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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門被重重推開,紀檢組長拿著一沓材料站在門口,身后跟著三個陌生面孔。
"陳默,有人實名舉報你在醫療設備采購中收受回扣,請配合調查。"
我正在主持科室周會,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手里的簽字筆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舉報人是誰?"我站起來,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你妻子徐婉的朋友,沈開文。"紀檢組長翻開材料,"他提供了詳細的資金流向記錄、聊天截圖,還有你們三人的合影照片作為證明你們關系密切的證據。"
沈開文。那個在我家吃了三年飯,管我妻子叫"婉姐"的男閨蜜。
"這是偽證。"我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從未參與任何采購回扣。"
"是不是偽證,調查組會核實。現在請你交出辦公電腦和手機。"
我看向科室副主任王慧敏,她臉色煞白地站在角落。再看向其他醫生,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盯著桌面。沒有人敢看我的眼睛。
十年,我從住院醫師一路做到副院長兼神經外科主任。這間會議室里,我主持過三百多場晨會,做過無數次手術安排。現在,這些畫面在我眼前像膠片一樣快速倒帶。
"我申請回避調查。"我突然開口。
紀檢組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辭職。"我脫下白大褂,整齊地疊好放在椅背上,"現在,立刻,馬上。我不要這個副院長的職位了。"
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騷動。王慧敏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陳主任!你瘋了嗎?辭職等于承認!"
"不辭職就要配合調查,暫停工作。"我甩開她的手,"我的三臺手術怎么辦?周四的會診怎么辦?我不能讓病人等。"
我轉向紀檢組長:"我辭去副院長和科室主任職務,作為普通醫生,你們沒有權限調查我的私人手機。至于舉報內容,我會通過法律途徑起訴誹謗。"
說完這些話,我拿起自己的水杯和工作筆記,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
身后傳來王慧敏的聲音:"主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經過院長辦公室時,秘書探出頭想說什么,我擺擺手示意不用。
電梯門打開,里面站著幾個護士,看見我立刻停止了交談。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陳院長..."年輕的護士小心翼翼地開口。
"叫我陳醫生。"我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從現在開始,我只是神經外科的一名普通醫生。"
電梯在一樓停下,我走進門診大廳。掛號窗口前排著長隊,候診椅上坐滿了病人和家屬。有人認出我,小聲議論著什么。
我掏出手機,通訊錄里徐婉的名字閃著光。結婚十年,這個號碼我從來不需要翻找,手指會自動按下那串數字。
但這一次,我按下了刪除鍵。
然后是沈開文的號碼,刪除。
我的手機里還有三百多個聯系人,大部分是醫生、患者家屬、醫藥代表。我開始逐一翻看,刪掉所有可能和"采購"、"回扣"扯上關系的號碼。
刪到一半,手機響了。是妻子徐婉打來的。
我盯著屏幕上她的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
三聲、五聲、十聲。
我按下了掛斷。
幾乎同時,科室的工作群炸了。消息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起。我點開群聊,看見王慧敏發了一條長語音:"各位,陳主任剛才當場辭職了。從現在開始,科室工作暫時由我負責協調。今天下午的兩臺手術,需要重新安排主刀醫生..."
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什么情況?主任為什么突然辭職?"
"我后天的手術誰來做?患者家屬都簽字了!"
"陳主任不是被調查嗎?怎么能說辭就辭?"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里。
門診大廳的人越來越多,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藥品的氣味。這個味道我聞了二十年,從醫學院實習到現在。曾經覺得它代表著生命和希望,此刻卻讓我感到窒息。
我走出醫院大門,初秋的陽光刺得眼睛發痛。
停車場里,我的車孤零零地停在副院長專用車位上。等明天,這個車位就會被重新分配給別人。
我坐進駕駛座,方向盤上還留著今天早上握過的溫度。徐婉今天早上還跟我說,晚上早點回家,她做了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
我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的一個周末,沈開文來家里蹭飯。他坐在餐桌前,夸張地贊美徐婉的廚藝:"婉姐,你這手藝,陳哥真是好福氣。"
然后他轉過頭對我說:"陳哥,聽說你們醫院要采購新的核磁共振設備?我有個朋友在做醫療器械,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
我當時只是笑著擺擺手:"設備采購有專門的部門負責,我一個臨床醫生插不上手。"
現在想起來,那次對話之后,沈開文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不知道該去哪里,就沿著城市的主干道漫無目的地開著。紅燈、綠燈、斑馬線,熟悉的街景一幀幀閃過。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媽打來的。
我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接了。
"小默,你媽在你們家呢。"母親的聲音透著焦急,"徐婉說你出事了?是不是真的?"
"媽,我沒事。"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就是工作上有點變動。"
"什么變動?徐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你被人舉報了,還說家里要完了..."
我握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她還說了什么?"
"她讓我勸勸你,說你們夫妻十年不容易,別意氣用事。還說那個小沈只是為了你好,你不該生他的氣..."
"媽。"我打斷母親的話,"你先回家,這事我自己會處理。"
"可是——"
"媽,聽我的,你別管。"我掛斷電話,胸口堵得喘不過氣來。
車子不知不覺開到了我們結婚時買的那套房子樓下。十年前,我還是住院醫師,徐婉在一家私企做會計。我們湊了首付,每個月還著房貸,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很幸福。
那時候她會在我值夜班的時候送夜宵到醫院,會在我手術失敗情緒低落時抱著我說沒關系。
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我想不起來了。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接通,對方傳來王慧敏壓低的聲音:"主任,醫院炸鍋了。剛才急診來了個腦出血患者,需要立刻手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李醫生說他沒把握主刀,張醫生正在外地開會,其他人不敢接這種高風險手術。患者家屬已經簽了病危通知,在走廊上跪下了。"
我看著窗外的天空,云層很厚,看不見太陽。
"轉院。"我聽見自己冷冷地說,"轉到市醫院,讓他們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主任...這是條人命啊。"
"我已經不是主任了。"我說完,掛斷電話。
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耳邊突然響起女兒陳星辰的聲音:"爸爸,你是不是超級厲害的醫生?"
那是她六歲的時候問我的。我蹲下來,摸著她的頭說:"爸爸會一直努力,做一個好醫生。"
"那爸爸能救很多很多人嗎?"
"對,很多很多人。"
我睜開眼睛,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王慧敏的號碼。
"把患者CT片發給我,我現在過去。"
01
十年前的夏天,我第一次見到徐婉。
那是在醫院對面的便利店,凌晨三點,我剛下夜班,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她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抱著一大堆速食面和飲料往柜臺走,結賬時手機響了,東西嘩啦一下全掉在地上。
我幫她撿起來,注意到她的手在發抖。
"怎么了?"我問。
"我媽住院了。"她紅著眼睛說,"我不知道該準備什么,就買了一堆..."
"這些都不能吃。"我拿走她手里的泡面,"病人住院有營養餐,家屬想吃東西醫院門口就有食堂。你現在需要的是換洗衣物、保溫杯、還有毛巾。"
她愣愣地看著我,眼淚突然掉下來。
我陪她重新買了東西,送她到病房樓下。臨走時她攔住我,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謝謝你。我叫徐婉,在對面那棟樓的會計事務所工作。以后...以后如果需要報稅或者財務咨詢,可以找我。"
我接過名片,笑著說:"我一個住院醫師,哪有什么財務需要咨詢的。"
"那...那就請你吃飯。"她擦擦眼淚,"作為感謝。"
這一頓感謝的飯,吃了三年,從醫院門口的小餐館吃到五星級酒店。從我還是住院醫師,到我升主治醫師,再到副主任醫師。
結婚的時候,她穿著婚紗站在我面前,認真地說:"陳默,我知道醫生很辛苦,以后你忙工作就好,家里的事情交給我。"
我當時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婚后的日子確實像她說的那樣。我每天泡在醫院,做手術、查房、寫論文。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抱怨我回家晚,從不抱怨我周末加班。
女兒陳星辰出生后,她辭職在家帶了兩年孩子。等孩子上了幼兒園,她重新回到事務所工作。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到我從未懷疑過什么。
沈開文是三年前出現的。
那天徐婉突然跟我說:"我有個大學同學要來這邊工作,你介意他來家里吃飯嗎?他一個人在外地,挺不容易的。"
我當時剛做完一臺十幾個小時的手術,累得只想睡覺,隨口說了句:"不介意,你安排就好。"
沈開文那天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里拎著水果和紅酒。他比我大兩歲,長得斯斯文文的,說話很客氣。
"陳醫生,久仰大名。"他伸出手,"我是婉姐的大學同學沈開文,在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工作。以后有機會多多交流。"
我和他握了握手,注意到他手心有些出汗。
那頓飯吃得很愉快。沈開文很會聊天,講了很多大學時候的趣事,把徐婉逗得一直笑。女兒星辰也很喜歡他,纏著他講故事。
飯后他堅持要刷碗,說:"婉姐做飯辛苦了,我來收拾就好。"
徐婉笑著推他:"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干活。"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沈開文笑瞇瞇地說。
一家人。
這三個字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渾身發冷。
從那之后,沈開文成了我們家的常客。一開始是一個月來一次,后來變成半個月,再后來幾乎每周都來。每次來都會帶禮物,給星辰買玩具,給徐婉買化妝品,給我買茶葉。
"不要總破費。"我有一次跟他說。
"都是朋友,小意思。"他笑著說,"再說陳醫生你工作那么忙,我正好有空,幫婉姐看看孩子也是應該的。"
幫著看孩子。
我當時覺得這是人家好心,現在想起來,他是在一點點滲透進我們的生活。
去年冬天的一個周末,我臨時被醫院叫去會診。等我趕回來的時候,看見沈開文陪著徐婉和星辰在小區樓下堆雪人。
星辰看見我,歡快地跑過來:"爸爸!沈叔叔給我做了一個超大的雪人!"
我看向那個雪人,確實做得很用心,還用胡蘿卜當鼻子,用紐扣當眼睛。
徐婉走過來,拍拍我身上的雪花:"開文說想吃火鍋,我答應他晚上在家里煮。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還要回醫院。"我說。
"爸爸又要去醫院..."星辰嘟著嘴,"沈叔叔說爸爸是超級英雄,要去救人。"
沈開文走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陳醫生工作重要,我們理解。"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突然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但那種感覺很快就被我壓了下去——我是醫生,工作忙是正常的,他們能互相作伴,我應該感到欣慰才對。
今年春節,醫院給我放了三天假。我想著難得休息,要好好陪陪家人。結果大年初二,沈開文就登門拜訪了。
"陳醫生,新年好。"他提著大包小包,"這是我家鄉的特產,給婉姐和星辰嘗嘗。"
"你自己沒回家過年?"我問。
"父母去了海南,我一個人也沒意思,就想著來看看你們。"他自然地換了鞋,走進客廳,"婉姐,需要我幫忙準備午飯嗎?"
"不用不用,你坐著休息。"徐婉從廚房探出頭,"開文難得來,今天多做幾個菜。"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兩個在廚房里忙碌,有說有笑。星辰在旁邊寫作業,偶爾抬頭問沈開文題目怎么做。
一切都那么和諧自然,自然到讓我這個一家之主像個外人。
"爸爸,你怎么不說話?"星辰突然問我。
我回過神:"爸爸在想工作上的事。"
"又是工作。"徐婉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語氣里有些不滿,"好不容易休息三天,就不能放松一下嗎?"
