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歲女孩感冒后服藥店配藥后急性心衰死亡，為何感冒服藥后致死？

5月1日，吉林省松原市長嶺縣，12歲女孩呂嘉琪的生命永遠定格在這一天。
當日上午11點40分左右，這個活潑好動、夢想當老師的五年級女孩，在剛吃完第三次感冒藥后不久摔倒在地，呼吸、心跳驟停。盡管護理專業畢業的姐姐呂嘉欣和表姐孫某某立即實施心肺復蘇，鄉里大夫趕來搶救，隨后家人又開車將她急送至縣醫院，但最終仍未能挽回她的生命。
一場普通感冒，一次藥店購藥，如何演變成一場讓人痛心的悲?。?/p>

圖片為AI生成

“為何感冒藥能致死”？

這個新聞的前邊塑造出一種年紀輕輕的孩子，吃完感冒藥就心跳驟停，雖然進行了心肺復蘇和接受了醫院的搶救但依然沒有挽回的悲劇。

看完這部分，你還敢吃感冒藥嗎？

但你往下細看，看到司法鑒定結果，就發現根本不是這么回事。

鑒定結論為呂嘉琪系因患心肌致密化不全型心肌病，導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其上呼吸道感染侵及雙肺、服用咳必清（枸櫞酸噴托維林）在其死亡過程中起促進作用。

也就是說死者的死因是，心肌致密化不全型心肌病。感染和用藥只是起到了促進作用。

那什么是心肌致密化不全型心肌?。?/p>

心肌致密化不全型心肌?。↙eft Ventricular Noncompaction Cardiomyopathy，LVNC）是一種較為少見的心肌病，被認為與胚胎發育時期左心室心肌未能完成正?！爸旅芑边^程有關，導致心肌保留大量粗大的肌小梁和深陷隱窩，形成典型的“海綿狀心肌”結構。

這個疾病在2018年首批被錄入中國罕見病目錄的疾病，其臨床表現復雜多樣，主要包括心功能不全、心律失常以及血栓栓塞等。

這種疾病在不同人群中的癥狀差異性非常大，部分患者終身沒有明顯癥狀，僅在體檢時偶然發現；但也有患者會隨著病情進展出現心力衰竭、心律失?；蛐那粌妊ㄐ纬傻炔l癥。

部分研究報告診斷后42–72個月死亡率可達35%–47%；死亡原因主要包括終末期心衰、心律失常導致的心源性猝死，以及血栓栓塞相關并發癥。https://cdt.amegroups.org/article/view/2187/3561" data-tooltip-richtext="1" data-tooltip-preset="white" data-tooltip-classname="ztext-reference-tooltip">[1]

死者的《司法鑒定意見書》中提到

心臟重量達366.5克（遠超同齡正常值），左心室壁厚1.5厘米，心內膜下心肌形成大量不規則隆起，裂隙狀隱窩，心尖區附壁血栓形成。由此可以認定，呂嘉琪系因罹患心肌致密化不全型心肌病，導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

這也確實符合心肌致密化不全型心肌病，導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的結論。

鑒定報告指出，呂嘉琪生前患有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侵及雙肺，這在其原有嚴重心臟病基礎上進一步加重了心臟負荷。同時，所服用的咳必清（枸櫞酸噴托維林）被認定為死亡過程中的促進因素。一方面，該藥通過抑制中樞咳嗽反射，使呼吸道分泌物難以排出，加重機體缺氧；另一方面，其輕微的阿托品樣作用可加快心率，進一步增加心臟負荷。

另外報告中提到的2個促進因素，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侵及雙肺，相當于給一個儲備很差的心臟繼續加壓。

而噴托維林在這里更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它是中樞性止咳藥，同時有抗毒蕈堿/阿托品樣作用；這種作用可能讓心率更快、分泌物排出變差。

所以如果總結的話，應該是死者本身有嚴重結構性心肌病，心臟已經接近失代償；感染侵及雙肺造成缺氧和炎癥負荷；咳必清抑制咳嗽、影響排痰，并可能因阿托品樣作用加快心率，三者疊加，最終觸發急性心力衰竭死亡。

而非題目中簡單的一個感冒藥至死。

那再來說說藥店該不該罰。

藥店負責人，在僅憑患者家屬口述的癥狀描述，就開出了：新諾明、咳必清、咳平、克咳敏、甘草片、潑尼松、蒲地藍消炎片七種藥。

目前根據報道可以確定的內容是，藥店有大量的違規行為，包括無執業藥師在崗甚至處于無執業藥師狀態，仍銷售并指導使用藥品；拆零藥品裝入透明袋，未標明藥品名稱、規格、批號、用法用量、有效期、禁忌等；涉及處方藥時，存在未憑合規處方銷售處方藥的問題。

