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象，如果“事實上的輪奸犯”贏了巴西隊

今天故事的主題是

「馬丁內利解決了一個倫理難題」

今天凌晨，上海街頭各種小酒館大排檔喜迎世界杯以來的第一個消費高峰，滿坑滿谷都是頂著可能被五角場大學教授構陷風險期待日本隊晉級十六強的球迷。

坦率地說，佐野海舟攻破巴西隊大門那一刻，我先則以喜——我亞洲之光終于能以軾殺五星艦隊的豪橫模式迎來隊史上第一次世界杯淘汰賽的勝利了。

然而一個在日本的朋友提醒說進球的是佐野，我頓時陷入巨大的倫理困境，我問一同喝酒看球的猛男音樂家和美女攝影家，萬一森保一的球隊憑借一個事實上的輪奸犯（鑒于佐野海舟犯罪事實十分確鑿，稱之為“事實上的輪奸犯”并無不妥）的進球建立不世之功，我們這些無辜球迷情何以堪？

好在巴西隊不是一支像德國隊一樣的偽強隊，失球后內馬爾的兄弟們用潮水般的攻勢淹沒了日本隊，雖然運氣不旺，但馬丁內利終場前的擊破虛空的射門殺死了比賽，也拯救了《讀賣新聞》和《朝日新聞》，或者《日刊體育》等日本主流媒體的編輯們，這些在兩年前佐野參與輪奸案東窗事發并認罪進而出人意料地達成“和解”后，陷入曖昧的沉默的家伙，犯不著昧著良心在頭版刊登這位日本隊主力后腰的巨幅照片了。

早在世界杯前夕，署名MOMA的用戶在X上發出佐野照片，提醒日本隊駐地蒙特雷的女性“日本隊里有一名強奸犯”，獲得千萬級流量后，日本足協就是用從官方合影中摳掉佐野的臉這種鴕鳥手法去應對洶涌物議的。

佐野海舟丑聞及其周邊幾乎動搖了我長期以來對日本的一切美好印象，其謙遜有禮，其堅持原則，其收拾垃圾，其精益求精……都被佐野海舟案的膽大妄為、上下其手、寡廉鮮恥、裝聾作啞沖擊得搖搖欲墜，似乎在這個多年來堪稱國際社會優等生的國度，沒有人在意2024年7月14日發生了什么：那天凌晨，剛剛確認轉會德甲美因茨隊的24歲的佐野海舟，與同來聚酒慶賀的兩頭發小，一起將此前素不相識的30歲素人女子強行帶入酒店，幾個小時后，被輪奸女子報案，警方在女子體內測出三人DNA，佐野與發小之一認罪，警方當場逮捕三人。

但面對這樣一起在任何正常國家都必然掀起軒然大波的名人丑聞，日本媒體卻輕手輕腳宛如生怕嚇到人，讀賣新聞、朝日新聞隱去加害者國腳身份，NHK播短訊，三大體育日報只寫佐野被捕不寫案情，只有少數八卦周刊和女性向媒體在追查案件的細節。

事發15天后，佐野等與受害者達成民事和解荻釋（日本拘置上限23天）；事發25天后，東京地方檢察廳官宣“不起訴處分”佐野等三人。而按日本刑訴一般節奏，集體性侵案需要三到六個月時間“走程序”，年輕的國腳搭上了神秘的司法快車。自此之后，日本機構媒體更是提都賴得提這一壺了，偶爾發消息都是等因奉此，類似藍底白字體的官式簡訊，連狗仔隊挖出（或事主匿名喂料）的南野拓實、三笘薫、堂安律三大球星反對征召佐野海舟的新聞也無人理會。

到2025年5月，日常笑起來甚至有點輕澀的主教練森保一，在回應現場記者對征召佐野海舟加入國家隊世界杯陣容的質疑時，竟然說出了“難道因為一次失誤，就要把他趕出足壇，從社會抹殺”這種震碎無數人三觀的混賬話，這位紅透日本半邊天的公眾人物，不但無視被輪奸女子及全體女性的觀感，甚至把加害者包裝成誤入歧途的受害者，強行加演“立功救贖”的超油膩鬧劇，登味之重，無以復加。