"對啊陳醫生,勞逸結合嘛。"沈開文跟著出來,"我看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我沒事。"我說。
午飯的時候,沈開文給我倒酒:"陳醫生,敬你一杯。感謝你們一家人對我的照顧。"
我端起酒杯,看著他真誠的眼神,突然想問一句:你為什么對我們這么好?
但這個問題最終沒有問出口。因為徐婉笑著說:"都是朋友,說什么照顧不照顧的。開文,你就把這里當自己家。"
當自己家。
喝完那杯酒,我借口有點困,回房間休息。躺在床上,我聽見客廳里傳來他們的笑聲,還有星辰清脆的童音。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手機突然響了,是醫院打來的。有個急診病人需要會診。
我幾乎是松了口氣地接了電話:"我馬上過去。"
換上衣服出門時,徐婉叫住我:"又要走?"
"醫院有急事。"我說。
"你就不能推掉嗎?好不容易過個年..."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她的眼眶紅了,咬著嘴唇看著我。
"對不起。"我說完這句話,打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沈開文的聲音:"婉姐別難過,陳醫生這是為了救人,我們應該支持他。"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家里見到沈開文。
兩個月后的今天,他舉報了我。
我把車停在醫院地下停車場,坐在車里發呆。
這三年的每一個細節在腦海里重新播放。我試圖找到哪里不對勁,哪里露出了破綻。
但什么都沒有。
沈開文表現得太完美了。他從來不打聽我的工作,不過問醫院的事,甚至在我提到設備采購時,他還主動回避話題。
他就像一個真正關心朋友的老同學,一個樂于助人的好人。
直到今天,他用一沓"證據"把我推下懸崖。
我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徐婉給我打了二十幾個未接來電,發了十幾條消息:
"陳默,你接電話!"
"你在哪里?"
"我們需要談談!"
"你不能就這么辭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陳默,我求你了,你回個信息..."
最后一條消息是十分鐘前發的:"開文說他可以撤銷舉報,前提是你要..."
我沒有繼續往下看,直接刪掉了所有消息。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急診科。王慧敏正在走廊里和患者家屬說話,看見我眼睛一亮:"主任!"
"別叫我主任。"我走過去,"病人呢?"
"在搶救室。"她指了指里面,"男性,五十六歲,腦干出血,已經昏迷了。"
我推開搶救室的門,看見病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監護儀上的數據不斷跳動,呼吸機有節奏地工作著。
他的妻子站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地流:"醫生,求求你救救他...我們還有兩個孩子要養..."
我走到病床前,仔細看了看監護數據,又查看了CT片子。
腦干出血,出血量30毫升左右。這種手術風險極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患者死亡或者植物人。
"家屬,你要有心理準備。"我轉過身,看著那個女人,"這個手術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即使成功,患者也可能留下嚴重后遺癥。"
"我知道,醫生都跟我說了。"她擦著眼淚,"但是不做手術,他肯定活不了。醫生,求你了,試試吧..."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起十年前那個在便利店里哭泣的徐婉。
"準備手術。"我說。
走出搶救室,我對王慧敏說:"通知手術室,一個小時后開始。讓李醫生做一助,你來做二助。"
"主任..."王慧敏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打斷她,"但這是一條人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說。"
她點點頭,轉身去準備了。
我走到走廊盡頭,站在窗前。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照出醫院門口人來人往的影子。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我接通,對方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陳醫生,我是沈開文的律師。我的當事人希望能跟你談談..."
"不談。"我說完,掛斷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一個小時后,我站在手術室里,戴好手套和口罩。
無影燈打開,病人的頭部暴露在視野中。我拿起手術刀,在消毒過的皮膚上劃出第一刀。
血慢慢滲出來,器械護士遞上止血鉗。
我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這一刻,我只是一個醫生。不是副院長,不是科室主任,不是被舉報的對象,不是背叛婚姻的受害者。
我只是一個醫生,面前是一條需要拯救的生命。
手術進行了五個小時。當我關上最后一針,摘下口罩時,天已經亮了。
"手術很成功。"我對等在外面的家屬說,"但患者還需要度過危險期。這兩天要密切觀察。"
家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謝謝醫生!謝謝!"
我扶起她,轉身走進更衣室。
王慧敏跟了進來:"主任,你真的決定要辭職嗎?"
我脫下手術服,沖了個澡,換上自己的衣服。
"王醫生。"我看著她,"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代理主任了。科室的事情,你看著辦吧。"
"可是..."
"我累了。"我打斷她,"這些年,真的很累。"
走出更衣室,我的手機顯示有三十幾個未接來電,大部分來自徐婉,還有幾個是我媽打的。
我都沒回。
開車離開醫院時,朝陽正好從東邊升起,把整個城市染成金色。
我突然想起徐婉懷孕時,我們一起看過的一個日出。那時候她挺著大肚子,靠在我肩上說:"以后我們的孩子出生了,要當個什么樣的人呢?"
"當個好人就行。"我說。
"那你要給她做榜樣哦。"她笑著說,"要當一個好醫生,好爸爸,好丈夫。"
我當時握著她的手,認真地說:"我會的。"
現在,這個承諾還算數嗎?
02
回到家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半。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手指按在指紋鎖上,卻不敢按下去。隔著一扇門,我能聽見里面傳來的聲音——徐婉在打電話,語氣急促。
"...我知道,我會勸他的...他現在不接我電話...媽,您別急,我會處理好的..."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指紋。
門打開的瞬間,徐婉從沙發上跳起來。她的頭發凌亂,眼睛紅腫,臉上的妝都花了。
"陳默!你終于回來了!"她沖過來想抓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你去哪了?醫院說你做完手術就走了,我打了一晚上電話..."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茶幾上散落著紙巾,電視還開著,播放著早間新聞。
"星辰呢?"我問。
"在房間睡覺。"徐婉跟在我身后,"陳默,我們需要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我在沙發上坐下,"沈開文的舉報材料我看過了,做得很精細。資金流向、時間節點、甚至連我們三個人吃飯時的合影都有標注說明。"
徐婉的臉色刷地白了:"你...你看到那些材料了?"
"紀檢組給我看的。"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他說那些錢是我收的回扣,通過你的賬戶轉賬。還說你是知情人。"
"我不知道!"徐婉激動地說,"我真的不知道那些錢是怎么回事!"
我睜開眼睛看著她:"你的賬戶,你不知道?"
"我..."她咬著嘴唇,"那些錢是開文讓我幫他代收的,他說是他朋友的生意款項,轉到我這里中轉一下。我以為..."
"你以為什么?"我打斷她,"徐婉,你是會計,你不知道這種操作有多可疑?"
她愣住了,眼淚開始往下掉:"我...我當時沒想那么多。開文是我大學同學,我信任他..."
"信任。"我冷笑一聲,"你信任他,所以就把自己的賬戶給他用?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法律風險?"
"我知道!"她突然提高音量,"我現在知道了!可是當時開文說他遇到麻煩,需要幫忙,我就..."
"所以你就幫了。"我接過話,"沒有問我,沒有考慮后果,就幫了。"
徐婉崩潰地蹲在地上:"陳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她蜷縮在地上的樣子,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不是難過,不是憤怒,就是麻木。
"徐婉,我問你。"我的聲音很平靜,"這三年,沈開文來我們家多少次?"
她抬起頭,紅著眼睛看我:"我...我沒數過..."
"我數過。"我說,"八十三次。平均下來,一個月兩到三次。有時候我在家,更多時候我不在家。"
徐婉的臉色更白了。
"每次他來,你們都做什么?"我繼續問。
"就...就一起吃飯,聊聊天..."她結結巴巴地說。
"只是吃飯聊天?"我站起來,走到書房,拿出一個筆記本,"我整理了一下,過去三年,你和沈開文一起參加過十幾次聚會、看過五次電影、去過三次游樂園陪星辰玩。這些事情,你有幾次提前告訴過我?"
徐婉瞪大眼睛:"你...你在調查我?"
"不是調查,是回憶。"我把筆記本扔在茶幾上,"我躺在車里一晚上,把這三年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徐婉,你知道我發現了什么嗎?"
她搖著頭,眼淚不停地流。
"我發現,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單獨說過話了。"我說,"每次我回家,要么你在忙,要么星辰纏著我,要么就是沈開文在。我們上一次好好聊天,是什么時候?"
徐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想不起來了。"我坐回沙發上,"也許是半年前?也許是一年前?"
"陳默..."她爬過來,抓住我的褲腿,"不是這樣的...我們只是...工作都忙..."
"對,工作都忙。"我低頭看著她,"所以你需要一個朋友陪,我能理解。但是徐婉,為什么是沈開文?"
"因為他是我大學同學..."
"你大學同學多了。"我打斷她,"為什么偏偏是他?一個從事醫療器械行業,知道我在醫院工作,還主動提出要介紹生意的人?"
徐婉愣住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繼續說,"一個正常的朋友,會像他這樣頻繁地出現在你的生活里嗎?會像他這樣了解你的家庭,你的丈夫,甚至你的銀行賬戶嗎?"
"你想說什么?"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想說,沈開文從一開始就是有目的接近你的。"我站起來,走到窗邊,"他要的不是你這個朋友,是你背后的資源——一個在三甲醫院當副院長的丈夫。"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我看見樓下的小花園里,幾個老人在晨練,孩子們在追逐打鬧。一切都那么正常,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發生過任何不好的事。
"可是他舉報了你..."徐婉小聲說,"如果他真的想利用你,為什么要舉報你?"
這個問題我昨晚想了一夜。
"因為我沒用了。"我轉過身,"或者說,我沒有按照他期望的方向發展。他等了三年,發現我始終不肯在設備采購上幫忙,所以他要換個策略。"
"什么策略?"
"毀掉我。"我看著她的眼睛,"用偽造的證據毀掉我的職業生涯,然后在我最脆弱的時候,提出條件。"
徐婉倒吸一口涼氣:"什么條件?"
"我不知道。"我說,"但肯定不會是好事。"
她慢慢站起來,身體搖搖晃晃的:"不...不會的...開文不是那種人..."
"那他是什么人?"我冷笑,"一個為了朋友好,舉報朋友的人?"
"他說..."徐婉咬著嘴唇,"他說這是為了你好,說你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大問題..."
"所以他替我制造了一個大問題?"我走到她面前,"徐婉,你醒醒吧。沈開文不是什么好心的朋友,他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子。"
"我不信!"她突然大喊,"你是因為他舉報你,所以才這樣污蔑他!陳默,你太過分了!"
我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心一點點沉下去。
"徐婉,你聽聽你在說什么。"我的聲音很輕,"你的丈夫被人舉報,可能丟掉工作,你不關心真相,反而替舉報人說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她愣住了,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意味著在你心里,沈開文比我重要。"我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向臥室。
"陳默!"她追上來,"你去哪里?"
"收拾東西。"我打開衣柜,開始往行李箱里裝衣服。
"你...你要搬走?"徐婉的聲音變了調。
"對。"我頭也不抬,"今天我會聯系律師,準備離婚協議。"
"離婚?!"她尖叫起來,"陳默,你瘋了嗎?!"
"我很清醒。"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進箱子,拉上拉鏈,"這個婚姻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不行!"徐婉沖過來抱住我的胳膊,"你不能離婚!我們還有星辰!你想過她嗎?"
"我想過。"我甩開她的手,"所以我會爭取星辰的撫養權。"
"你憑什么?"她的眼睛紅了,"我才是她媽媽!"
