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剛剛落下帷幕,許多電影人與新片集中和觀眾見面,也有一批年輕創作者,帶著自己的短片作品走進校園、街區等城市空間。抖音電影奇遇夜和未來導演扶持計劃聯合發起的「未來導演電影之城巡映記」活動,也在上海展開。
來自不同創作者的短片作品陸續與觀眾見面,有人講家鄉,有人講成長,也有人嘗試用新的技術和形式打開故事的邊界。在線下展映中,我們看到了吳郗琛導演(賬號:中傳吳寶寶)的短片《三體人入侵中傳》。
這是一部很難被簡單歸類的作品——它既有科幻與AI創作的想象力,也帶著青年創作者特有的幽默感和表達欲。更有意思的是,在此之前,吳郗琛已經憑借短片獲得FIRST青年電影展認可,并執導院線電影《新龍門客棧》,他的創作軌跡橫跨短片、長片與AI創作。我們有幸和未來導演扶持計劃創作者吳郗琛導演進行交流,從家鄉、電影、AI和短視頻開始聊起。
![]()
凹凸鏡DOC:吳導,您好最早見你是在FIRST青年電影展,你的短片《獵旗少年》是在FIRST拿獎。之前幾部作品是不是都跟你的家鄉,跟你的生活有關系?“獵旗”是一種民俗嗎?
吳郗琛:對。我從本科畢業作品《四方》開始做的幾部短片,都是在我老家河北省石家莊市晉州市的周家莊鄉拍的。周家莊鄉至今保留著集體統一經營的合作經濟模式,設有生產大隊、沿用工分分配機制,是國內獨具特色的鄉級集體經濟單位。
影像中出現的很多景觀,組成了我從童年開始到我15歲前這15年間的記憶——場景的記憶、空間的記憶、還有人類情感的記憶。我想是家鄉塑造了我。所以當我想到去進行一種感性表達的時候,就本能地回到了家鄉。
“獵旗”其實是不太算約定俗成的民俗,但卻是在我的童年記憶里最有趣的一段,比如第二天誰家要結婚了,在結婚儀式現場會有一些旗子。這些棋子數量有限,誰能搶到就代表搶到了福氣,就很威風。
在我們這些孩子中,誰家離結婚的那家近,我們就去那家里邊睡,一窩小孩一起睡大通鋪。晚上大家講故事鬧著玩,困得不行才睡。我把這個民俗,在影像方面進行了意義上的擴展。
![]()
凹凸鏡DOC:是不是現在越是家鄉的(文化故事),別人看了反而會越印象很深刻。
吳郗琛:我覺得您提的這個點很好,我感覺是兩種的流派,與其說是具體到空間,說是家鄉好還是都市好,不如說是具體到人類情感顆粒度的真實性。
你到底是不是真情實感,你到底是不是一種濃烈的、強烈情感的表達。比如說我從小在農村長大,那讓我去寫一個都市戲,我就需要有長時間的都市生活經歷之后,比如我現在北京生活了很多年,我才會寫好都市(題材)。但如果我完全沒有在都市生活過,我就純編纂,那可能這東西觀眾就會覺得失真了。我知道這種戲我擅長寫,我會很樂意把這個東西放到空間里。因為我了解,我知道它不會假。如果電影稍微假一點點,觀眾就能發現到。
凹凸鏡DOC:這個很有意思,我也曾和一些新人創作者交流,他們常問我:有什么選題能拍呢?我建議,比如說你去想你生活到20歲,這20年里面最讓你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如果你20年一直還記著這個事,可能就是你最想表達的一個東西,你把它用影像拍出來。
吳郗琛:對,是這樣的。
![]()
凹凸鏡DOC:你的家鄉在河北,“山河四省”最近幾年也有很多鄉土電影出現。比如說《平原上的夏洛克》《過昭關》《生息之地》,現在有一種新的說法叫“新鄉土電影”,你覺得你的片子屬于鄉土或者新鄉土這種概念嗎?
