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的第二賽道——飛行汽車準備量產

去年秋天，我在靜岡縣裾野市的一次企業參訪活動上，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了那架豐田汽車公司的“飛行汽車”——銀灰色的機身，四組傾轉旋翼安靜地立在展臺上，像一只收起翅膀的巨鳥。當時陪同的豐田工作人員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這是我們和美國一家公司在合作的項目。”我沒有多問，只當是豐田眾多“未來技術展示”中的一個。沒想到不到一年，這個當時看起來還有些遙遠的構想，已經走到了量產準備的門檻前。

6月30日，豐田汽車與美國飛行汽車（eVTOL）新創企業“喬比航空”（Joby Aviation）正式宣布，雙方共同成立一家名為“喬比豐田航空制造準備公司”的合資公司，落地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豐田出資51%，喬比出資49%，公司社長由豐田高管鶴田洋介出任。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資本聯姻，而是豐田汽車制造體系由地面向“天空”延伸的一次實質性落子。

豐田與喬比的淵源，其實已有數年。早在2019年，兩家公司便已開始合作，豐田為喬比提供設計支援與零部件供應方面的協助。到了2025年，豐田已經成為喬比的第一大股東，累計出資接近10億美元（約68億元人民幣），其中最后一筆2.5億美元將在今年第四季度、以制造供應合同最終批準為條件正式落地。換句話說，這次合資公司的設立，并非一次突發的戰略轉向，而是一場籌備了近十年的收官動作。

喬比公司創始人兼CEO喬本·比弗特在聲明中的措辭頗為動情，他談到豐田在過去近十年里始終陪伴著公司的成長，在機體量產的基礎建設上給予了難以估量的建議與支持。

他說：“今天，合資公司成立的發布體現了雙方牢固的關系，以及我們對共同擁有的巨大未來可能性的堅定信念。我們共同秉持著將空中出行變為日常現實的愿景，并期待共同兌現這一承諾。”

喬本·比弗特講述的“豐田故事”，放在硅谷新創企業與傳統制造巨頭的關系中，其實并不常見——更常見的劇本，是資本裹挾技術、巨頭吞并新銳。而豐田選擇的，始終是一種“陪伴式”的介入方式，這與豐田會長豐田章男這些年反復強調的“造物先造人”的經營哲學，是一脈相承。

而豐田章男會長則表示：“豐田自創業以來，秉持著‘為所有人提供移動自由’的理念，隨著時代發展不斷拓展移動出行的可能性。空中出行是將這一理念從陸地延伸至天空，為人們的生活和社會帶來全新價值的舉措。與擁有相同志向的喬比作為合作伙伴，能夠共同將這一挑戰推向前進，我感到非常有意義。此次關系強化有望成為實現未來移動出行社會的重要一步。”

豐田會長的這番話乍看是場面話，但放在豐田近幾年的戰略脈絡里看，其實頗有分量。

這些年，豐田在電動化上的步伐，被不少人詬病為“慢半拍”，甚至在前兩天，豐田直接宣布停止新一代雷克薩斯電動轎車的研發與制造計劃，讓人看不到豐田到底接下來要干什么？在自動駕駛的技術競賽中，豐田也常常顯得低調甚至保守。但如果換一個角度看，豐田從未真正停止對“移動”這件事本身的重新定義——氫能源、固態電池、多路徑并進的動力戰略，乃至今天的飛行汽車，其實都指向同一個問題：當汽車的定義本身開始松動，豐田要如何繼續做“移動”的定義者，而不是被動的追隨者。

這次合資公司的名字里，藏著一個容易被忽略的關鍵詞——“Manufacturing Preparation”（制造準備）。這恰恰道出了豐田在這場合作中最核心的角色定位。喬比擅長的是eVTOL的技術研發與試飛驗證，但從一架能飛的原型機，到一條能夠穩定產出、通過各國適航認證、控制成本、保證品質的量產生產線，中間橫亙著一道極深的鴻溝——這恰恰是豐田生產方式（TPS）幾十年來反復打磨的領域。

合資公司接下來的工作，將圍繞三件事展開：制造用于各國適航審查的試驗機體、推進生產效率與品質提升及成本控制的量產準備、以及為未來需求擴張預留產能空間。

這三件事，說到底都是豐田最擅長的“看家本領”——精益生產、持續改善、以及對品質近乎苛刻的把控。豐田不是在教喬比造飛機，而是在教它如何把飛機“造成商品”。

目前，喬本正在美國與日本同步推進商業飛行所必需的“型式認證”手續，這是eVTOL真正走向商用化前最后，也是最艱難的一道關卡。合資公司的成立，可以預見，一旦認證與量產兩條線同步推進，豐田“飛行汽車”將不再是車展上的一個概念展臺，而是可能真正出現在世界各地某個航線上的日常飛行交通工具。根據計劃，豐田“飛行汽車”年產量初定為500架。

豐田這家用了近九十年時間把“車輪”做到極致的公司，如今正試圖把同樣的耐心與執拗，把夢想交給“翅膀”，開辟面向下一個百年的第二條發展賽道。

明治時期，日本派遣了幾名青年到法國學習釀造葡萄酒技術。在他們回國后，在富士山下的山梨縣開始種植葡萄。如今，日本最古老的葡萄酒莊“魯米埃爾”已經迎來了141歲的生日，第五代傳人木田茂樹社長也獲得了日本天皇頒發的勛章。

“魯米埃爾”不僅成為日本的國宴用酒，而且還原瓶原裝出口中國，以獨特的風味創造另外一個傳說——尤其是很適合女性飲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