"就憑你把一個陌生人帶進我們的生活,就憑你用自己的賬戶幫他洗錢,就憑你到現在還在替他說話。"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臥室,"徐婉,你不配當母親。"
"陳默!"她追到門口,"你回來!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停下腳步,最后看了她一眼:"徐婉,如果你真的想挽回什么,就把沈開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包括他為什么要接近你,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還做過什么你不知道的事。"
她張著嘴,眼淚大滴大滴地掉。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們就在法庭上見。"我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從走廊傳來。
但我的心已經徹底冷了。
十年的婚姻,三年的蒙蔽,最后只剩下這樣一個結局。
電梯停在一樓,門打開,我看見電梯外面站著一個人。
沈開文。
他穿著一身黑色休閑裝,手里拎著一袋早餐,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
"陳醫生。"他笑著開口,"這么早就出門?"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沈開文,你最好祈禱你的舉報材料是真的。"
"什么意思?"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意思是,如果我查出來那些證據是偽造的,我會讓你付出代價。"我推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
"陳醫生,你誤會了。"他在我身后說,"我舉報你是為了你好..."
"閉嘴。"我回過頭,"別讓我在這里動手。"
他的臉色變了,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陳醫生,你現在很激動,我理解。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我說,"離徐婉遠點,離我女兒遠點,否則后果自負。"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里,我發動引擎,看著后視鏡里沈開文站在單元門口的身影。
他沒有上樓,而是掏出手機打電話。
我啟動車子,開出小區。
不知道該去哪里,我就漫無目的地在城市里開著。最后車子停在了醫院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門口。
辦理入住的時候,前臺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小聲問:"先生,您還好嗎?"
我摸了摸臉,才發現滿臉都是淚水。
"我沒事。"我接過房卡,拖著行李走向電梯。
房間在八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桌子。窗外能看見醫院的大樓,白色的外墻在陽光下刺眼。
我把行李箱扔在地上,整個人攤在床上。
手機響了,是王慧敏打來的。
"主任,昨天那個腦出血的患者醒了。"她的聲音很激動,"家屬要當面感謝你。"
"不用了。"我說,"這是醫生應該做的。"
"可是..."
"王醫生,以后不要再叫我主任了。"我打斷她,"我已經辭職了。"
"陳醫生..."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醫院的事,你真的不管了嗎?"
"管不了了。"我閉上眼睛,"我現在連自己的事都管不了。"
掛斷電話,我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里全是這三年的畫面。沈開文的笑臉,徐婉的眼淚,還有星辰天真的聲音:"沈叔叔對我們真好..."
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去年春節,沈開文來家里吃飯時,曾經去過我的書房。
他說要借用一下打印機,我當時在廚房幫忙,隨口說了句"你用吧"。
他在書房里待了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
我猛地坐起來,撥通了家里的電話。
響了很久,徐婉才接起來。她的聲音嘶啞:"陳默..."
"沈開文現在在家里嗎?"我問。
"在..."她小聲說,"他在安慰我..."
"讓他走。"我說,"現在,立刻。"
"可是..."
"讓他走!"我吼了出來,"徐婉,如果你還想挽回什么,就讓他離開我們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沈開文的聲音:"陳醫生,你別這么激動。我馬上就走。"
"等一下。"我說,"沈開文,去年春節你去過我的書房,對嗎?"
他頓了一下:"是啊,借用打印機。怎么了?"
"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什么都沒做啊,就打印了幾張文件。"他的聲音很鎮定,"陳醫生,你懷疑什么?"
"我會找專業人員檢查我的電腦。"我說,"如果發現你動過什么手腳,我會報警。"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陳醫生,你真的誤會了。"沈開文笑著說,"我對電腦一竅不通,能做什么手腳?"
"那最好。"我說完,掛斷電話。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事情沒這么簡單。
我立刻打電話給一個做網絡安全的朋友,說明情況后,他答應下午幫我去家里檢查電腦。
掛斷電話,我躺回床上。
窗外的陽光一點點移動,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但有一點我很清楚——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03
我在酒店住了三天。
三天里,手機響個不停。醫院的、家里的、朋友的,甚至還有記者的電話。我全都沒接。
第四天早上,有人敲門。
我透過貓眼看去,是我媽。
她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保溫桶,頭發比上次見面時白了很多。
我打開門,她立刻沖進來,上下打量著我:"瘦了!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樣了!"
"媽,你怎么找到這里的?"我問。
"我問了你們醫院的人。"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小默,你到底怎么了?徐婉給我打電話,哭得稀里嘩啦的,說你要跟她離婚?"
我坐在床邊,沉默了。
"你說話啊!"我媽著急了,"好好的怎么就鬧到要離婚?"
"媽,有些事情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她打斷我,"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么矛盾,星辰怎么辦?孩子才九歲!你想過她的感受嗎?"
"我想過。"我抬起頭看著她,"所以我要爭取撫養權。"
"什么?"我媽瞪大眼睛,"你一個大男人,怎么帶孩子?你工作那么忙..."
"我已經辭職了。"
"辭職?!"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副院長的職位,說辭就辭了?陳默,你是不是瘋了?!"
"媽。"我站起來,握住她的肩膀,"您聽我說。我被人舉報收受回扣,雖然是假的,但我不想浪費時間去證明清白。辭職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舉報?誰舉報你?"
"沈開文。"
我媽愣住了:"那個經常來家里吃飯的小沈?"
"對。"
"怎么會..."她喃喃自語,"那孩子看著挺老實的啊..."
"媽,人不可貌相。"我苦笑,"這三年,我們都被騙了。"
她慢慢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回過神:"那徐婉呢?她知道這事嗎?"
"不僅知道,她還幫著沈開文做事。"我把這幾天調查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我媽聽完,臉色鐵青:"這個徐婉...我以前還覺得她是個好孩子...沒想到..."
"所以媽,您現在明白我為什么要離婚了吧?"
"明白是明白..."她嘆了口氣,"可是星辰怎么辦?孩子這幾天天天哭,問爸爸為什么不回家..."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媽,星辰現在在哪里?"
"在家里。我本來想把她接到我那兒,可徐婉不讓。"我媽擦了擦眼角,"你要真想要孩子,就抓緊時間找律師。別讓孩子受罪。"
我點點頭。
"先吃飯吧。"我媽打開保溫桶,"我給你燉了排骨湯,趁熱喝。"
看著那碗熟悉的排骨湯,我的鼻子一酸。
多久沒有好好吃頓飯了?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喝著。湯還是那個味道,但心情完全不同了。
"媽。"我放下碗,"我想去看星辰。"
"現在?"
"對。趁徐婉不在家的時候。"
我媽猶豫了一下:"那我陪你去。"
我們開車回到小區。電梯里,我媽小聲說:"徐婉說她今天要去見律師,應該不在家。"
電梯停在我們家樓層。我走到門口,用鑰匙打開門。
房子里很安靜。客廳的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子,沙發上扔著徐婉的衣服。空氣里有一股酸腐的味道。
"星辰?"我喊了一聲。
臥室的門打開了,女兒探出小腦袋。看見我,她愣了一秒鐘,然后飛快地跑過來撲進我懷里。
"爸爸!"她哭出來,"你終于回來了!"
我抱著她,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
"爸爸去哪里了?為什么不接我電話?"她抬起頭,小臉上全是淚水,"是不是因為我不乖?"
"不是。"我蹲下來,幫她擦眼淚,"爸爸只是工作上遇到了一些問題。"
"那爸爸還會回家嗎?"
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星辰。"我媽走過來,"爸爸現在很忙,你先跟奶奶回去住幾天好不好?"
"我不要!"星辰抱緊我,"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乖,聽話..."
"我不聽!"她突然大哭起來,"媽媽每天都在哭,沈叔叔每天都來家里,他們都不管我!我只想要爸爸!"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星辰。"我抱起她,"那你跟爸爸走好不好?"
"真的嗎?"她眼睛一亮。
"真的。去收拾你的東西,我們現在就走。"
"好!"她破涕為笑,跑進臥室收拾書包。
我媽拉住我:"小默,你這樣等于搶孩子,徐婉會報警的。"
"那就讓她報。"我說,"星辰是我女兒,我有權利帶她走。"
正說著,門突然開了。
徐婉站在門口,身后跟著沈開文。
她看見我,臉色刷地白了:"陳默...你..."
"我來接女兒。"我平靜地說。
"接女兒?"她快步走進來,"你要把星辰帶走?"
"對。"
"不行!"她擋在臥室門口,"星辰不能走!"
"為什么不行?"我看著她,"你現在有時間照顧她嗎?"
"我..."徐婉語塞。
"婉姐,冷靜一點。"沈開文走過來,"陳醫生,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孩子的事情。"
"不需要。"我冷冷地看著他,"這是我的家事,用不著外人插手。"
"陳醫生,我只是想幫忙..."
"幫忙?"我冷笑,"你已經幫了很多忙了。舉報我,毀掉我的職業生涯,這都是你的幫忙吧?"
沈開文的臉色變了:"陳醫生,那些都是誤會..."
"誤會?"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那這個也是誤會嗎?"
徐婉和沈開文都愣住了。
"去年春節,你說要用我的電腦打印文件。"我盯著沈開文,"但你真正做的,是在我電腦里植入了木馬程序,竊取我的工作郵件和文件。這些郵件和文件,后來都成了你舉報我的證據。"
沈開文的臉色徹底變了:"你...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聽不懂?"我冷笑,"這個U盤里,有專業人員恢復出來的電腦日志。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你在我電腦上的所有操作。沈開文,你的技術很好,但不夠完美。"
"這不可能..."他往后退了一步。
"爸爸,我收拾好了!"星辰從臥室跑出來,背著小書包。
"走吧。"我牽起她的手。
"不行!"徐婉沖過來要攔,被我媽擋住了。
"徐婉,你讓開。"我媽冷著臉說,"你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想照顧孩子?"
"媽..."徐婉哭著說,"我是星辰的媽媽..."
"媽媽要給孩子一個安全的環境。"我說,"你現在能做到嗎?"
徐婉說不出話來。
"陳醫生,你不能帶走孩子。"沈開文突然開口,"這是違法的..."
"違法?"我轉向他,"那你舉報我用的偽證,算不算違法?你竊取我的電腦信息,算不算違法?"
"我沒有..."
"你有沒有,警察會查清楚的。"我說,"這個U盤,我已經交給了律師。明天,我會正式起訴你誹謗和非法侵入計算機系統。"
沈開文的臉色變得煞白。
"還有。"我看向徐婉,"你的銀行賬戶被用來洗錢,即使你不知情,也要承擔法律責任。如果你想減輕處罰,最好主動配合調查,說清楚沈開文到底讓你做了什么。"
"洗錢?"徐婉瞪大眼睛,"什么洗錢?"
"開文,這是怎么回事?"她轉向沈開文。
沈開文的額頭開始冒汗:"婉姐,你別聽他胡說..."
"我胡說?"我冷笑,"那我問你,你讓徐婉代收的那些錢,來源是什么?去向是哪里?"
"是...是正常的生意往來..."
"正常生意往來需要通過別人的私人賬戶嗎?"我追問,"沈開文,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徐婉慢慢后退,靠在墻上:"開文...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沈開文想去拉她的手,被她甩開了。
"你說那些錢是朋友的生意款,說只是暫時中轉一下..."徐婉的聲音在發抖,"你說幫你這個忙,就是幫我們全家...你說陳默如果出事了,你會照顧我和星辰..."
