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東京的皇宮里,藏著一件中國人親手寫下的書法——"書圣"王羲之的《喪亂帖》。
你千里迢迢去日本旅行,打卡淺草寺、逛銀座,可你未必知道,離這些景點不遠的地方,存放著一張薄薄的紙箋,上面是王羲之的真跡。
這并不是孤例。
米芾、黃庭堅、趙孟頫、顏真卿、智永、賀知章——這些在中國書法史上如雷貫耳的名字,他們存世的墨跡,有相當一部分就在美國和日本的大大小小的博物館里。六個在美國,四個在日本。
國內書法愛好者想看真跡?絕大多數情況下,只能看珂羅版復制品。
這十件作品,每一帖單拎出來,都是書法史上的坐標級遺存。今天把它們合在一起說,不是為了販賣焦慮,而是因為——當你真正了解這些字帖背后的故事,你會對"什么是書法"這件事,有全新的理解。
第一件:趙孟頫《妙嚴寺碑》
現藏: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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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孟頫被后世稱之為是元代書壇的核心,更是被譽為是“上下五百年,行楷書第一。”
而這《妙嚴寺碑》就是趙孟頫楷書的代表作之一,現被收藏于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之中,全名為《湖州妙嚴寺碑記》。此作是書寫于元至大二年,即1390年,碑文由牟巘撰文,趙孟頫書丹并篆額,可稱三絕合璧。原碑在國內,但原稿墨跡本卻流落到了海外,這碑文是趙孟頫應友人的請求為妙嚴寺題寫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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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孟頫的楷書胎息于二王,兼取李邕、柳公權之筆意,最終形成遒媚勁健、端莊而不失靈動的自家面貌。《妙嚴寺碑》筆法精到,結體方正,氣息醇厚,是研究趙氏楷書的絕佳標本。
此碑原有宋拓本流傳,民國年間原石損毀,現存善本已極為稀少。而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所藏的這件墨跡本,更是研究趙孟頫楷書筆法的珍貴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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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賀知章草書《孝經》
現藏:日本皇室宮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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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賀知章這個名字,想必大家再熟悉不過了,又或者你想不起,但你一定記得他的這句詩:"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但很多人并不知道,他除了詩厲害,他的書法也很厲害,他可是唐代首屈一指的書法大家,尤其是以草書見長。
在一次中日珍品展上,日方展出了他的一卷草書,這才讓我們知道他還有書法存于世,這件草書卷就是《孝經》,全文以草書寫就,用筆圓轉流暢,氣息連貫,有如龍蛇飛舞,一氣呵成。唐代草書大家,張旭與懷素之外,賀知章當仁不讓是第三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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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相傳這件《孝經》是賀知章告老還鄉時隨身攜帶之物。唐天寶三年(744年),賀知章以八十六歲高齡請度為道士,回歸故里越州(今浙江紹興),唐玄宗親自賦詩送行,太子更是率百官餞行。一代名臣,榮歸故里,這卷《孝經》或許正是他晚年心境的寫照。
遺憾的是,這件國寶級墨跡目前藏于日本皇室宮內廳,國內書法人士想要一睹真容,只能借助珂羅版復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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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米芾《吳江舟中詩》
現藏:美國波士頓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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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芾這卷書作寫的是他在吳江舟中的所見所感,此作起筆凌厲,行筆奔放,結體更是欹側而不失平衡,整幅作品氣勢連貫,墨色濃淡變化豐富,將米芾"刷字"的典型風格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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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卷以詩文形式描繪船工逆風行舟的艱辛場景,詩句如"百金尚嫌賤""一曳如風車"等生動刻畫了纖夫勞作細節。該作品兼具中年書風的淋漓痛快與晚年書風的清古從容,被視為米芾晚年力作。清代曾入藏內府,后經溥儀帶至東北,輾轉香港后流落海外,后藏于美國收藏家顧洛阜處 ,現在收藏于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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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米芾的用筆,有個著名的特點:善于在行筆過程中制造"意外"。他的字看似隨意,實則筆筆有出處,字字見功夫。這種"以意為之"的能力,是米芾區別于一般書家的核心所在。
波士頓美術館是美國收藏中國書畫的重鎮之一,這件《吳江舟中詩》入藏以來,一直是研究米芾書風的珍貴實物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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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件:黃庭堅《廉頗藺相如列傳》
現藏: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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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庭堅是北宋書壇"宋四家"之一,他的書法被后世稱之為是長槍大戟般的開張氣勢,特別是他寫的大字行楷書,有一種獨特的"輻射式"結構,筆畫向四周伸展,極具視覺張力。
而他的草書也是牛,他幾乎是憑一已之力在宋代走出了一條無人走過的草書路。這卷《廉頗藺相如列傳》是黃庭堅草書的代表作品,節錄《史記》中的名篇。全文以草書寫就,字字獨立卻氣脈相連,筆畫縱橫捭闔,將草書的自由奔放與黃庭堅獨特的"蕩槳筆法"完美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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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蕩槳筆法",是黃庭堅從船夫蕩槳的動作中悟出的用筆之道:起筆用力,行筆舒展,收筆干脆,一氣呵成。這種筆法在他的大字草書中體現得尤為明顯,也成為后世學習黃庭堅書風的入門鑰匙。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收藏的這卷墨跡,是研究黃庭堅草書藝術最完整的實物資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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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件:趙孟頫《洛神賦》
現藏: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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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書法和《妙嚴寺記》并存于這座博物館之中,趙孟頫一生曾多次書寫曹植的《洛神賦》,在國內也有保存著幾件他的真跡,但藏在美國的這一卷是他四十四歲時所書,可算是正值藝術上最為成熟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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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帖以行書為主,嚴格來講是以行楷書寫就,兼帶楷意,筆觸溫潤,氣韻流暢,將魏晉風骨與文人雅致融于一身。