吳郗琛:我在創作的時候可能是無意識的。可能我沒有想這是一種什么概念,或它屬于哪一種流派。我感覺它肯定首先是鄉土的,影像中有大量的農田、農村的場景,農村的孩子,農村的人物。發生在華北平原上,之前我們還做過一個影展,叫燕趙新浪潮。
大家一看基本上場景全是那邊的。說起石家莊那邊有什么戲,我一想到的就是《大象席地而坐》,包括之前李家和導演的短片《地兒》。我感覺石家莊這個地方在生長出來一些有趣的影像,每個人可能感知的不一樣,但我覺得這也是一種有趣的現象吧。
![]()
凹凸鏡DOC:你做完短片以后,創作了一部有龍標的舞臺電影《新龍門客棧》,而且被歸類在了紀錄片范疇里面。入圍過華語紀錄電影大會。能不能分享一下創作這部紀錄電影的故事?
吳郗琛:這個過程很有意思。其實我最早的劇情短片《安樂》(2017年)里就有戲曲元素。它雖然是一部關于安樂死話題的短片,但卻有京劇的元素。我從小接觸的戲曲藝術就是河北梆子。我在三年級的時候,陳玉波老師就教教授我唱河北梆子。我當時唱《蝴蝶杯·出城來》,這是河北梆子的一個選段:“出城來,步輕快,和風撲面”。這是全劇的開篇唱段。故事背景在明代江夏(今武漢),田玉川是當地知縣田云山的兒子,平日在家被父親嚴格管教、閉門讀書,難得趁春日好天氣出城游覽龜山,這八句就是他剛走出城門、沿路觀景時的內心抒發。
后來,我對戲曲的熱愛又延伸到了音樂劇。四大音樂劇我基本上都會哼唱,我們有一個小圈子專門是玩戲的,每次有戲大家都會一塊去看。到了大學時候我就一直在做話劇,在我們的話劇社復排了超劇場的《分娩大師》,又復排了開心麻花的《烏龍山伯爵》,我是復排導演,這些年接觸到很多戲劇的東西。后來我創作里邊有很多戲劇性的元素,甚至我們老師把我歸類到四種審美取向的戲劇審美這一類體系里邊。后來當香蕉影業的制片人問我對戲劇電影有沒有興趣,我說我很感興趣。
![]()
凹凸鏡DOC:他們主動找到你,聘請你作為導演,也是看到你之前片子的才華是嗎?
吳郗琛:對,制片人是通過《獵旗少年》在電影節認識到我后說可能這個戲比較適合你。
《新龍門客棧》,其實在前年的時候也是這種出圈的越劇。我們后來電影拍完后去走線下路演的時候,有非常多的年輕人,他們在聽越劇。后來在我社交媒體上留言,包括豆瓣上我看大部分都是年輕人,這個很好玩。
![]()
凹凸鏡DOC:有種國劇復興這種感覺。
吳郗琛:對,我有點小自豪。我們原劇的導演陳佳瑋老師也是一個很年輕的導演,比我大幾歲(吳郗琛出生于1997年),做的效果也比較新。茅威濤老師提出“守正創新”,我對這個話印象很深。
凹凸鏡DOC:可能很多人會問一個問題,一個九七年的青年導演,他拍的《新龍門客棧》和之前香港、臺灣地區那些拍的《新龍門客棧》的電影有什么不同?當時是不是也是困擾你,或者你覺得是個破局的重要的內容?