我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徐婉。"我的聲音很輕,"他什么時候跟你說這些的?"
她沒有回答,只是捂著臉哭。
"回答我!"我吼了出來。
"三個月前..."她哽咽著說,"他說你在醫院得罪了人,有人要整你...他說他有辦法幫你,但需要我配合..."
"所以你就把賬戶給他用了?"
"我以為...我以為是為了你好..."她崩潰地大哭起來。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為了我好。"我重復這句話,"徐婉,你知道嗎?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可笑的笑話。"
"陳默..."
"你為了我好,所以聽信一個外人的話,把賬戶給他用。"我一字一句地說,"你為了我好,所以讓他一次次進入我們的家,接觸我的電腦,竊取我的信息。你為了我好,所以當他舉報我的時候,你第一時間想的不是相信我,而是幫他說話。"
"我錯了..."徐婉跪了下來,"陳默,我真的知道錯了..."
"晚了。"我牽著星辰的手,"我會讓律師聯系你。離婚協議準備好了,你簽字就行。"
"不要..."她爬過來想抱我的腿,被我媽攔住了。
"走吧,小默。"我媽說,"別在這里浪費時間了。"
我抱起星辰,頭也不回地走出家門。
電梯里,星辰小聲問:"爸爸,我們以后不回這個家了嗎?"
"不回了。"我說。
"那媽媽呢?"
"媽媽..."我頓了一下,"媽媽會住在這里。"
"媽媽為什么不跟我們一起走?"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電梯門打開,我們走進地下車庫。
剛把星辰放進后座,我的手機就響了。是王慧敏打來的。
"陳醫生,出事了。"她的聲音很急,"您還記得上周您主刀的那個腦膜瘤手術嗎?患者家屬來醫院鬧事,說手術失敗了,要告醫院。"
我皺起眉頭:"什么情況?那個手術很成功,患者恢復得也很好。"
"我知道,但是家屬帶來了一份鑒定報告,說手術存在嚴重失誤,導致患者留下后遺癥。"王慧敏說,"陳醫生,這份報告看起來很專業,連院長都被唬住了。"
"鑒定報告?誰做的鑒定?"
"一家叫'仁和醫療鑒定中心'的機構。"
我的心一沉:"把報告發給我看看。"
掛斷電話,我收到了王慧敏發來的照片。
鑒定報告做得確實很專業,從手術切口到操作流程,逐一指出了所謂的"問題"。
但我一眼就看出來,這份報告是假的。
因為報告里提到的一個細節——手術使用了某個型號的醫療器械。但實際上,那臺手術我用的是另一個型號。
我立刻打電話給王慧敏:"那家鑒定中心是什么來路?"
"我查過了。"她說,"這家機構半年前才成立,法人代表叫張明遠。"
張明遠?這個名字我從沒聽說過。
"幫我查一下,這個張明遠和沈開文有沒有關系。"
"沈開文?那個舉報您的人?"
"對。我懷疑這件事是他在背后操作的。"
掛斷電話,我坐在駕駛座上,握緊方向盤。
沈開文不僅要毀掉我的職業生涯,還要徹底毀掉我的名譽。
他到底想要什么?
04
我帶著星辰住進了我媽家。
那是城郊的一個老小區,兩室一廳的房子,我爸去世后我媽就一個人住著。
星辰第一次來,好奇地到處看:"奶奶,你家好小啊。"
"小點溫馨。"我媽摸著她的頭,"星辰喜歡嗎?"
"喜歡!"她跑進客房,"這是我的房間嗎?"
"對,以后這就是你的房間了。"
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我心里五味雜陳。
晚上,我和我媽坐在客廳看電視。星辰已經睡了。
"小默。"我媽突然開口,"你真的想好了嗎?"
"什么?"
"離婚的事。"她嘆了口氣,"我知道徐婉做錯了,但是..."
"媽,沒有但是。"我打斷她,"這不是普通的錯誤,是背叛。"
"可星辰呢?"我媽的眼圈紅了,"孩子沒有媽媽,多可憐..."
"總比生活在一個充滿謊言的家庭里好。"我說。
我媽不說話了,只是默默擦眼淚。
我的手機響了,是律師打來的。
"陳醫生,離婚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他說,"但有個問題——您妻子那邊也請了律師,對方要求平分所有財產,包括房產和存款。"
"平分?"我冷笑,"她憑什么?"
"因為你們是婚后共同財產。"律師說,"除非你能證明這些財產都是您個人所得。"
"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媽出的,貸款是我還的。存款都是我的工資。"我說,"這些都有證據。"
"那就好。"律師頓了一下,"還有一個問題。對方律師提出,如果您堅持要孩子的撫養權,他們會申請調查您的經濟狀況和生活條件。"
"調查就調查。"
"陳醫生,您現在已經辭職了,沒有固定收入。法院在判決撫養權時,會把這個因素考慮進去。"
我沉默了。
律師是對的。我現在失業在家,拿什么說服法院把孩子判給我?
"陳醫生,我建議您可以考慮和平協商。比如您定期探視孩子,支付撫養費..."
"不行。"我說,"我要星辰的撫養權。"
"那您需要盡快找一份工作,證明您有能力撫養孩子。"
掛斷電話,我靠在沙發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辭職的決定是我做的,現在要承擔后果。
第二天,我收到了王慧敏發來的消息:"陳醫生,我查到了。那個張明遠確實和沈開文有關系,他們是大學室友。"
我就知道。
"還有一件事。"王慧敏繼續發消息,"那個鬧事的患者家屬,收了五萬塊錢,就是沈開文給的。"
看到這條消息,我的手開始發抖。
沈開文不僅要毀掉我的職業,還要毀掉我在醫學界的聲譽。
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們之間有這么大的仇恨嗎?
我撥通了沈開文的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起來。
"陳醫生。"他的聲音很平靜,"有事嗎?"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我直接問。
"什么這樣做?"
"舉報我、污蔑我、還買通患者家屬鬧事。"我的聲音在發抖,"沈開文,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陳醫生,你沒有得罪我。"他突然笑了,"是你擋了我的路。"
"什么路?"
"三年前,我們公司想拿下你們醫院的設備采購項目。"他慢悠悠地說,"我做了很多準備工作,包括接近徐婉,和你成為朋友。但你不配合,項目最終被別人拿走了。"
"所以你就要毀掉我?"
"你太自以為是了,陳醫生。"他的聲音變冷,"你以為自己很清高?不參與采購,不收回扣,是個好醫生?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讓多少人失去了機會,讓多少錢流到了別人的口袋?"
"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我的。"
"但你擋了我的路。"他說,"我花了三年時間,在你身邊布局。好不容易等到機會,你卻辭職了。陳醫生,你讓我很被動。"
"所以你就要徹底毀掉我?"
"不是毀掉,是讓你付出代價。"他冷笑,"你辭職了,但你在醫學界的名聲還在。只要你的名聲還在,你就有翻身的機會。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你瘋了。"
"我沒瘋,我很清醒。"他說,"陳醫生,我勸你最好配合我。否則,下一個出事的就是你女兒。"
"你敢!"我吼了出來。
"你可以試試。"他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他威脅我的女兒。
這個畜生,他威脅我的女兒!
我立刻撥打110,要報警。
但接通后,我又猶豫了。
我有什么證據?
剛才的通話我沒有錄音。即使我說沈開文威脅我,警察能怎么辦?
我掛斷電話,坐在沙發上,大腦飛速運轉。
必須有證據。
我需要讓沈開文親口承認他做的一切,而且要錄下來。
但怎么讓他上鉤?
我想到了一個人——徐婉。
雖然我現在很恨她,但她畢竟是沈開文信任的人。如果她愿意配合,也許能套出沈開文的話。
我撥通了徐婉的電話。
她接得很快,聲音嘶啞:"陳默..."
"我需要你幫個忙。"我說。
"什么忙?"
"約沈開文出來見面,讓他說出真相。"我說,"我會錄音。"
"我..."她猶豫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說..."
"徐婉,你如果還想挽回點什么,就答應我。"我說,"否則,我們法庭見。"
她沉默了很久,終于說:"好。我試試。"
兩個小時后,徐婉給我發消息:"約好了,今晚八點,星巴克。"
我回復:"好。"
晚上七點半,我提前到了那家星巴克。
我坐在角落,把手機調成錄音模式,放在桌上。
八點整,徐婉和沈開文走了進來。
徐婉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沈開文的臉色也變了。
"陳醫生,沒想到你也在。"他皮笑肉不笑地說。
"是我讓婉姐約你的。"我說,"沈開文,我們談談。"
"談什么?"他坐了下來,"我和陳醫生沒什么好談的。"
"談談你的計劃。"我說,"從三年前接近徐婉開始,到舉報我,再到污蔑我的手術。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吧?"
他笑了:"陳醫生,你想多了。"
"是嗎?"我看著他,"那張明遠是誰?那個收錢鬧事的患者家屬又是誰安排的?"
沈開文的笑容僵住了。
"陳醫生,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我說,"沈開文,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承認你做的一切,我可以不追究。第二,我報警,讓警察查清楚這一切。"
"報警?"他嘲諷地笑,"你有證據嗎?"
"我會找到證據的。"
"那你就試試。"他站起來,"陳醫生,我奉勸你一句,別自找麻煩。你現在已經失去了工作,馬上要失去妻子,如果繼續查下去,你會失去更多。"
"比如呢?"
"比如你的女兒。"他低聲說,"陳醫生,你女兒上的是哪所小學?放學都是幾點?有人接嗎?"
我蹭地站起來,抓住他的衣領:"你再說一遍?"
"陳默!"徐婉尖叫著拉開我,"你別沖動!"
咖啡廳里的人都看了過來。
服務員跑過來:"先生,請冷靜..."
我松開手,盯著沈開文:"你等著。"
"我等著。"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笑著說,"陳醫生,再見。"
他走出咖啡廳,留下我和徐婉面面相覷。
"陳默...他是不是瘋了?"徐婉的聲音在發抖,"他怎么能威脅星辰..."
"所以現在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我冷冷地看著她。
她低下頭,眼淚掉下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錯了就能彌補嗎?"我拿起手機,"我現在要報警。"
"等等!"她抓住我的手,"陳默,如果你報警,開文會狗急跳墻的。他真的會對星辰..."
"那你說怎么辦?"
"我..."她咬著嘴唇,"我去找他,問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覺得他會告訴你?"
"他會的。"徐婉抬起頭,眼神突然變得堅定,"因為他以為我還信任他。"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套他的話?"
"對。"她說,"陳默,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猶豫了。
但想到星辰,我還是點了點頭。
"你小心點。"我說,"這個人很危險。"
"我知道。"她擦掉眼淚,"我會錄音的。"
看著她走出咖啡廳,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等。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您是陳默先生嗎?您的妻子徐婉出事了。"
05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徐婉還在搶救室里。
我媽抱著星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奶奶...媽媽會不會死..."
"不會的,不會的。"我媽拍著她的背,看見我,眼淚立刻涌了出來,"小默...徐婉她..."
"怎么回事?"我的聲音在發抖。
"警察說是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我媽哽咽著說,"頭部受了重傷,現在還在昏迷..."
我的腿一軟,靠在墻上。
昨晚還好好的人,怎么會...
"陳先生。"一個警察走過來,"您是死者家屬?"
"死者?"我猛地抬起頭,"她死了?"
"不是,對不起,我說錯了。"警察糾正道,"是傷者。我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據鄰居說,昨晚十點左右,有人聽到您妻子家里傳出爭吵聲。您知道她和誰見面了嗎?"