圍繞佐野海舟丑聞，日本的大多數非常默契地抑制住了社會運作機制中的進步性，仿佛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在“一切為了世界杯”這種可恥的舉國體制式說項下，推動各方自動生成了一種強大到令人恐懼的把事情鏟平的效能。

少數的報道

這哪里像一個已經成功民主化改造80余年的文明社會？這哪里像一個早就享有媒體獨立編輯權的自由社會？這哪里像一個擁有女性主義旗手上野千鶴子的現代社會？

而作為事件關鍵角色的日本足協（JFA），自始至終保持“零發布、零聲明、零道歉”的強硬作風，即使在墨西哥記者發出警報，紐約時報和衛報跟進，列出本屆世界杯以佐野海舟為首的性侵五人組，加拿大拒絕相關人等入境，德國和英國足協表示絕無可能容忍國家隊球員發生此等丑聞后，JFA依舊巋然不動，沉默是金。

與佐野海舟案在日本被蒸發形成鮮明對照的，是韓國涉事各方對國家隊主力中鋒黃義助違反《性暴力處罰法》的處置。2024年，首爾中央地檢起訴因經濟糾紛被第三方泄漏其偷拍性愛視頻的旅歐球星黃義助，半年后，首爾中央地方法院以黃本人未參與散播視頻為由從輕判處其一年有期徒刑+緩刑兩年另200小時社區服務+400小時性暴力治療課程，韓國足協則根據《國家隊運營規定》和《國家隊選撥規定》及相關注冊規定，對黃處以20年內不得入選國家隊并不得注冊任何韓國足球身份的懲罰。

但是韓國女權團體、相關議員與律師并不打算就此放過黃義助，紛紛痛斥給黃義助留下的海外踢球這條路不公平，并要求追加懲罰黃自辯時泄露被害人私隱造成二次傷害之罪。事實上，黃義助甫一出事，韓國各界就給足球界施加壓力，要求取消其代表國家隊資格，女權團體尤其嫉惡如仇。

順便說一句，黃義助缺陣韓國隊相比佐野海舟缺陣日本隊，從結果來看是更嚴重的戰術損失，因為主力中鋒不到位，慣于邊鋒位置的孫興慜被迫改打中鋒，結果這位亞洲頭號球星在世界杯上完全落入迷失狀態。

同為所謂東亞直男癌聯盟成員國，三弟韓國隊在本屆世界杯的表現當然比二哥日本差之千里，韓國隊雖然有頂尖球員在場，卻死于技戰術落伍與團隊內耗，而下限很高的日本隊卻在缺乏上限更高的超級球星的情形下踢出了令人擊節的強隊氣質。但是，比起韓國足壇與法庭干脆利落地拿下黃義助，百般包庇佐野海舟的日本足壇、輿論與檢方，就是拿回森保一心心念念的大力神杯又算得了什么？

日本隊以創下20年來最低名次紀錄的方式出局，意味著森保一“將功贖罪”老登計劃的破產，如果日本媒體和女性團體還沒有死絕，也許是時候把這單丑爆了的丑聞放回議事日程了。

對于贊助商來說，日本隊已經是全球性的明星隊與帶貨王，阿迪達斯每年支付給這支從未贏得過一場世界杯淘汰賽的東亞新貴4700萬歐元，金額僅次于其主隊德國隊，高于阿根廷、西班牙、意大利等世界冠軍隊。

作為一支聲名鵲起的網紅勁旅，日本隊能不能爬出佐野案的沼澤地，試著學習從強大走向偉大？

當年科比爆出性侵官司后，阿迪達斯果斷與這位NBA超級巨星切割并拒付違約金。而如今被日本足協在各種世界杯物料中PS掉頭臉的事實上的輪奸犯佐野海舟，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自家代言陣容中，這間歐洲體育裝備巨頭居然沒心沒肺地做出視若無睹狀。

大家都這么不講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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