吳郗琛:我們確實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其實我們想玩一些花活,這個戲本身它是一個非常創新的戲,觀眾他在舞臺里邊,在這個客棧里面,沉浸式的戲曲。所以本身它就是一個創新的。
我們如何把這個創新能夠在電影上復現,這是我們思考的一個命題。首先我們想的就是:我們的攝影機里邊要有觀眾。所以我們參考了一個片子叫《Come From Away(來自遠方)》。他們這個劇的官攝是怎么來的呢?他們一上來是觀眾入場,感覺觀眾強烈的參與感。所以我就是觀眾先入場坐定,然后開始演這個戲,就是把觀眾介入進來了,這是第一個。這個創新點是他們的創新點。
第二個就是互動。這個戲里邊有演員跟觀眾直接身體上互動的。比如說你把這個票拿給門口的將軍,這個事怎么去實現,我們想過很多種方式,其實也是有一些小挑戰在里邊。比如說我們想過一種,我們攝影機作為觀眾的視角。如果我們直接拍觀眾,把沒有任何妝造的觀眾直接放在大銀幕上,電影的觀眾可能會有一點出戲。我們說讓攝影機作為觀眾的視角,演員過來拿給攝影師的感覺。
![]()
凹凸鏡DOC:第一視角、第一人稱那種感覺。
吳郗琛:對。我們也嘗試這樣拍,后來感覺不太好實現。后來我們就選擇了觀眾可以在,但是不要強勢介入。觀眾可以在舞臺的某一個小區域,露了一個前景。如果涉及到一些跟觀眾的互動“撒糖啦!”之類的,那觀眾有一些身體、一點點聲音的表現就行了。其實我們已經在嘗試非常保守的觀眾介入了。
凹凸鏡DOC:有人會覺得很新穎。
吳郗琛:但實際上這種嘗試還是有一些電影觀眾會覺得為什么要讓觀眾上來?因為這個戲本身就是觀眾,如果沒有觀眾的話,它最有趣的創新點也就沒了。我們還嘗試了一些,比如正常官方攝影可能幾個攝影機在那一架就拍完了。不是那樣的,我們做分鏡做得非常的細,光做分鏡做了一個月。然后我們在可能也就300平的那么小的舞臺上設定了15個機位。舞臺里邊還有舞臺里邊的機位,因為觀眾是不可能進入到舞臺里邊,去看到帷幕下邊是什么樣的。有個地道的戲,我們直接讓攝影機在地道里邊往上大仰拍。這其實對于戲曲本身的語言來說就是一個小創新。
凹凸鏡DOC:很豐富了,因為戲曲感覺是平面的嘛。還是回到那個問題,如果再拍一個同樣的,為什么還要再找一個九七年出生的青年導演來做。最后影片推出后,反響效果也很好。
吳郗琛:嗯,我感覺他們讓我們來做這個嘗試也挺大膽的,制片方出品方他們最后對拍攝效果也是非常滿意的。
![]()
凹凸鏡DOC:這樣的創作對你來說有什么幫助?你學到的東西多不多?
吳郗琛:我覺得一定是有的。首先對于戲曲藝術肯定是更清楚了,尤其是跟戲曲藝術家們進行合作的時候,能感受到他們身上的那種熾熱。他們非常好合作。而且會非常主動地找你:“導演這個能再拍一條嗎?我剛才感覺不太滿意。”他們希望更完美一點,他們覺得自己演了幾百場的這個戲,好不容易能留在電影里邊,我必須要特別完美。我特別感動。我說無論如何,即使沒有時間也給你爭取一段時間,讓大家加加班也把這個戲拍了。包括你能看到戲曲創新的過程中,他們一些有趣的小小沖突。哪些傳統要保留?創新過程中哪些要加進來?細節不再贅述,但是是很有趣的過程。
凹凸鏡DOC:你剛才說也拍了短片才有拍這個長片的機會。所以很多人說哎我想拍一個長片但是沒人給我投錢,是不是先拍一個短片,是對于做長片有一個推介或者一個幫助呢?
吳郗琛:那我覺得短片一定是的。
凹凸鏡DOC:一方面是練手,另一方面,短片也是導演一個名片是吧?
