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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落幕,對于考生和家長來說,志愿填報中的每一個選擇都指向一個可能的未來——選對了是坦途,可選錯了呢?
別怕。轉專業,作為一條備選路徑,可以給發現方向有誤的年輕人調整的機會。如今,越來越多的高校正在拆掉轉專業的硬門檻,不再“唯績點論”,而是更看重學生的興趣與潛力。這條曾經的“窄路”,正在變寬。
我們在這個關鍵節點,給每一個正在為選擇而糾結的家庭,送上一份“轉身”參考——了解今天的大學正在發生怎樣的改變,或許能幫助您放下焦慮,多一份從容。愿每一名準大學生,都能在適合的賽道上,找到自己的節奏。
“萬一孩子報的專業實在無法適應,進了大學還有機會改嗎?”這是每年招生季志愿填報環節,記者聽到最多的疑問。
當前,高校給出的答案是:有,而且機會越來越多。
復旦大學“轉出零門檻”,天津大學“專業任選”,同濟大學7次轉專業機會……一場“把選擇權還給學生”的改革,正在全國高校悄然發生。
轉出是否“零門檻”?熱門專業怎么進?轉成功了學生能跟得上嗎?這三個問題,對應著“轉出”“轉入”“轉后”三道“關卡”。高校的改革探索,也圍繞這三個環節層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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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轉就能轉嗎
從“績點說了算”到“興趣說了算”
“與其在不擅長的領域勉強堅持,不如勇敢‘轉身’,去尋找真正適合自己的賽道。”得益于學校轉專業政策的放開,揚州大學2025級學生王子豪從公共衛生與預防醫學專業成功轉入心儀的臨床醫學專業。
為了跟上新專業的節奏,2026年春季學期,他主動多修了4門課,加上原本的課程,學習安排變得緊湊而充實。“雖然要補的課不少,但心里特別踏實。”
長期以來,“成績好才能轉”幾乎是高校轉專業的默認規則。這個規則看上去公平,實際卻有一個邏輯漏洞:一個學生在本專業的成績,反映的是他對當前專業的掌握程度,而不是他換到另一個專業的必要性和潛力。結果就是——那些在本專業學得好的學生,要么不需要轉,要么即使想轉機會也多;而那些在本專業學得痛苦、急切想換個方向重新開始的學生,卻因為績點不達標,連申請資格都沒有。
“轉專業政策的放寬,不是簡單地‘給學生多一個選擇’,而是高校適應時代變化、回歸大學本質的必然之舉。”北京大學教育學院研究員盧曉東從教育規律的角度剖析這一悖論。在他看來,學生從中學到大學,其所處的空間、環境、人際都發生了巨大變化,這種變化促使學生不斷重塑自我認知,教育制度必須適配這種成長規律,給學生足夠的空間去探索和調整。
上海財經大學校長助理、教務處處長夏紀軍則道出了績點門檻的另一重困境:“評價指揮棒中強調績點,學生‘卷’績點的傾向比較突出。”這種導向下,學生把大量精力花在刷分上,卻未必真正熱愛所學專業。在他看來,上海財經大學今年明確取消轉專業的績點限制,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為“內卷”降溫。
該校會計專業學生張鵬(化名)高考填報志愿時,跟風報了熱門專業。經過一年的學習,他發現自己對商務英語更感興趣。學校的轉專業新政出臺后,他立即提交了申請,并成功轉入商務英語專業。
這些個體選擇正推動高校重新審視轉專業門檻。一場圍繞“轉出權”的改革,由此破冰。
2017年,北京大學取消轉出院系的申報障礙,學生不再需要原院系“簽字蓋章”。西安交通大學則在2021年明確提出“轉出零門檻”——不看原專業成績,不限學科類別,取消“醫不能轉工”的限制。同時,取消原學院審批權,學生自由申請后由教務處直接辦理學籍轉移。
在不斷拆掉轉出門檻的同時,轉入通道也在不斷拓寬。西安交通大學教務處副處長賀進介紹,學校最初規定“每個專業接收人數不超過總人數10%”,后來放寬至一個年級不超過20%,去年則徹底放開——由各學院根據自身辦學條件、師資力量,自主制定接收計劃。
上海財經大學則通過“減法”為學生創造更大的自由探索空間。夏紀軍介紹,大一新生可通過申請加入“數字前沿交叉實驗班”等9個實驗班,獲得首次轉專業機會。這些實驗班在新生入學一周內面向全校選拔,為調整專業、深入探索興趣提供了寶貴的“綠色通道”。針對大一第二學期的學生,該校還推出了不受績點限制的轉專業政策。同時,還大幅壓縮必修學分與總學分,為學生“留白”。
“壓縮學分不僅可以給學生更多時間補上先修課程,也能讓學生有更多時間投入社會實踐、創新活動和自主探索。”夏紀軍說。
“自由申請”是否會帶來“無序涌入”?