沈開文。
一定是沈開文。
"我知道。"我說,"是一個叫沈開文的人。"
"您確定?"
"確定。她昨晚跟我說,要去找沈開文問清楚一些事情。"我掏出手機,"這是他的電話。"
警察記下了,又問:"他們之間有什么矛盾嗎?"
我沉默了幾秒鐘,還是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警察的表情越來越嚴肅:"您的意思是,這個沈開文涉嫌偽證舉報、非法侵入計算機系統,還威脅過您和您的女兒?"
"對。"
"那您為什么不早點報警?"
"我沒有證據。"我苦笑,"所以讓我妻子去套他的話,結果..."
"陳先生,這件事我們會調查清楚的。"警察說,"現在我需要您配合我們找到沈開文。"
"他應該跑了。"我說。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他做賊心虛。"我看向搶救室的門,"警察同志,我妻子的傷勢怎么樣?"
"頭部受到重擊,顱骨骨折,現在還在昏迷中。"警察嘆了口氣,"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雖然我恨徐婉,但我從沒想過她會出事。
"爸爸..."星辰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媽媽會不會變成植物人?電視里都是這樣的..."
"不會的。"我蹲下來抱住她,"媽媽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
"真的。"我說這話的時候,心里卻沒有底。
兩個小時后,搶救室的門打開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我認識他,是腦外科的李主任。
"李主任,我妻子怎么樣了?"我迎上去。
"陳醫生。"他的表情很凝重,"手術很成功,但患者失血過多,現在還在昏迷。能不能醒過來,要看她的求生意志了。"
"能不能醒過來..."我重復著這句話。
"陳醫生,你也是同行,應該明白這種情況。"李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點點頭,看著徐婉被推出搶救室。
她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慘白,呼吸機的管子插在嘴里。監護儀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
"媽媽!"星辰想撲過去,被我媽拉住了。
"別碰,媽媽現在需要休息。"我媽哄著她。
我跟著病床走到重癥監護室門口。護士攔住我:"家屬不能進去。"
"我是醫生。"我說。
"陳醫生,我知道您是醫生。"護士為難地說,"但規定就是規定。"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徐婉被推進ICU,門在我面前關上。
走廊里,警察在打電話。我隱約聽到幾個詞:"嫌疑人...潛逃...機場..."
沈開文果然跑了。
我坐在ICU外面的椅子上,把頭埋進手心。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不讓徐婉去套沈開文的話,如果我早點報警,如果我一開始就警覺一點...
"陳醫生。"王慧敏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我聽說嫂子出事了。"
我抬起頭,看見她手里拎著保溫桶。
"聽說您一直在醫院,給您帶了點吃的。"她把保溫桶放在旁邊,"您身體要緊,別垮了。"
"謝謝。"我的聲音沙啞。
"還有一件事。"王慧敏壓低聲音,"那個鬧事的患者家屬,警察找到他了。他承認是沈開文給的五萬塊錢,讓他拿著假鑒定報告來醫院鬧事。"
"他人呢?"
"在警察局做筆錄。"王慧敏說,"陳醫生,這次沈開文跑不掉了。"
"跑不掉又怎樣?"我苦笑,"徐婉現在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會沒事的。"王慧敏安慰道,"嫂子吉人自有天相。"
我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徐婉能不能醒過來。但有一點我很清楚——即使她醒了,我們的婚姻也回不去了。
三天后,警察在機場截住了準備出境的沈開文。
我在電視新聞里看到他被帶走的畫面。他穿著一身黑色休閑裝,戴著鴨舌帽和口罩,被兩個警察架著胳膊。
他看到鏡頭,下意識地想遮臉,但被警察制止了。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和我在屏幕里對上了。
我看到了恐懼、憤怒,還有不甘。
但我沒有一絲同情。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爸爸,那個壞人被抓了嗎?"星辰趴在我腿上問。
"對,被抓了。"我摸著她的頭。
"那媽媽會醒過來嗎?"
"會的。"我說,"媽媽一定會醒的。"
但我知道,這只是安慰孩子的話。
徐婉已經昏迷了三天,醫生說她的腦部受損嚴重,即使醒過來,也可能留下后遺癥。
第五天,我接到了李主任的電話。
"陳醫生,患者的顱內壓有些不穩定,我們需要進行第二次手術。"他說,"家屬需要簽字。"
我立刻趕到醫院。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在發抖。
這個手術風險極高。成功了,徐婉可能醒過來。失敗了,她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李主任,麻煩您了。"我說。
"放心,我會盡力的。"李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進手術室。
我坐在手術室外面,盯著頭頂的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兩個小時后,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李主任走出來,脫下手套:"手術很成功。患者的生命體征穩定了。"
"那她什么時候能醒?"
"這個不好說。"李主任嘆了口氣,"陳醫生,你也知道,腦部手術后的恢復因人而異。快的話幾天,慢的話..."
他沒有說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慢的話,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徐婉被推回ICU。
我隔著玻璃看著她,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曾經是我最愛的人。我們一起經歷了十年的風雨,有過甜蜜,有過爭吵,也有過平淡。
但最終,我們走到了這一步。
她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而我站在ICU外面,不知道該希望她醒來,還是該放手。
手機響了,是律師打來的。
"陳醫生,有個好消息。"他說,"沈開文被正式批捕了,罪名是故意傷害、誹謗、非法侵入計算機系統。"
"那我的名譽呢?"
"醫院那邊已經發布了聲明,澄清您沒有收受任何回扣。那份舉報材料被證實是偽造的。"律師頓了一下,"不過關于離婚的事情..."
"怎么了?"
"您妻子現在的情況,法院可能不會立即判決離婚。"律師說,"按照法律規定,如果一方在重病期間,另一方提出離婚,法院會慎重考慮。"
我沉默了。
"陳醫生,您可以撤回離婚申請,等您妻子的情況穩定后再說。"
"我知道了。"我說,"謝謝。"
掛斷電話,我又看了一眼ICU里的徐婉。
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我以為可以干脆利落地結束這段婚姻,但命運給我開了個玩笑。
第七天,奇跡發生了。
李主任打電話通知我:"陳醫生,患者醒了。"
我立刻趕到醫院。
徐婉躺在病床上,眼睛睜開著,但目光渙散。
"徐婉?"我走到床邊,"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困惑、有恐懼,還有陌生。
"你...你是誰?"她虛弱地問。
我的心一沉。
"我是陳默,你的丈夫。"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慢慢搖頭:"我不認識你..."
李主任走過來,低聲對我說:"患者可能有短期失憶,這是腦部手術后的常見后遺癥。"
"她會恢復記憶嗎?"
"有可能,也有可能不會。"李主任說,"這需要時間。"
我看著徐婉陌生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媽媽!"星辰沖進病房,撲到床邊,"媽媽你醒了!"
徐婉看著星辰,眼神更加困惑了:"這個孩子..."
"她是你的女兒,星辰。"我說。
"女兒..."徐婉喃喃自語,伸出手摸了摸星辰的頭,"你長得...真可愛..."
星辰哭了:"媽媽,你是不是忘記我了?"
"對不起..."徐婉的眼淚流下來,"我...我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看著這一幕,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徐婉失去了記憶。
她不記得我,不記得星辰,也不記得這十年的婚姻。
更不記得沈開文,不記得那些背叛和謊言。
對她來說,這一切都清零了。
但對我來說,那些傷痕還在。
我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走出病房,接通電話。
"陳醫生嗎?"對方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我是沈開文的律師。我的當事人想跟您談一下。"
"談什么?"
"關于和解。"律師說,"陳醫生,我的當事人愿意撤回所有的指控,并且做出相應的賠償。但前提是,您也要撤回對他的起訴,并且..."
"并且什么?"
"并且不要再追究他和您妻子之間的事情。"
我冷笑一聲:"你們在做夢嗎?"
"陳醫生,您別急著拒絕。"律師說,"您想想,現在您妻子失去了記憶,什么都不記得了。即使您追究下去,她也沒辦法做證。反而會給她帶來二次傷害。"
"所以呢?"
"所以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律師說,"我的當事人認罪服法,該坐牢坐牢。但您也別再提那些陳年舊事了。對大家都好。"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沈開文這是在威脅我。
他知道徐婉失憶了,知道我沒有完整的證據鏈,所以想趁機和解。
"轉告沈開文。"我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會和解。他做了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代價。"
"陳醫生..."
我掛斷電話,走回病房。
徐婉正在和星辰說話,雖然她什么都不記得了,但母女之間的那種聯系還在。
她摸著星辰的頭,眼神溫柔。
看著這一幕,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也許失憶對徐婉來說,是一種解脫。
她不用記得那些背叛和謊言,不用記得沈開文的欺騙,不用記得我們婚姻的裂痕。
她可以重新開始。
但我呢?
我要怎么面對這個失去記憶的妻子?
我要重新愛上她嗎?還是就此放手?
正想著,李主任走進來:"陳醫生,有件事我需要跟您說一下。"
"什么事?"
"我們在整理患者的個人物品時,發現了這個。"他遞給我一個錄音筆,"是在患者口袋里找到的。"
我接過錄音筆,心跳加快。
"患者出事前應該是在錄音。"李主任說,"您要不要聽聽?"
我點點頭,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里傳來徐婉的聲音:"開文,我想問你一件事..."
然后是沈開文的聲音:"什么事,婉姐?"
"你為什么要這樣對陳默?"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他擋了我的路。"
"可是...可是他是我丈夫啊..."徐婉的聲音在發抖,"你明知道我信任你,你為什么要利用我?"
沈開文沉默了幾秒鐘,突然笑了:"婉姐,你真的以為我是為了什么采購項目嗎?"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我要的,是陳默徹底身敗名裂。"
"為什么?!"徐婉幾乎是尖叫出來。
"因為十年前,就是他搶走了我最愛的女人。"
錄音戛然而止。
我愣住了。
十年前?
我根本不認識沈開文。他說的女人是誰?
我看向病床上的徐婉,她正疑惑地看著我:"怎么了?"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原來這一切的背后,還有一個更大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連徐婉自己都不知道。
06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那個錄音筆去了看守所。
沈開文坐在審訊室里,穿著灰色的號服,臉色憔悴。看見我,他眼神閃躲了一下。
"陳醫生。"他干笑著開口,"沒想到你會來看我。"
我把錄音筆扔在桌上:"十年前,你說的那個女人是誰?"
他的笑容僵住了。
"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沈開文,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裝?"我盯著他,"我已經把錄音交給警察了。你涉嫌故意傷害,這個錄音是直接證據。"
他的臉色變了,但很快又恢復鎮定:"就算有錄音又怎樣?我最多再多判幾年。"
"你不怕死嗎?"我冷笑,"徐婉如果死了,你就是故意殺人。"
"她不會死的。"沈開文突然說,"我當時只是推了她一下,她自己站不穩才摔下樓的。"
"所以你承認了?"
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閉上了嘴巴。
"沈開文,我最后問你一次。"我俯身看著他,"十年前那個女人是誰?為什么你要報復我?"
他抬起頭,眼神里突然涌出恨意:"你真的想知道?"
"說。"
"那個女人..."他咬著牙,"就是徐婉。"
我愣住了。
"十年前,我和徐婉是戀人。"沈開文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在一起三年,準備畢業后就結婚。但你出現了。"
"不可能..."我喃喃自語,"徐婉從來沒提過..."