吳郗琛:是的。事實上短片《獵旗少年》當時在亞洲大學生電影節上放的時候拿到了一個最佳導演。當時香蕉影業的韋翔東老師看到了這個片子,然后聯系的我說有一個戲曲電影項目。因為韋翔東老師之前就是一個越劇電影導演,他之前做的《紅樓夢》當時在上海也是很火,也是越劇題材。所以有這么一個緣分在。他同時是我在中傳的大師哥。
凹凸鏡DOC:我一直說天上不會掉餡餅,但是如果真的有個大機會來了,你準備好了,你就能接住。準備不好這個項目可能就掉地上去了。所以你又做短片又做長片,現在畢業又開始做短視頻,這挺有意思的。包括我看你關于人民公社那期的短視頻拍的特別好,在抖音上流量也特別高。這次你又是因為“抖音未來導演扶持計劃”來到上海參加抖音電影之夜的活動,可能你本來的路是要繼續做電影或者走創投拿錢,再拍新電影,為什么反而又轉型做短視頻這種賽道呢?
吳郗琛:我覺得您這個問題特別好。我第一次做短視頻,是在我在研一的時候拍的作業,我也沒想就發網上去了,結果就爆了。很多人就對我說這個片子真的影響到了他。我拍的這個片子會影響到社會的一些人,一些沒有被光照亮的角落。我覺得很有成就感,那種你自己有表達欲,表達了之后真的會影響人那種即時的滿足。
可能我要是寫一個院線項目,這個項目有很多很多關要過,有可能就被砍掉了。你立項的時候的表達欲兩年之后還存在嗎?你確定還能把握好這個片子嗎?除非我在等一個這樣的東西,就是我自己也在寫一個劇本,寫好了之后,它是一個恒常的命題。這個命題它雖然新,而且是可能近未來的一個東西,但是它是一個恒常的,人類可能會一直討論的話題,所以我到時候一定還會有表達欲。我要找到這樣的一個東西。我認為銀幕對我來說始終是神圣的。首先短視頻對我來說是一種即時表達欲的一種宣泄和訓練。第二它是能維持我生計的比較有效的一種途徑。如果我連正常的生計都難以維系,我需要整天去打工去養我這個夢,我覺得是非常不現實的。我覺得也比較有緣分吧。“抖音未來導演扶持計劃”他們是通過看到我之前片子《邦德橋》。
![]()
凹凸鏡DOC:我剛想講這個話題。
吳郗琛:他們覺得這個短片雖然數據沒有那么好,但他們會覺得這個看上去好像有些潛質。于是他們就對我說之后你如果想做一些片子,我們可以給你一些扶持。于是正好剛剛趕上我在跟我的導師(我在讀博)一起說要不要做一點AI的嘗試。因為我導師張凈雨老師一直在帶領我們做AI短片的創作,于是我們就做了這個《三體入侵中傳》。
凹凸鏡DOC:也是這次“抖音未來導演扶持計劃”在上海展映的片子。
吳郗琛:這個片子其實打破了我以往所有的風格。因為我是一個非常不擅長搞笑的人。我之前的創作視頻節奏也非常的慢。它是一個偏正劇的溫情向的東西。那么《三體入侵中傳》是一個非常惡搞的片子。我試圖搞笑,突破了很多我自己之前的邊界。有很多我不敢嘗試的科幻的東西這次也因為AI技術的介入我也嘗試了,然后感覺還挺好玩的,數據也還行。后來“抖音未來導演扶持計劃”他們又因為《星河入夢》項目看到了我們這個片子,說你們要不要幫我們做一個宣傳的短片?也是有這樣一個緣分。然后我們用AI給他們策劃了一個《星河入夢》的搞笑短片。
凹凸鏡DOC:很多人從電影轉型做短視頻有一個很大的障礙,就是他以前的工作方式和做短視頻完全不一樣。所以很多人會遇到很多很多的障礙。電影科班出身反而是個枷鎖。但在你身上反而沒有這種情況,對不對?