“轉出無門檻并不等于轉入無條件。”賀進表示,改革的核心不僅是“轉出”的放開,更在于“轉入”的科學調控與公平保障。轉入考核分為筆試和面試,重點考查學生的專業興趣和發展潛能。面試環節實行“雙隨機”——專家和學生隨機配對,學生不透露姓名,題目現場抽取,最大程度減少人情和偏見,讓真正有能力、有熱情的學生脫穎而出。
對于那些本身熱度不高卻關系國計民生的專業,又該如何吸引真正熱愛它的學生?中國農業大學在涉農專業轉入制度上注重“寬準入、重適配”,重點考查學生的專業認同、學習意愿與發展規劃,并通過專業認知、學業指導等方式引導學生理性選擇,讓真正有意愿、有熱情的學生進入涉農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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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頻頻轉出怎么辦
與其等學生“逃離”,不如主動改變
轉出限制放開后,如何避免學生一窩蜂涌向熱門專業、導致部分專業“空心化”?這是高校普遍面臨的現實課題。在這方面,中國農業大學的實踐提供了一個觀察樣本。
“專業的冷與熱本是相對概念。”中國農業大學本科生院常務副院長任金政介紹,近年來,該校的轉專業制度已從1.0版的“自由選擇”演進到2.0版的“理性導航”——學生可以自由申請,學校則加強引導。
針對部分涉農專業轉出率較高的問題,該校采取了3項措施:一是實行人數控制,明確涉農學院凈轉出人數不超過當年學生數的35%;二是推動專業交叉融合,打造“農業+”“智慧+”等方向,提升吸引力;三是在招生指標和保研名額上對涉農專業給予傾斜。
“保護不是封鎖,而是給涉農專業留出自我提升的時間。”任金政說。
數據印證了這一策略:轉專業2.0實施后,轉專業學生中涉農專業學生占比下降了10%,轉入涉農專業的學生比例提升了8%。“新農科”推動了傳統農科專業與生物技術、信息技術等學科的深度融合,該校畢業生在智慧農業、生物技術等新興領域占據競爭優勢。
“想要留住學生,關鍵是把專業建設好,讓學生看到涉農領域的發展空間。”任金政說。
轉專業某種程度上是市場需求的“晴雨表”。如何順應產業迭代趨勢,提升專業與市場的匹配度?
