對自己和子女的前途考慮的特別多。中國的文學家不但常常懷念古老的過去,而且顧及十分現實的未來。立言行事,吟詩作文,都要為自己和子女的未來著想,為自己的聲名和歷史負責。這是中國哲學、美學的“道統”綿長而極少中斷變更的原因之一。似乎文人天生要寫文章,用文章記載社會歷史現實,同時要用文章表達自己的思想和志向,哪怕只是抒發一些小情緒,也要獲得讀者的共鳴。文人總是會琢磨當朝的主流意識形態,琢磨讀者的心態。他們寫詩作文要符合主流意識形態,也就是符合皇帝宣揚的理念,同時維護統治階級的利益,還要琢磨讀者喜歡的事物。皇帝和各級官員都是知識精英,從小接受過好的文化教育,那么他們管理天下就要有一套綜合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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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認為寫文章是最重要的,起碼政令的傳達要靠文章,文人之間的交流靠文章,不能只是說大白話。其實他們已經脫離了人民群眾,不會和普通老百姓交流,以保持自身的尊嚴和神秘性。其實老百姓大多都是農民,并不讀書,也不識字,認為書和字是神圣的東西。民間的書生想要參加科舉考試,就要從小讀書識字,還要寫文章。不過他們寫的文章都是歌功頌德的文章,而不是指陳社會時弊的文章。科舉考試的時候,主考官會從“四書五經”中隨便挑出一句話,作為文章的標題,讓書生來寫文章。書生要善于揣摩皇帝的意圖,揣摩主考官的意圖,揣摩統治階級的利益,傳播義理、考據和辭章,揣摩各種各樣的寫作手法,要寫出非常漂亮的文章,實際上只是歌功頌德,只是拍馬屁,只要迎合各種各樣的需要,尤其是迎合主考官的需要,主考官就會給高分。既然由國家出面,考寫作,考上的就可以做官,享受榮華富貴,改變自己乃至家族的命運,那么民間的書生就要拼命讀書,皓首窮經,兀兀窮年。不是書生也不能隨便寫文章,而是他們受到了權力系統的脅迫,要為自己謀一個好前途,就要寫符合主流意識形態的文章,寫符合主考官心態的文章,而不能“我手寫我口”。
書生總是認為寫文章很重要,一篇文章可以迅速傳遍天下,洛陽紙貴。一篇詩文也是如此,實際上并非那么理想,真正通過寫文章出名的人并不多,很可能是統治階級的官員,而民間通過寫文章出名的書生也不多,即便有,也是鳳毛麟角。因為科舉考試已經篩選過了,通過科舉考試的才是寫文章優秀的,而且是被國家承認的。如此一來,寫文章好的就只能是官員。民間寫文章好的書生即便寫得再好,也不會成為著名的文人。不管是韓愈還是柳宗元,不管是歐陽修還是蘇軾,都曾經在官場做官,也憑借權力系統推行自己的文章,當然會獲得很好的名聲,甚至會成為文壇領袖。而民間的一些書生卻不盡人意,即便寫了好的文章,也只能算是一時興起,卻不能流傳久遠。文章有流傳的功能,能夠流傳久遠的當然算是好文章,經受了時代的考驗,但同時也經受了權力系統的篩選。如此來看,人們現在看到的文章大多都是經過權力系統篩選的文章,并不一定是最好的文章,但很多人產生了錯覺,以為經過歷史的流傳,能夠看到的文章都是好文章。曹丕寫道:“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說明文章的壽命比人的壽命長久,可以永久流傳下去,只不過忽略了流傳的文章經過權力系統篩選的弊端。司馬遷遭受大的侮辱和摧殘,仍然著作不輟。他“隱忍茍活,幽于糞土之中而不辭者,恨私心有所未盡,鄙陋沒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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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總是強調文章的重要性,強調文章的偉大性。實際上文章是受到權力系統支配的,連同文人本身都是權力系統的一員,就更別提了其他的作用了。其實文章沒有那么大的作用。所謂文章大的作用。只是被權力系統推行之后的作用,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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