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壽黑山村：黑山不黑‖董慶周散文

北去黑山入翠微，紅壤風骨沐朝暉。

車經過京港澳高速進入石家莊靈壽縣境內，向北行十八公里入慈峪鎮境。車窗外的景致漸次褪去都市的規整，丘陵如浪般起伏鋪展，青灰色的山梁在天際線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風里裹挾著泥土與草木的清芬，大地在綠色蒼翠中散發著迷人的氣息。

黑山古村，藏著一段悠遠的過往。相傳唐末，一位李姓武將負傷流落于此，筑村安家，初名李家村。后有朝廷官員登臨村南黑石山頂，俯瞰村落全貌，見群山環抱、黑石嶙峋，嫌舊名俗氣，便以山為名，改稱黑山村。村落居于丘陵腹地，北依云蒙山余脈，東、南、西三面被緩丘環繞，恰似一枚溫潤的翡翠，被群山輕輕托舉。當地人常說“七山二水一分田”，寥寥七字，道盡了這里耕地稀缺的境況及黑山人與丘陵共生的堅韌。

站在山坡頂上俯瞰，整個黑山村盡收眼底，青瓦白墻的屋舍點綴在綠樹叢中，田疇阡陌縱橫，溪流蜿蜒如帶，遠處的丘陵連綿不絕，天地遼闊，心境也隨之豁然開朗。

黑山不黑，萬千色彩。藍天白云下，到處是迷人的綠、迷人的鮮花、迷人的香氣在紅土地上恣意。綠樹鮮花漫山滿坡。養殖合作社旁的油菜花海尤其招人喜愛，花朵兀自綻放，不需要討好誰的目光。千畝油菜花，一株緊挨一株，鋪展浪花，蜂鳴釀出蜜意，彩蝶振翅，掠過時光的淺灘，讓人沉醉，一眼萬年。金黃的花瓣層層疊疊，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我輕輕彎腰，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柄油菜花，將鼻尖湊近，深深吸氣，那清甜的花粉香順著鼻腔沁入肺腑，直叫人神清氣爽、如醉如癡。七八只蜜蜂繞著花枝翩飛，似是見慣了往來的人群，絲毫不見慌亂，落在近旁的花穗上繼續采蜜，從容又自在。

我將手機放在地上，靠近一枝花稈粗壯的根部，鏡頭朝向斜上方，照得油菜花高大、鮮艷、魔幻，照得人亭亭玉立，春光滿面。那金燦燦、水靈靈的花苞，羞澀得像含情脈脈的懷春少女，花開如此之美，是因為要孕育生命吧！花開終花落，花落為結果，等豆莢成熟，就會被人采摘下來，曬干，而后壓榨成金黃明亮、香噴噴的菜籽油，變成百姓家灶臺邊不可或缺的柴米油鹽。

黑山村的美，不止于自然的丘壑與景致，更在于紅土之下深藏的紅色基因，在于一群人對故土的堅守。

近年來，黑山村成了遠近聞名的網紅打卡地。酸棗等特色農產品與訂單農業等新型經營模式蓬勃興起，為村民拓寬了致富門路，也讓留守鄉親實現了家門口就業。文化與服務設施同步升級，黑山大舞臺、文化廣場、康養中心等相繼落成，既為村民提供了休閑娛樂的場所，也成了鄉村文化傳播與直播助農的新平臺。這不，正趕上村里過廟會，村里請來石家莊大劇院的評劇團下鄉演出。一碗碗熱乎的大鍋菜飯、一聲聲高亢清亮的優美唱腔，表達出黑山人最純粹的鄉情與善意。

村外的田疇被丘陵切割成錯落的色塊，春季里，油菜花海鋪展如金毯，夏秋兩季，洋姜與荊花肆意綻放，麥浪翻滾、瓜果飄香。村民說，那些洋姜是多年生長，不用每年播種，一到春天會自動從土里拱出綠芽。緊挨油菜花田的這一大片綠油油的姜田，姜苗太稠，等再長高些，就該間苗了。還有漫山的荊花，更是動人。盛夏時節，山荊盛放，細碎的淡紫小花簇生于枝頭，如串串蝴蝶振翅欲飛，濃郁的香氣漫過山坡，沁人心脾。老人們說，這些荊條是黑山的精靈，春抽芽、夏開花、秋結實，不僅裝點了山野，更是村民們編筐織簍的好材料。一代代黑山人，就靠著這山野的饋贈，熬過了艱難的歲月。村子里民宅院落大多栽種核桃、大棗和柿子，院墻外栽著海棠櫻花，一院煙火，半院花香，藏著最動人的人間溫柔。

日暮時分，可以從黑山村前往靈壽縣不遠的記憶一條街。這條街承載著古中山國的千年文脈，仿明清建筑錯落有致，櫻花、海棠、紫藤環繞其間，花香氤氳。街邊矗立著樂毅、曹斌、曹皇后、馬從聘等歷史人物的雕像，松陽河的流水與殘存的古城墻，默默見證著千年歲月的流轉。

身處黑山之中，我們讀懂了山河的溫柔，讀懂了歷史的厚重，更讀懂了平凡人對生活的熱愛與堅守。紅土藏韻，丘壑生香，黑山的故事，仍在這片土地上靜靜續寫，而那些關于山河、關于歲月、關于煙火的美好，將永遠留在記憶深處，溫潤時光。

天色已晚，回望黑山不見山，所有的顏色都被黑色籠罩和吞沒。黑山不黑，有的只是歷史胸懷與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