"因為她忘了。"沈開文冷笑,"或者說,她選擇性地忘了。陳醫生,你知道當年發生了什么嗎?"
我沒說話。
"徐婉的母親突然住院,她在醫院門口的便利店里慌了神。然后你出現了,像個救世主一樣,告訴她該買什么,該準備什么。"沈開文的眼睛紅了,"那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說,遇到了一個很好的醫生。我當時還很感激你。"
"但后來呢?"
"后來她經常提起你。說你工作多辛苦,說你對病人多好,說你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沈開文的聲音在顫抖,"我開始覺得不對勁,但她說你只是朋友。"
"我當時確實只是朋友。"我說。
"對,你們當時確實只是朋友。"沈開文突然提高音量,"但她愛上你了!她每次見到你,眼睛都會發光。而看著我的時候,眼神越來越冷淡。"
我沉默了。
"畢業前夕,她突然提出分手。"沈開文的眼淚流下來,"她說我們不合適,說她遇到了更好的人。陳醫生,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嗎?"
"如果你愛她,就該祝福她。"
"祝福?"他嘲諷地笑,"我愛了她三年,陪她經歷了最艱難的時光。結果她轉身就跟你在一起了。憑什么?"
"憑她有選擇的權利。"我說。
"所以我也有報復的權利。"沈開文擦掉眼淚,"我用了十年時間,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然后我找到了她,裝作老同學的樣子重新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你接近她,是為了報復我?"
"一開始是。"他點點頭,"但后來我發現,我還是愛她。即使她已經嫁給了你,生了孩子,我還是愛她。"
我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你不僅要毀掉我,還要拆散我們的婚姻,然后占有她?"
"對。"沈開文坦然承認,"我要讓你失去一切。工作、名譽、家庭。然后讓徐婉看清楚,你根本保護不了她。"
"你瘋了。"
"也許吧。"他笑了,"但陳醫生,你輸了。徐婉現在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了。包括你們的婚姻,包括你們的愛情。"
"但她也不記得你了。"我冷冷地說。
沈開文的笑容僵住了。
"沒錯,她不記得我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絕望,"她什么都不記得了...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嗎..."
我站起來,拿起錄音筆:"沈開文,你等著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等等!"他突然喊住我,"陳醫生,你真的以為自己贏了嗎?"
"什么意思?"
"徐婉失憶了,你打算怎么辦?"他冷笑,"告訴她你們的婚姻?告訴她你們之間的裂痕?還是告訴她,她曾經背叛過你?"
我握緊拳頭。
"如果你告訴她這些,她會怎么看你?"沈開文繼續說,"她會覺得你是個陌生人,會害怕你,會逃離你。"
"夠了。"
"但如果你不告訴她..."他笑得更加瘋狂,"那你就要一輩子活在謊言里。你要每天面對一個不愛你的妻子,要假裝你們的婚姻很幸福。陳醫生,你受得了嗎?"
我轉身離開審訊室。
身后傳來沈開文的笑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蕩。
我走出看守所,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睛。
沈開文說得對。
徐婉失憶了,我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
是告訴她真相,冒著失去她的風險?
還是繼續這段支離破碎的婚姻,活在謊言里?
我坐在車里,腦子一片混亂。
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陳醫生,您妻子的情況很穩定,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護士說,"您什么時候來辦理轉院手續?"
"我馬上過去。"
我發動車子,開往醫院。
路上,我不停地想沈開文說的話。
十年前,徐婉和沈開文是戀人。
她為了我,放棄了那段感情。
那她當時是真的愛我嗎?
還是像沈開文說的,只是一時沖動?
我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徐婉穿著白裙子,站在醫院的花園里等我下班。
"陳醫生。"她笑著說,"我有話想對你說。"
"什么話?"
"我...我喜歡你。"她的臉紅了,"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我當時很驚訝,也很開心。
"可是你有男朋友。"
"我們分手了。"她低著頭說,"因為我發現,我愛的人是你。"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但現在想起來,那段感情真的經得起考驗嗎?
如果徐婉當時沒有和沈開文分手,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如果沈開文沒有出現,我們的婚姻會不會更幸福?
我不知道。
到了醫院,我看見星辰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手里拿著一本故事書。
"爸爸!"她看見我,跑過來,"媽媽問我你去哪了。"
"爸爸去辦點事。"我摸了摸她的頭,"媽媽怎么樣了?"
"她一直在問我,她是誰,我是誰,我們家在哪里..."星辰的眼眶紅了,"爸爸,媽媽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別擔心,會好起來的。"我安慰她,但心里沒有底。
走進病房,徐婉正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窗外。
"徐婉。"我叫她。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還是那種陌生感。
"你是...陳默對嗎?"她試探著問。
"對,我是你的丈夫。"我在床邊坐下,"感覺怎么樣?"
"頭還有點疼。"她摸了摸包著紗布的頭,"醫生說我失憶了,但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慢慢來,不要著急。"
"陳默。"她突然叫我的名字,"我們...我們真的是夫妻嗎?"
"是。"
"那我們...相愛嗎?"
我愣住了。
這個問題,我該怎么回答?
如果我說愛,那就是在撒謊。我們的婚姻已經千瘡百孔了。
但如果我說不愛,她會怎么想?
"我們曾經很相愛。"我最終選擇了一個折中的答案。
"曾經?"她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那現在呢?"
我沉默了。
"你不說話,是不是意味著我們現在不相愛了?"她的眼睛紅了,"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不是你的錯。"我嘆了口氣,"是我們都有錯。"
"那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曾經背叛過我,傷害過我,讓我失去了一切。
但她也曾經愛過我,陪伴過我,給了我一個家。
現在她失憶了,忘記了那些背叛和傷害,像一張白紙一樣重新開始。
我該怎么辦?
"徐婉。"我握住她的手,"我們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有些美好的,有些糟糕的。但不管怎樣,你是星辰的母親,我不會拋棄你。"
"可是...你愛我嗎?"她固執地問。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不知道。"
她的眼淚掉下來:"對不起...我一定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才讓你變成這樣..."
"別哭。"我幫她擦眼淚,"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她抬起頭,"你愿意給我機會?"
"對。"我點點頭,"為了星辰,也為了我們自己。"
她破涕為笑,緊緊握住我的手:"謝謝你,陳默。"
走出病房,我靠在墻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會告訴徐婉真相。
至少現在不會。
我要給她一個機會,也給我們的婚姻一個機會。
但與此同時,我也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要壓抑自己的情緒,假裝一切都很好。
意味著我要每天面對一個陌生的妻子,試圖重建我們的感情。
這會是一條很艱難的路。
但為了星辰,為了這個家,我愿意試試。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撤回離婚申請。"我說。
"陳醫生,您確定嗎?"
"確定。"我看著病房的門,"還有,幫我起草一份財產公證協議。婚后的所有財產,歸我和女兒共有。"
"明白了。"律師說,"我會盡快辦理。"
掛斷電話,我走回病房。
徐婉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星辰趴在床邊,小聲說:"媽媽睡著了,她說她很累。"
"那我們也回去休息吧。"我牽起星辰的手。
"爸爸。"星辰仰起頭問我,"媽媽以后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會的。"我說這話的時候,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也許徐婉永遠不會恢復記憶。
也許這就是命運給我們的安排。
讓我們忘記那些傷痛,重新開始。
但有些事情,注定無法忘記。
就像沈開文的那段錄音,就像那些背叛的真相。
它們會永遠藏在我心里,成為一根刺。
而我要學會帶著這根刺,繼續生活下去。
07
徐婉出院那天,醫院門口聚集了很多記者。
"陳醫生,聽說您妻子失憶了,是真的嗎?"
"陳醫生,您對沈開文的行為有什么看法?"
"陳醫生,您和妻子還會繼續這段婚姻嗎?"
我擋在徐婉面前,沒有回答任何問題。
王慧敏和幾個同事幫我擋住記者,我們好不容易才上了車。
"謝謝。"我對王慧敏說。
"應該的。"她透過車窗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陳醫生..."她猶豫了一下,"醫院想請您回去。"
我愣住了:"回去?"
"對。"王慧敏點點頭,"您走后,科室亂成一鍋粥。好幾個醫生提出調離,患者投訴率也上升了。院長說,只要您愿意回來,之前的職位都可以保留。"
"我已經辭職了。"
"辭職申請可以撤回。"王慧敏急切地說,"陳醫生,您想想,這么多年的心血,真的要放棄嗎?"
我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徐婉和星辰。
徐婉正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世界,眼神里滿是好奇和陌生。
"王醫生,謝謝你的好意。"我說,"但我現在不想考慮工作的事情。"
"可是..."
"我妻子需要人照顧,女兒需要人陪伴。"我打斷她,"這些對我來說,比工作更重要。"
王慧敏嘆了口氣:"好吧,如果您改變主意,隨時聯系我。"
我點點頭,啟動車子。
回家的路上,徐婉一直看著窗外。
"這就是我們生活的城市嗎?"她問。
"對。"
"看起來挺漂亮的。"她笑了,"我們家在哪里?"
"快到了。"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保安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
"陳醫生...好久不見。"他小心翼翼地說。
"老張,好久不見。"我點點頭。
"這位是...夫人吧?"老張看著徐婉,"聽說出了點事,現在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關心。"我說。
上樓的時候,徐婉緊緊抓著我的手。
"我有點緊張。"她小聲說。
"別緊張,這是你自己的家。"
打開門,屋子里飄著一股久未開窗的味道。
我打開窗戶通風,徐婉站在客廳中央,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這就是我們的家..."她走到墻邊,看著掛在墻上的全家福,"這是我們嗎?"
"對。"我走過去,"這是三年前拍的。"
"那時候...我們看起來很幸福。"她輕聲說。
我沒有回答。
照片里的我們確實看起來很幸福。徐婉笑得很燦爛,我攬著她的肩膀,星辰坐在我們中間。
那是沈開文剛出現在我們生活里的時候。
如果我那時候警覺一點,是不是就不會有后來的事情?
"媽媽,我帶你看我的房間!"星辰拉著徐婉的手。
"好啊。"徐婉跟著她走進兒童房。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
三個月沒住,到處都落了灰。茶幾上還放著那天早上沒來得及收拾的杯子,沙發上扔著我的外套。
一切都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我開始收拾房間。擦桌子、拖地、洗衣服。
干到一半,徐婉從房間里走出來。
"我來幫你吧。"她說。
"你還在恢復期,多休息。"
"可是我想做點什么。"她走過來,接過我手里的抹布,"你一個人太辛苦了。"
我看著她認真擦桌子的樣子,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忘記了過去,卻還是那么體貼。
也許人的本性是不會改變的。
"陳默。"她突然叫我。
"嗯?"
"我想問你一件事。"她停下手里的動作,"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的手一頓:"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我感覺得到。"她看著我,"你看我的眼神里,有愛,也有恨。"
我沉默了。
"你不想告訴我對嗎?"她苦笑,"是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避開她的眼神,"別想了。"
"可是我想知道。"她固執地說,"陳默,我有權利知道自己的過去。"
"也許你不知道會更好。"
"為什么?"她的聲音提高了,"難道真相有那么可怕嗎?"
我轉過身看著她:"徐婉,如果我告訴你真相,你能承受嗎?"
她愣住了。
"你失憶了,這是老天給你的重新開始的機會。"我說,"為什么要執著于過去?"
"因為那是我的人生!"她的眼淚掉下來,"我不想活在一片空白里!"