吳郗琛:其實一開始是有的。我到底敢不敢把我的“長袍”脫下?我就是一個搞笑的,就是拍短視頻的行嗎?我其實有一年的時間在把這個“長袍”脫掉。科班教育傳遞給我的主流創作路徑認知,是走電影節、拿獎、拍長片。但是事實上我發現這條路我就算走完了,也有一點不好。主要是現在電影行業寒冬嘛,他們說可能像10年前,2015-2016年行業最好的時候,可能還有一些機會能找上來。
凹凸鏡DOC:《給阿嬤的情書》還是一個很好的例子,3千萬能弄到17億的票房。所以很多人說《給阿公的情書》要來了。
吳郗琛:哈哈,我懂。
凹凸鏡DOC:我對你片子其實最喜歡的,或者我印象最深的是《邦德橋》。首先題材是未來軟科幻,講未來時代人們談戀愛都需要有個AI來輔助你,怎么和對象說話、要注意什么東西,所以它有點軟科幻。同時他也是一個品牌的定制作品,這就讓我覺得很好。為什么?因為青年導演如果說要創作、需要資金的話,他能夠把商業打通,做一個很成功的定制導演,其實也是你的一部分能力嘛。包括如果你這個案例拍好了還能拿獎,你自己不會是因為一個定制作品為了甲方而表達,而是有自己表達還能拿獎。我是覺得你會平衡得很好,在創作和品牌表達上你闖出了一條很好的路。所以請再分享一下《邦德橋》創作心得。
![]()
吳郗琛:首先我想的是既然是一個手機,那么我們想著這個vivo手機如何體現出來,同時又跟我目前的一些感受有關系。當時我在做什么事呢?在用豆包談戀愛。
凹凸鏡DOC:你真干這種事?
吳郗琛:是的,當時我正好遇到了讓我很焦慮的一個人,我就很想在她面前表現得好一點。當時正好是處于寒假期間。于是我就說要不然我們就一直線上聊。因為她是很有趣的一個人,很多話她發過來之后我不知道該怎么回應,因為我感覺我的有趣濃度不如她。所以我就說“豆包,她是一個這樣這樣的人,幫我回復一下。”或者因為她是編劇,我跟她說我們每次對話都讓飛書聽著。飛書聽完了后,我把飛書錄音喂給豆包,讓豆包分析她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我是個什么樣的人?她的核心訴求是什么?我的人格底色是什么?最后一分析哦原來她是這樣的一個人,我們到底匹不匹配。最后聊聊聊,雖然我們倆沒有成,但是這個過程非常的好玩,她也很享受其中。她會問:“哎,豆包怎么說的?豆包讓你怎么說?給我看一下豆包怎么分析的我。”因為很多語言是你無意識的,但最后AI會非常理性地把你語言背后的東西讓你看得很清楚。所以我覺得這個東西好好玩。原本以為豆包那么冷。后來我是用豆包,豆包應該是一個理性的模型,它怎么能分析人性分析得這么好?原來你只要數據量夠,它就能把那個東西真的演算出來。未來一定有那么一個眼鏡或者耳機的產品,或者是一個APP會幫人談戀愛。后來我下載了一個Soul,Soul里邊已經有了,說“我幫你回答”。
凹凸鏡DOC:有個電影《Her》。
吳郗琛:對,我是做完這個片子后,有人留言說你這個片子有點像《Her》,我去看了。好棒!《Her》這個片子是真好!
凹凸鏡DOC:它也是未來的軟科幻,而且它是在上海拍的,因為上海有很多那種未來建筑。
吳郗琛:對,回答您這個問題,就是作為一個品牌定制的片子,我如何平衡品牌?就是發掘我真實的表達欲和絕對真實的感受。有大量的素材后,OK,我再想在里邊插一個品牌可以植入的場景。比如說我們拍照那場戲,我把這個場景變成觀眾哪怕忘了所有的鏡頭,最后還會記得拍照那場戲,我把它做得最美。無論是在美術上還是鏡頭上。光是制造風效的團隊就八個人,我們還租來了農用無人機去幫我們吹風。
![]()
凹凸鏡DOC:幕后花絮也很好看。
吳郗琛:對,所以我們希望做到表達欲跟品牌的露出場景的結合。
凹凸鏡DOC:你現在在做短視頻,未來可能也會接到一些商單,可能也有很多表達的機會。
吳郗琛:希望如此。
凹凸鏡DOC:那你怎么看抖音做“未來導演扶持計劃”呢?