浙江農林大學通過“專業重組”,讓“老專業”長出“新枝干”。該校教務處處長郭建忠介紹,學校一方面淘汰難以適應社會發展需要、競爭優勢不明顯的專業,另一方面對接國家戰略與市場急需,新增相關專業,并對傳統專業進行升級改造。去年,該校新增了生物育種科學、數字經濟等對接國家戰略的新專業,同時結合人工智能發展趨勢,系統性地推動交叉學科知識體系的重組。
“高校專業建設應當立足國家長遠發展戰略,跳出短期市場效益的局限。”盧曉東認為,改革不僅要“疏”,更要“導”——引導學生將個人興趣與國家需要相結合。
面對轉專業放開帶來的挑戰,不少高校選擇從專業內涵入手提升吸引力。西安交通大學化工學院為每名本科生1∶1配備導師,從大一起就讓學生進入科研項目。學院黨委書記、院長親自抓教學、帶團隊,通過優化培養方案、調整教育模式、提升教學質量等方法,爭取學生的“專業認同”。
令人意外的是,去年該校給大一新生放開了1200個轉專業名額,實際報名僅700多人。“轉專業完全放開后,報名人數不僅沒有增加,反而逐年下降。”賀進分析,當轉專業不再是稀缺資源,學生反而會拋開功利心態,認真思考自己的興趣和優勢。
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則選擇了更徹底的路徑——主動改造專業,讓學生愿意留下來。該學院針對小語種專業特點,推出小語種課程與語言學、中文、法律等領域的融合項目“Remixing”(意為“合成”),允許學生在不同小語種之間交叉學習,培養多語種復合型人才。
“與其等待學生‘逃離’,不如主動創造新的可能性。”盧曉東建議,“冷門”專業還可打開思路,通過微專業、雙學位等形式面向外校學生甚至社會人士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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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去跟得上嗎
試讀、預修、學業指導,辦法多得很
2025年秋季學期末,浙江農林大學風景園林與建筑學院土木工程專業學生阮承智,收到了轉專業申請通過的好消息。根據學校安排,他在2026年春季學期轉入了機電工程學院智能裝備與系統專業,并經歷了為期兩周的“試讀期”。
“家人長期從事智能裝備生產銷售,我從小耳濡目染,對這一領域很感興趣。但高考發揮失常,沒考上。”阮承智坦言,兩個專業跨度很大,申請前他一直擔心能否適應。而“試讀期”制度打消了他的顧慮:開學后兩周內,他真實體驗了新專業的課程,發現確實適合自己。如今,他已正式成為智能裝備與系統專業的學生。
郭建忠介紹,該校推出轉專業“試讀期”制度以來,超過97%的學生最后確定轉入新專業。
西安交通大學則推出了“預修制度”:若學院認為申請者暫不具備轉入條件,但學生堅持想轉,教務處會提供預修機會——列出先修課程清單,學生完成全部課程并通過考核后,學院必須無條件接收。
“這就像給雙方提供了一個調適的空間。”賀進分享了一個典型案例:一名即將升入大三的臨床醫學專業學生,提出想轉入測控技術與儀器專業,可由于缺乏數理基礎,轉專業筆試成績不合格,學院最初并未錄取。通過預修制度,這名學生預修了線性代數、復變函數、電路等課程,全部通過考核后,最終成功轉入。
轉入新專業后,課程銜接是學生面臨的首要難題。盧曉東建議,高校要做好課程銜接和幫扶工作——在課程認定上要靈活處理,比如土木專業的學生轉到中文專業,原有專業的課程可認定為通識課程;在幫扶機制上,可推行導生制,讓專業成績優秀的學生擔任“導師”;同時依托靈活的學分制,允許學生跨年級選課甚至延遲畢業,為學生提供寬闊的適應空間。
中國農業大學將轉專業后的支持,細化為4個維度:專業導論課幫助學生建立新專業的認知框架,跨專業課程替代解決學分補修問題,一對一學業指導提供個性化幫扶,朋輩融入支持幫助學生建立新的社交網絡。同時,該校推出“一站式”服務,學生轉專業無需在多個部門間奔波,相關審批在同一平臺完成。
“減少煩瑣手續,也是減輕學生的心理負擔。”任金政介紹,學校每學年約有400人成功轉專業,占同年級學生總數的11%。追蹤發現,這些學生轉專業后的績點和各方面表現均有明顯提升。
從“嚴進嚴出”到“自由探索”,這場改革的核心其實很簡單:把“人”放在“專業”前面。讓學生有機會試錯、有空間調整,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這本身就是一種成長。
“從長遠看,轉專業的放開只是第一步,未來的核心是基于‘學習自由’原則,促進學生更充分地自我成長和發展。”盧曉東建議,高校要把重心從“放開流動”轉向“建強專業”,通過促進學習自由和學生流動,倒逼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提升人才培養質量。
對于正在為孩子的將來忐忑不安的家庭來說,這些變化傳遞著一個溫暖的信號:大學正在變得更包容、更靈活。一次選擇未必能定義一生,但一個愿意給予“轉身”機會的大學,值得期待。
本文來源|《中國教育報》2026年7月1日05版,原標題《 選專業只是起點,不是終點——“專業沒選好?”大學說:沒關系! 》
本文作者 | 中國教育報記者 徐倩
責任編輯|杜潤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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