"但有些真相,知道了會更痛苦。"
"那也是我應該承擔的。"她擦掉眼淚,"陳默,告訴我吧。不管多可怕,我都想知道。"
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是現在。"我說,"等你完全恢復了,我會告訴你。"
"你保證?"
"我保證。"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進臥室。
我站在客廳里,握緊拳頭。
也許我應該告訴她真相。
也許我應該讓她知道,她曾經做過什么,我們的婚姻經歷過什么。
但我不敢。
我害怕說出真相后,我們連重新開始的機會都沒有了。
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徐婉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菜,驚訝地說:"你做的?"
"對。"我盛飯,"嘗嘗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里。
"好吃!"她眼睛一亮,"你廚藝真好。"
"是你以前教我的。"我說。
"是嗎?"她笑了,"那我以前一定很會做飯。"
"對,你做的飯很好吃。"
這是真話。
徐婉的廚藝確實很好。婚后那幾年,她經常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那時候我們雖然窮,但很幸福。
"星辰,多吃點蔬菜。"徐婉夾菜給女兒。
星辰乖乖地吃著,時不時抬頭看看我,又看看徐婉。
"爸爸,媽媽。"她突然說,"我們好像又變成一家人了。"
徐婉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我摸了摸星辰的頭。
"可是爸爸之前搬走了..."星辰小聲說,"我以為你們要離婚了。"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凝固了。
"離婚?"徐婉看著我,"我們之前要離婚?"
我瞪了星辰一眼,示意她別說了。
但徐婉已經追問起來:"陳默,是真的嗎?"
"是。"我放下筷子,"但我撤回申請了。"
"為什么要離婚?"
"因為我們之間出了一些問題。"我盡量輕描淡寫地說,"但現在都解決了。"
"什么問題?"她不依不饒。
"徐婉,別問了。"我有些煩躁,"不是說好等你恢復了再談嗎?"
"我就是想知道。"她的眼淚又掉下來,"陳默,你到底在隱瞞什么?"
"媽媽別哭..."星辰也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的..."
看著母女倆都在哭,我頭疼得要命。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嘆了口氣,"吃飯吧,飯菜都涼了。"
晚飯在沉默中結束。
收拾完碗筷,我去書房處理一些文件。
敲門聲響起,徐婉走了進來。
"陳默,我們談談好嗎?"
"談什么?"
"談我們的婚姻。"她在我對面坐下,"我知道你在為難。你想保護我,不想讓我知道那些痛苦的真相。但陳默,這樣對我們都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你要帶著那些秘密和我相處,你會很累。"她看著我的眼睛,"而我也會一直活在不安里,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我沉默了。
她說得對。
這樣的狀態,對我們都是折磨。
"徐婉。"我深吸一口氣,"如果我告訴你真相,你可能會恨我,也可能會恨你自己。你確定要聽嗎?"
"確定。"她堅定地說。
"好。"我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那個錄音筆,"你先聽聽這個。"
我按下播放鍵。
錄音里傳來徐婉和沈開文的對話。
隨著對話的進行,徐婉的臉色越來越白。
當聽到沈開文說"我要的,是陳默徹底身敗名裂"時,她的手開始發抖。
錄音結束,房間里一片死寂。
"這個沈開文..."她喃喃自語,"是誰?"
"你的大學男友。"我說,"也是毀掉我們婚姻的人。"
然后我把這三年發生的一切,包括沈開文如何接近她,如何利用她,如何舉報我,都說了一遍。
徐婉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所以...所以我背叛了你?"她的聲音在顫抖。
"你不知情。"我說,"你只是被他利用了。"
"可是我幫他做了那些事情..."她捂著臉開始哭,"我把賬戶給他用,我讓他進我們的家...我甚至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替他說話..."
"徐婉..."
"我明白了..."她抬起頭,眼淚止不住地流,"我明白你為什么要離婚了。我做了那么多過分的事情,你一定很恨我對嗎?"
"我..."
"對不起,陳默。"她突然跪了下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么傻,我不該相信外人...對不起..."
看著她跪在地上痛哭的樣子,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住了。
我蹲下來,想扶她起來。
"別碰我!"她尖叫著推開我,"我不配...我不配讓你碰...我太惡心了..."
"徐婉,你聽我說..."
"我現在明白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明白你為什么看我的眼神那么復雜...因為你在忍耐...你在強迫自己接受一個背叛過你的女人..."
"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么樣?"她抬起頭,眼睛紅腫,"陳默,你還愛我嗎?"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你不愛了對嗎?"她自嘲地笑,"也對,我做了那么多傷害你的事情,你怎么可能還愛我..."
"徐婉..."
"我想離婚。"她突然說。
"什么?"
"我想離婚。"她擦掉眼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冷靜,"陳默,你不用勉強自己了。既然我做錯了,那我就應該承擔后果。我們離婚吧。"
"你在說什么?"我皺起眉頭。
"我說的是實話。"她站起來,"你撤回離婚申請,是因為我失憶了,你同情我。但我現在知道真相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這不是同情。"
"那是什么?"她質問,"是愛嗎?陳默,你摸著良心告訴我,你現在還愛我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心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愛嗎?
我不知道。
也許曾經愛過。
但現在,我真的不確定了。
"你看,你回答不出來。"徐婉慘笑,"所以我們還是離婚吧。對大家都好。"
"我不同意。"我說。
"為什么?"
"因為星辰。"我說,"她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可是一個沒有愛的家庭,對她更有害。"徐婉說,"陳默,我們不要互相折磨了好嗎?"
我沉默了。
也許她說得對。
我們繼續這樣下去,只會更痛苦。
"給我一點時間考慮。"我最終說。
徐婉點點頭,轉身走出書房。
我坐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嗎?
我本來想給我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但真相揭開后,那些傷痕依然在。
甚至比之前更深了。
也許,離婚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08
凌晨三點,我被電話吵醒。
"陳醫生嗎?我是沈開文的律師。"對方的聲音很急促,"我的當事人突發心臟病,現在在市醫院搶救。他說想見您最后一面。"
"什么?"我一下子清醒了。
"他的情況很不好,醫生說可能撐不過今晚。"律師說,"他說有些話必須當面跟您說。"
我掛斷電話,快速穿上衣服。
徐婉從臥室走出來:"怎么了?"
"沈開文出事了。"我說,"我要去趟醫院。"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照顧星辰。"我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路上,我的腦子很亂。
沈開文為什么會突發心臟病?
他想跟我說什么?
到了醫院,律師在急診室門口等我。
"陳醫生,您來了。"他神色凝重,"我的當事人剛剛穩定了一點,但醫生說隨時可能..."
"我知道了。"我打斷他,"他在哪個病房?"
"312。"
我快步走向病房。
推開門,看見沈開文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身上連著各種儀器。
"陳醫生..."他虛弱地開口,"你來了..."
"你想說什么?"我在床邊坐下。
"我...我要死了..."他苦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醫生會救你的。"
"別安慰我了。"他咳了幾聲,"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心臟病...拖了很多年了..."
我沉默了。
"陳醫生...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他艱難地說,"關于十年前..."
"十年前怎么了?"
"我騙了你。"他閉上眼睛,"徐婉...她沒有背叛我..."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十年前...是我先出軌的。"沈開文的眼淚流下來,"我在外地工作...認識了另一個女孩...我對徐婉越來越冷淡...她察覺到了...但她沒有說什么..."
"所以?"
"所以當她遇到你的時候...她心里已經對我徹底失望了。"他睜開眼睛看著我,"陳醫生...是我先放棄了她...不是她背叛了我..."
我的腦子有些混亂。
"那你為什么要報復我?"
"因為我后悔了。"他慘笑,"那個女孩騙了我,拿走了我所有的錢就跑了。我回頭想找徐婉復合,才發現她已經跟你在一起了。"
"所以你就恨我?"
"對。"他點點頭,"我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到你身上。我覺得是你搶走了她...但其實...是我自己把她推開的..."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住心里的怒火。
"那這三年呢?你接近徐婉,利用她,毀掉我,這些都是為了什么?"
"因為我還愛她。"沈開文哭了,"即使知道是自己的錯,我還是放不下她。我想毀掉你,讓她重新回到我身邊。"
"可笑。"我冷笑,"你以為毀掉我,她就會愛你?"
"我知道很可笑..."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但我控制不住自己...陳醫生...我太愛她了...愛到失去理智..."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行為傷害了多少人?"我質問,"你毀了我的職業,毀了我的名譽,還害得徐婉從樓梯上摔下來,差點死掉!"
"我知道...我知道我做錯了..."他抓住我的手,"陳醫生...我求你一件事..."
"說。"
"照顧好徐婉..."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她是個好女人...是我不配擁有她..."
"這不用你說。"
"還有..."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個U盤,"這里面...有我做過的所有壞事的證據...包括偽造的舉報材料...假的鑒定報告...還有我買通那些人的轉賬記錄..."
我接過U盤,心情復雜。
"陳醫生...我知道說對不起已經沒用了..."他的眼淚不停地流,"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很可憐。
一個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的人,用了十年時間報復,到頭來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沈開文。"我說,"你知道你最大的錯誤是什么嗎?"
"什么?"
"你把愛變成了占有。"我站起來,"真正的愛,應該是祝福,而不是毀滅。"
他愣愣地看著我,然后慢慢閉上了眼睛。
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醫生!醫生!"律師沖進來。
醫生護士蜂擁而入,開始搶救。
我站在病房外面,看著他們忙碌。
半個小時后,醫生走出來,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沈開文死了。
一個被愛情折磨了十年的人,最終還是沒能解脫。
我握著那個U盤,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
回家的路上,天已經亮了。
陽光灑在城市的街道上,車流開始變得密集。
我看著窗外的行人,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生活。
沒有人知道,昨晚有一個人帶著遺憾離開了這個世界。
也沒有人知道,他的死,給我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沈開文用了十年時間報復我,到頭來卻發現,一切的根源都是他自己的錯誤。
如果他當初沒有出軌,沒有傷害徐婉,也許就不會有后來的事情。
如果他放得下,祝福徐婉的幸福,也許他會過得更好。
但人生沒有如果。
我們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后果。
到家的時候,徐婉還沒睡。她坐在客廳里,看見我回來,立刻站起來。
"怎么樣了?"她問。
"他死了。"我說。
徐婉愣住了,然后慢慢坐回沙發上,眼淚掉下來。
"別哭了。"我說,"他不值得你哭。"
"我不是為他哭..."她擦掉眼淚,"我是為我們哭...陳默,這十年到底是怎么了?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坐在她身邊,把沈開文臨終前說的話告訴了她。
聽完,徐婉哭得更厲害了。
"所以...所以我當初離開他,是對的?"她哽咽著說。
"對。"我點點頭,"你沒有背叛他,是他先背叛了你。"
"可是我現在什么都不記得了..."她捂著臉,"我不記得他對我好的樣子,也不記得他傷害我的樣子...我甚至不記得我為什么會愛上你..."
"不記得也許更好。"我說。
"不!"她突然抓住我的手,"陳默,我想記起來!我想知道我們是怎么相愛的,我想知道我們曾經有多幸福!"
"徐婉..."
"你能告訴我嗎?"她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渴望,"告訴我我們的故事...告訴我你為什么愛上我...告訴我我為什么會選擇你..."
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腦海里浮現出那些過往。
"十年前的夏天,我在醫院門口的便利店遇到了你..."我慢慢開口,"你當時很慌亂,手里拿著一堆不該買的東西..."