吳郗琛:我覺得“未來導演扶持計劃”扶持的人都很精準。首先在我看來他們肯定想要的是好內容。比如說《邦德橋》在抖音上播放量沒有特別高,但大家看了感覺都不錯。那么他們想挖掘的是能夠做電影的導演作者。可能他們想要做長內容,所以他們說我知道你在成長階段肯定需要一些流量、資金的幫助。好,那么你只要生產內容,我們就幫你解決這些問題。我們就熟悉了平臺入駐的瓶頸期,相當于你要熟悉算法,熟悉跟觀眾打交道,熟悉平臺的更新頻率,熟悉平臺的網播曲線。
慢慢這個階段成長好了之后,你自己再有廣告來幫助你。我覺得這是很聰明、很棒的方式,對我們創作者而言是一種非常有效的激勵方式。
“未來導演扶持計劃”對于我們短視頻創作者其實是非常有效的幫助。
![]()
凹凸鏡DOC:抖音從最初只是營銷電影的一個平臺、一個陣地慢慢進入電影更多,包括去投入一些金錢和時間去做。可能現在年輕人很少去電影院,但他手機上肯定有抖音,那可能通過抖音來看電影或者看短片,看片的習慣也變了。比如有一個電影紀錄片導演做了一個片子140分鐘。對于我們創作者來說140分鐘很正常,但很多人就說看不完。片子再好,140分鐘對一些觀眾來說是很極限的,因為他可能通過短視頻培養的觀看習慣,這個沒有對錯。他培養的習慣就是五六分鐘一個情節,或者幾秒鐘有個反轉,他會沒有那么大的耐心。那你要繼續做這樣的片子,還是要適應它去做一些改變呢?對于青年導演創作者來說是一種考驗。
吳郗琛:您說的這個點非常的準。原本我是只要適應銀幕,觀眾進了座之后他不會輕易地走。
凹凸鏡DOC:對,他是沉浸式的。
吳郗琛:我這就是10秒鐘沒有一個爆棚我就往上滑了。那么這怎么改?我覺得確實需要先熟悉流量的觀念。但事實上觀眾也在被流量重新塑造。他們這樣的審美習慣也在反哺到銀幕上。銀幕上有時候沒有這樣的一些密集的點。說實話,《給阿嬤的情書》看上去是一個很有情懷的片子,但事實上它的節奏非常的快,節奏密集度其實非常緊。所以我覺得這對于我們之后做電影來說也是一種預訓練,跟當下的觀眾、當下的時代節奏進行一個緊鑼密鼓的連接。
凹凸鏡DOC:有時候你去迎合它反而不好。比如說很多模板它怎么來的?就是因為有一個人吃了第一口螃蟹,他做了一個模板,別人去跟風去做,變成一種風潮后這個形式才有。有時候你可以自己創作一點。比如說我一個高中同學在老家做的就是那種辦公室老板吵架風格視頻,其實也是別人有做過這種東西他去復制,當然流量也特別好。但這讓我反思,是做這個模板還是創作?我認為你是可以創造一些東西的人,不是一個跟風的人。因為跟風的人永遠不是那個最高流量的人,對吧?