有論者評價,趙孟頫書寫此篇時,正值人生與藝術的雙重巔峰。元代書壇,他一人獨占鰲頭,既有廟堂之高,也得江湖之遠。四十四歲的趙孟頫落筆《洛神賦》,既是對曹植才情的致敬,也是自身書藝的一次完美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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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件:智永《真草千字文》
現藏:日本京都國立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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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永,傳為是王羲之的第七代孫,也是隋代著名的書法大家,和尚書法家。他長年隱居于浙江紹興的云門寺,閉門習書三十年,書寫800份《千字文》分于學習,據傳現藏日本的這一卷是唯一存世的真跡了。
這《真草千字文》,分別以楷書(真書)和草書兩種書體寫成的教學范本。前人學書法,臨習《千字文》是必修課,而智永的這件作品,因其出自王羲之正統一脈,更是被后世奉為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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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傳,智永在云門寺習書時,筆冢累累,用壞的筆頭裝滿了整整五大簏。"筆冢"一詞,便是出自他的故事——將用廢的筆埋起來,形成土堆,可見其用功之深。
現存日本京都國立博物館的這件,據傳是存世最完整的智永《真草千字文》墨跡本之一,兼具楷書與草書的對照范本功能,對于研究王羲之書風在后世的傳承,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
第七件:顏真卿《自書告身帖》
現藏:日本私人藏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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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真卿的書法,后世稱"顏體",是楷書史上的又一座高峰。他與王羲之并稱"顏王",一剛一柔,代表了中國書法的兩種極致。
這《自書告身帖》尤為特殊——它是顏真卿自己書寫的任命狀。古代官員的任命書,一般由書吏代筆,但唐德宗建中元年(780年),朝廷破例讓顏真卿親筆書寫自己的告身,這在中國書法史上極為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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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筆寫自己的任命書,顏真卿落筆時是什么心境?這件作品字體寬博飽滿,筆畫渾厚有力,一如顏體的一貫氣象。墨色濃重,筆力沉雄,既有廟堂的莊嚴大氣,也有書家本人的傲骨錚錚。
這件作品現流落于日本私人藏家之手,具體藏處不為外界所知。這種"下落不明"的遺憾,大概是所有關注國寶回歸的人士心中最深的痛。
第八件:米芾《米芾三帖》
現藏: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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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件"三合一"的珍品——《留簡帖》《歲豐帖》《逃暑帖》,三帖合裝,同藏于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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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米芾的尺牘是書法史上的珍稀品種。他一生留下的大量書信墨跡,是研究北宋文人生活與書風演變的絕佳材料。這三帖各有特色:《留簡帖》筆勢飛動,《歲豐帖》結體精嚴,《逃暑帖》氣息清朗。合而觀之,幾乎涵蓋了米芾中年以后各個時期的行書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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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書學研究者而言,這三帖的最大價值在于"活"。米芾的尺牘沒有正式創作的刻意,一切都是率性而為、信手拈來。這種不加修飾的書寫狀態,恰恰最能反映一個書家真實的筆法功底與性情修養。
第九件:王羲之《喪亂帖》
現藏:日本宮內廳
終于輪到"書圣"王羲之了。
《喪亂帖》是王羲之寫給朋友的一封信,講述的是他的祖墳被人毀壞、內心悲痛不已的經過。信寫得很短,但字字泣血,筆筆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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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以行草書寫就,筆勢的起伏變化極為豐富。前半部分情緒壓抑,筆速較慢,線條凝重;后半部分情緒激越,筆速加快,線條飛動。王羲之將書信內容與書法形式完美統一,這是書法藝術最本質的力量所在——用筆觸傳達心靈。
《喪亂帖》流入日本的時間極早,相傳是唐代由遣唐使帶回國中,后來被日本皇室珍藏至今。與《蘭亭序》相比,《喪亂帖》保留了王羲之最真實的書寫狀態,沒有后世反復臨摹造成的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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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書法愛好者來說,能親眼看到一件王羲之的真跡墨跡,是畢生的榮幸。而這件《喪亂帖》,藏于日本宮內廳,一般人難以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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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件:王羲之《行穰帖》
現藏: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
這是名單上的最后一件,也是整份名單中年代最久遠的作品之一。
《行穰帖》同樣是王羲之的行草書作品,內容為日常書信。全文僅二十余字,但筆勢矯健,氣息連貫,字里行間盡顯魏晉風度的瀟灑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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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王羲之的行草書,有個不得不提的詞:韻。魏晉書法講究"氣韻生動",而王羲之正是這一標準的最佳詮釋者。他的字看似隨意,卻筆筆有節,個個有度,既自由奔放,又不失法度。后世學書者,無不以王羲之為最高參照,卻往往感嘆"難窺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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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能同時收藏兩件王羲之墨跡,在海外收藏機構中堪稱絕無僅有。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這座博物館在中國書畫收藏領域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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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這么多,有一件事不能不提:這十件作品,分散于兩座博物館和幾個私人藏家手中——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獨占四件,日本宮內廳藏有兩件,其余分散于波士頓美術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京都國立博物館,以及日本某位私人藏家。六個在美國,四個在日本。
它們流落海外的原因各有不同,有清末民初的文物流散,有戰亂年代的意外流失,也有被裹挾而去的無奈。但無論以何種方式流出,它們承載的藝術價值從未褪色。
而我們能做的,是讓更多人知道它們,認識它們,珍視它們。這大概也是我書寫這篇文章,最樸素的意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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