這些都是明確的違規行為，所以當地市場監管局準備對藥店處以23萬的罰款。

另外，這個行為是否涉及到非法行醫其實是很有爭議的，藥店根據患者家屬描述推薦搭配藥物，并不算是非法行醫。不然所有人去藥店買藥，說一句我拉肚子了，然后藥店給你推薦一個治療腹瀉的藥物都會被算到非法行醫里了。

但根據死者家屬舉報，藥店還有過給人輸液的行為，這個確實是明確的非法行醫了，所以藥店被衛健局罰了5萬。

如果我寫到這里，大家看的出氣，藥店被罰活該，可能就符合了大部分知乎網友的心思。

但我想多寫幾句，不喜勿噴。

前邊講這些都是藥店的問題，但在這些問題并不只是這一個藥店的問題。

涉事藥店位于吉林省，松原市，長嶺縣，三十號鄉。對，這個鄉的名字就叫三十號鄉，它的政府所在地是三十號村三十號屯，截止2018年的數據，全鄉戶籍人口10321人。

鄉里只有一個衛生院，根據民政部的數據，2011年末，三十號鄉有衛生院1個；病床12張，其中公立衛生機構床位12張，每千人擁有醫療床位1張，固定資產總值400萬元。專業衛生人員17人，其中執業醫師7人，執業助理醫師4人，注冊護士5人，平均每千人擁有衛生技術人員1.5人，執業（助理）醫師0.9人，注冊護士0.4人。

我不知道這個鄉有幾個藥店，我查了很多信息，最后在高德上搜到全鄉就能搜到2個藥店。

這是一個典型的東北的偏遠農村，在新聞報道里稱之為“地處偏遠，醫療資源相對匱乏?！県ttps://jl.chinadaily.com.cn/a/202411/19/WS673bedefa310b59111da4247.html" data-tooltip-richtext="1" data-tooltip-preset="white" data-tooltip-classname="ztext-reference-tooltip">[2]

這樣的地方，村民平日看病也好，買藥也好，很可能也就是去藥店抓一把藥，藥店對患者違規銷售處方藥，以及指導購藥和拆分藥品售賣，雖然都違規，但在當地，可能就是一種沒有辦法的辦法。

這種拆分藥品銷售的事情，又能咋辦呢？我吃三天的藥然后買一盒嗎？當地的收入支持這么買嗎？

我之前總在吐槽村醫開藥喜歡力大磚飛，搞三素一湯。這個藥店的徐某其實也是一樣的路子，上來就開7種藥物，跟吃飯一樣。但患者家屬并沒有表示異議，為什么呢？很可能在當地這種行為就是習以為常了，甚至給患者輸液也可能是很平常的事情。

從某種程度上，這個徐某某可能更接近一個無證行醫的赤腳村醫。這次，更像是某種程度的運氣不好，遇到了一個有罕見病的患者。

換一個說法，就算這個患者沒去這家藥店買藥，而是去了鄉里的衛生院，甚至是去了縣里醫院，沒有開這些藥物，換了別的藥，事情會有多大的轉機呢？

一個單純的上呼吸道感染，醫院里開一個X光或者CT都會有患者抱怨過度檢查的情況下，誰會去開一個超聲心動圖呢？這個病不用超聲心動圖基本無法確診，甚至還要做心臟MRI。當醫院有這設備？有這檢測能力？

我估計當地的醫生從來都沒有見過這種病。就像報道的法醫提的：該病若不尸檢，臨床很難發現。

那如果是患者因為吃了衛生院開的藥，然后也去世了，要怎么辦呢？去當醫鬧嗎？

不要太高估衛生院的水平，這衛生院唯一能在網上查到的消息是：

長嶺縣三十號鄉衛生院院長宋華豐違規同意其兒子使用公務用車問題。2017年“國慶節”放假期間，宋華豐違反公務用車管理規定，擅自同意其兒子駕駛該衛生院一臺120救護車到長嶺縣某商城購物，造成不良影響。2018年4月，宋華豐受到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我不是想給藥店說清或者洗白，但很多時候，這更像是一種讓人無力的悲劇。

參考

1. ^https://cdt.amegroups.org/article/view/2187/3561
2. ^https://jl.chinadaily.com.cn/a/202411/19/WS673bedefa310b59111da42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