吳郗琛:我不追求那種完全的高流量。在我看來,高流量不一定意味著好作品。我希望能達到平衡點。流量也是正常的,你的作品既然拍了,肯定希望更多人看,也正常。但是我不希望為了流量而損失。比如我在剪輯臺上這場戲我覺得多保留3秒,這個戲就有感覺。那我寧愿能讓比如5萬人看這個戲的時候能產生這種感覺,我也不愿意讓50萬人消失掉這種感覺。
凹凸鏡DOC:對,而且我覺得抖音現在做“未來導演扶持計劃”也不是說沖著流量,而是他想發掘一些流量,一些新的東西,不是一成不變的那種。
吳郗琛:對,實際上是這樣的。事實上我們在成長期,其實包括《三體入侵中傳》和《星河入夢》我們的流量數據并沒有那么的好,但他們照樣在幫助我們,照樣在關注我們。會給我們很多創作上的一些建議,我覺得這對于我們創作者本身就很好。
![]()
凹凸鏡DOC:陪你成長的感覺。這次你有沒有看過“未來導演扶持計劃”別人的片子?分享一些感受。
吳郗琛:有看過。我看到了很多幾倍、幾十倍、幾百倍于電影節上那些優秀的片子。比如老布褶也的《一根棍子》。我覺得這個太好了,他的節奏首先沒有我們剛才說的那么快,他是以老布這個人的節奏去說的臺詞,整個表演節奏也非常的舒服,但他的數據也很好。我覺得我需要學習這樣的片子,老布我昨天還跟他吃飯跟他聊,他說其實對于創作者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更新頻率。我發現我有的時候一旦進入到之前那種創作模式當中,就很容易磨東西磨太久,導致我更新頻率下降。
比如說咱剛才說的公社那個片子,那個片子光拍攝就拍攝了十幾天,光是篩素材我后期就懵掉了。怎么這么大素材量?因為我沒有拍過真正的紀錄短片。這個還得向您學習,勞動哥。紀錄短片我發現跟劇情片完全不是一回事。劇情片我特別明確知道這個素材我做了之后用哪兒,我在前期已經想好了。但紀錄片我拍了之后會有很多不可控的東西,大量的廢素材用不了。
我又是以劇情片的方式去剪的,您看到是以我作為主角,GAP重新認識我的家鄉這樣一個故事進入的。最后我又讀了博,又離開、眷戀家鄉的那種故事。所以可能在思維上我還需要再接近紀錄片一些。但對于我而言,這也是一種創作上的嘗試。
凹凸鏡DOC:不斷地去做一些自己沒做過的東西。
吳郗琛:對,從來沒有做過。
凹凸鏡DOC:不斷地學習,因為這種形式其實也挺多的,那種Vlog、第一人稱的形式。這次“抖音青年導演扶持計劃”里面有一個青年導演叫笨豆,16歲,10后。那個在初中就開始拍的女孩,影視颶風采訪過她。我真的想問她你們是怎么看的紀錄片?比如你是九七年的,九七年什么概念你知道嗎?九七年你出生的時候出現了“中國新紀錄片運動”,把以前那種紀錄片要否定。要做創新的。但是到2010年又是十幾年過去,中國有沒有“新新紀錄片”或“后新紀錄片”?10后或者97后怎么去理解紀錄片?我們看紀錄片可能就是去電影節看,但你們看紀錄片可能就是通過互聯網或更多形式,而不是電影節。因為電影節現在也式微。新導演可以通過這互聯網打賞的流量扶持和資金,讓他的創作更加循環。
很多紀錄片導演遇到的最大問題就是資金困難,還有就是底層拍底層的問題。你是一個底層,你拍底層當然好看,但是它不是所有中國人的全貌,有一些青年導演他去拍一些不那么沉重的話題,是另外一種紀錄片,這種紀錄片也會很好看。我覺得是會更有希望的啊。我們說比如動畫片都火了,《哪吒2》火了。劇情片火了,《給阿嬤的情書》也火了,紀錄片永遠在盼望春天。
我那天跟一個朋友聊,不管春天來不來,紀錄片導演該拍還是拍,真的能影響很多的青年人。我前天在另外一個活動上邀請兩個紀錄片導演,有觀眾真的拿著他們的海報在門口等他們簽名。哪怕你有一個影迷在這看,說明這個紀錄片也影響到了別人。現在的青年導演更沒有包袱了,我不用考慮電影節,我就做我做的,因為我發到互聯網就有人看,我發到互聯網就有人給我打賞,就是“充電”的多。它其實是很良性的循環。
吳郗琛:這太好了!
凹凸鏡DOC:只不過是稍微有點擔心。比如說別太那么獵奇,或者說你為了做而做。但無法避免的,一個東西它要發展,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那樣的問題。如果你是不遇到,之前有個前輩也說,在國際上紀錄片其實沒有人聊產業化。因為國外的很多國家或者人覺得紀錄片是個教育產業。比如英國愛登堡爵士都100多歲了,他做的紀錄片就是科普,給大家知道世界上自然情況是怎么樣。很多人就是為了講人類學的東西,他沒有考慮紀錄片產業化。反而中國開始走在前面了,包括AI一直走在前面,在思考紀錄片如何能夠循環去做,當然拍得會更好。因為優質的資源和資金都介入以后,它肯定很好。包括之前《舌尖上的中國》火了以后,美食節目就變成了一個很好的賽道,歷史也是很好的賽道,包括醫療器材。觀眾也喜歡看,同時流量也支持,作者也有表達,這就很好。
吳郗琛:這太好了。我總感覺之前我們想象中的那種紀錄片作者他們太苦了。他們現在如果能就奔涌到這個短視頻平臺,在抖音上能夠以變現的方式讓創作滾下去。比如我之前可能一年做一兩部片子,那我現在一年要做10部,我現在有大量的資金、能量和團隊能幫我完成這個事了,那我覺得何樂而不為?
凹凸鏡DOC:有些青年導演已經開始做了。最后一個話題,你現在是博士畢業還是在讀?
吳郗琛:在讀博一。
![]()
凹凸鏡DOC:那你未來創作有沒有自己的目標或方向呢?
吳郗琛:我最近在嘗試各種各樣的新的形式。我用AI做了一個動畫短片叫《氣球人》。我覺得太好玩了,AI讓我感受到沒有我做不到,只有我想不到。然后我現在想嘗試什么呢?以AI的形式去進行IP的創作,養起來這個IP之后,我希望做AI動畫長片。其實我理想的導演是宮崎駿,他是我覺得“朝聞道,夕死可矣”的那種。
凹凸鏡DOC:但是現在Token也貴了。
吳郗琛:很貴很貴,我們創作的成本現在非常高。所以我現在一邊在做AI一邊在實拍。我們現在這個月有兩個AI的片子要做,28號又要拍一個劇情短片叫《28天》。所以AI和實拍同時沒有落下。我覺得現在AI教育普及化之后,大部分影視創作專業的同學已經沒有辦法實拍了,他們沒有實拍的經驗,很少。他們能AI就不實拍了。所以我害怕自己也把實拍這個活、老本行給丟下。所以我覺得無論如何,隔一段時間就實拍一下練練手。
包括我們做《三體入侵中傳》,當時我們學校放的時候放一場炸一場。大家覺得太真實了,因為實拍下來確實真實。
凹凸鏡DOC:現在純AI做就是錯誤很多,我也嘗試過。
吳郗琛:我之前還有嘗試,我想給紀錄片加AI的一些嘗試,AI去幫我還原過去的場景,幫我還原一些我的想象。這樣讓紀錄片內容豐富一些。同時我覺得又要區分一個東西,就是它是AI,它就意味著不真實。紀錄又意味著極為真實。那我也得標注出來這段是AI做的。
凹凸鏡DOC:期待抖音賬號@中傳吳寶寶 做得越來越好,我們直播到此結束。再見。
采訪:張勞動
校對:汪金衛
![]()
![]()
凹凸鏡DOC
ID:pjw-documentary
微博|豆瓣|知乎:@凹凸鏡DOC
推廣|合作|轉載 加微信?zhanglaodong
投稿| aotujingdoc@163.com
放映|影迷群 加微信?aotujing-doc
用影像和文字關心普通人的生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