我把我們相識、相戀、結婚的故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徐婉安靜地聽著,眼淚不停地流。
"原來...原來我們有過那么美好的時光..."她喃喃自語。
"對,很美好。"我說,"所以我不想放棄。"
"可是我背叛了你..."
"你不是故意的。"我打斷她,"徐婉,我想通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她抬起頭,"可是你不愛我了..."
"誰說的?"
"你之前..."
"之前我是在生氣。"我握住她的手,"但沈開文死了,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生命太短暫了。"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們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恨和報復上。徐婉,我想試著重新愛你,你愿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她愣愣地看著我,然后突然撲進我懷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愿意...我愿意...陳默,謝謝你...謝謝你還愿意相信我..."
我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也許我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也許那些傷痛,會在時間的撫慰下,慢慢愈合。
也許,我們會比以前更珍惜彼此。
第二天,我把沈開文給的U盤交給了警方。
里面的證據很充分,不僅證明了他偽造舉報材料,還牽扯出了一個更大的醫療器械腐敗案。
涉案人員被一一抓獲,包括那個做假鑒定的"仁和醫療鑒定中心"。
我的名譽得到了徹底的澄清。
醫院再次聯系我,希望我能回去工作。
但這次,我拒絕了。
"為什么?"王慧敏不解地問,"陳醫生,這是您的事業啊。"
"我知道。"我說,"但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照顧我的家人。"我笑了,"王醫生,這些年我一直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忽略了家庭。現在,我想把時間留給她們。"
"可是您的醫術..."
"可以用在其他地方。"我說,"我打算開一家社區診所,為普通老百姓服務。不求名利,只求心安。"
王慧敏愣住了,然后慢慢笑了:"陳醫生,我明白了。祝您幸福。"
"謝謝。"
掛斷電話,我看向窗外。
徐婉正在院子里陪星辰玩。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畫面很溫馨。
我走出去,加入了她們。
"爸爸!"星辰跑過來,"你看,媽媽教我做風箏!"
"是嗎?"我看向徐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也不知道我會做風箏,可能是以前學過吧。"
"很棒。"我說。
我們一起做完風箏,然后去公園放。
風箏在天空中越飛越高,星辰高興地跳著。
"爸爸,媽媽,你們看!飛好高啊!"
我和徐婉相視一笑。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不是名利,不是地位,而是陪伴在所愛的人身邊,做一些簡單而美好的事情。
沈開文用了十年時間報復,最終什么都沒得到。
而我,差點因為他的報復,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
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還好,我們還有機會重新開始。
09
三個月后,我的社區診所開業了。
診所不大,只有兩個診室和一個小藥房,但布置得很溫馨。
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祝賀。王慧敏帶著科室的同事們來了,還有一些老患者也聞訊趕來。
"陳醫生,恭喜啊!"
"陳醫生,以后看病方便了,不用去大醫院排隊了!"
"陳醫生,您這收費標準可比醫院便宜多了!"
我一一感謝他們,心里很溫暖。
徐婉在旁邊幫忙招待客人。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笑容很甜。
這三個月,她變化很大。
雖然還是沒能恢復記憶,但她已經完全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她重新學習了做飯、照顧家庭,甚至還報了一個會計培訓班,準備重新工作。
"陳默,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她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
"不累。"我接過水,"你呢?"
"我也不累。"她笑了,"看到這么多人支持你,我很高興。"
"謝謝你。"我握了握她的手。
這三個月,我們的關系有了很大的改善。
雖然她不記得過去,但我們正在創造新的回憶。
每天早上,我們一起送星辰上學。然后一起吃早飯,聊聊今天的計劃。
晚上,我們陪星辰做作業,然后一起看電視。
周末,我們會去公園散步,或者去郊區爬山。
生活很簡單,但很幸福。
"陳醫生!"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轉過頭,看見李主任走進診所。
"李主任,您怎么來了?"我迎上去。
"來看看你的新診所。"他環顧四周,"不錯啊,挺溫馨的。"
"謝謝。"
"陳醫生,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李主任神色嚴肅,"沈開文的案子有了新進展。"
我的心一緊:"什么進展?"
"警方在調查他的電腦時,發現了一些東西。"李主任壓低聲音,"關于你妻子的。"
"什么東西?"
"照片、視頻,還有一些私密的聊天記錄。"李主任嘆了口氣,"陳醫生,沈開文對你妻子的obsession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我的臉色變了:"具體是什么內容?"
"警方沒有詳細說,只是讓我轉告你,如果你妻子恢復記憶了,可能會受到很大的刺激。"
我沉默了。
"陳醫生,我建議你做好心理準備。"李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事情,也許永遠不要讓她知道比較好。"
他走后,我一個人站在診所門口,腦子很亂。
沈開文到底還做了什么?
他對徐婉的執念,到底有多深?
"陳默?"徐婉走過來,"怎么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我勉強笑了笑,"可能是太累了。"
"那早點回家休息吧。"她關心地說,"客人也差不多都走了。"
我點點頭,開始收拾東西。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李主任的話。
也許有些秘密,永遠不該揭開。
也許徐婉不恢復記憶,反而是最好的結局。
但是,命運總喜歡跟人開玩笑。
一周后,徐婉出事了。
那天我在診所忙碌,突然接到星辰學校老師的電話。
"陳先生,您妻子在學校門口暈倒了。我們已經把她送到醫院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立刻趕往醫院。
徐婉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星辰坐在床邊,眼睛紅腫。
"怎么回事?"我問醫生。
"初步診斷是癔癥性發作。"醫生說,"患者可能受到了什么刺激。"
"什么刺激?"
"這個要問患者本人了。"醫生看了一眼徐婉,"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我走到床邊,握住徐婉的手:"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徐婉看著我,眼淚突然涌出來:"陳默...我...我記起來了..."
我的心一沉:"記起來什么?"
"一切..."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記起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包括沈開文對我做的那些事..."
"什么事?"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他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給我下藥...然后..."她說不下去了,只是一直哭。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下藥?
還有什么?
"徐婉,你說清楚!"我抓住她的肩膀,"他對你做了什么?!"
"他...他拍了照片...還有視頻..."她崩潰地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后來看到那些東西才知道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你什么時候看到的?"
"就在我摔下樓之前..."她抽泣著說,"那天我去找他,他給我看了那些東西...他說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把這些東西發到網上..."
"所以你們爭執起來了?"
"對...我想搶他的手機...他推了我一下...我就..."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捂著臉痛哭。
我的拳頭握得死緊,指甲陷進肉里。
沈開文這個畜生!
他不僅毀了我的職業,還用這么卑劣的手段控制徐婉!
"那些照片和視頻呢?"我強壓住怒火,"在哪里?"
"應該...應該在他的手機和電腦里..."徐婉說,"陳默,你要幫我把那些東西刪掉...我不能讓別人看到...不能讓星辰知道..."
"我會的。"我說,"你別擔心。"
我立刻打電話給警方,說明了情況。
警方很重視,立即派人去查封沈開文的遺物。
兩天后,警察來找我。
"陳先生,我們在沈開文的電腦里找到了那些照片和視頻。"警察說,"確實如您妻子所說,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拍攝的。"
"都銷毀了嗎?"
"已經全部銷毀了。"警察保證,"而且我們確認,沈開文沒有把這些東西傳播出去。"
"謝謝。"我松了口氣。
"不過陳先生,還有一件事。"警察猶豫了一下,"我們在電腦里發現了沈開文的日記。"
"日記?"
"對。"警察遞給我一個U盤,"這是復制件。我們覺得您應該看看。"
回到家,我打開了那個U盤。
里面是一個文檔,密密麻麻地記錄了沈開文這三年的所作所為。
看著那些文字,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沈開文早在三年前就計劃好了一切。
他先是通過各種方式了解徐婉的情況,然后裝作偶然重逢的樣子出現。
他一點點滲透進我們的生活,獲取我們的信任。
他在我的電腦里裝木馬,竊取我的工作資料。
他讓徐婉幫他"代收"錢款,其實是在制造洗錢的證據。
他買通患者家屬鬧事,買通鑒定機構出具假報告。
每一步都計劃得天衣無縫。
而最讓我憤怒的,是他對徐婉做的那些事。
日記里詳細記錄了他如何給徐婉下藥,如何趁她昏迷時拍照、錄像。
他還記錄了自己的心理活動——
"看著婉姐睡著的樣子,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時候她也常常在我懷里睡著。可惜,她現在是別人的妻子了。"
"今天給婉姐看了那些照片,她的表情太精彩了。恐懼、羞憤、絕望...陳默,你永遠不會知道,你的妻子曾經這樣屬于過我。"
"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愛她了,愛到寧愿毀掉她,也不愿意讓她幸福地活在別人身邊。"
看完這些,我狠狠地砸了鍵盤。
沈開文這個畜生!
還好他已經死了!
否則,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
深夜,我走進臥室。
徐婉還沒睡,她靠在床頭,呆呆地看著窗外。
"睡不著?"我在床邊坐下。
"嗯。"她點點頭,"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些畫面..."
"別想了。"我握住她的手,"那些東西都已經銷毀了,永遠不會有人看到。"
"可是我自己知道..."她的眼淚又流下來,"陳默,我好臟..."
"別說傻話。"我把她擁進懷里,"你什么都沒做錯,錯的是沈開文。"
"可是那些照片、視頻..."
"都是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拍的,不是你的錯。"我擦掉她的眼淚,"徐婉,聽我說。那些都過去了。沈開文已經死了,那些東西也都銷毀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好好生活,忘掉這一切,好嗎?"
"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她哽咽著說。
"可以的。"我堅定地說,"我會陪著你。不管多久,我都會陪著你走出來。"
她抱緊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但我也知道,我們必須要走出來。
為了我們自己,也為了星辰。
第二天,我帶徐婉去看了心理醫生。
醫生說她患上了創傷后應激障礙,需要長期的心理治療。
"陳先生,您妻子的情況比較嚴重。"醫生說,"她不僅要面對失去的記憶,還要面對恢復記憶后帶來的創傷。這需要時間,也需要家人的支持。"
"我明白。"我說,"醫生,無論需要多久,我都會陪著她。"
"那就好。"醫生點點頭,"另外,我建議你們可以考慮換個環境生活。遠離那些會勾起不好回憶的地方。"
換個環境?
這個建議讓我陷入了沉思。
也許,我們確實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
晚上,我跟徐婉商量了這件事。
"你想搬走?"她有些驚訝。
"對。"我說,"醫生說換個環境對你的恢復有好處。而且,這個城市對我們來說,有太多不好的回憶了。"
"可是星辰的學校..."
"可以轉學。"我說,"我已經打聽過了,附近幾個城市都有不錯的學校。"
徐婉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開始準備搬家。
我聯系了另一個城市的醫院,他們正好需要一個有經驗的神經外科醫生。
雖然不是副院長,但職位也不錯,而且離我們的新家很近。
星辰的轉學手續也辦得很順利。新學校的環境更好,師資力量也很強。
唯一讓我擔心的,是徐婉的狀態。
她雖然同意搬家,但情緒一直很低落。
經常一個人發呆,或者半夜驚醒。
"陳默...如果有一天,我撐不下去了,你會不會怪我?"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問我。
"你在說什么傻話?"我皺起眉頭。
"我是說...如果我真的走不出來,一直這樣下去,你會不會后悔沒有離開我?"
"徐婉,聽我說。"我握住她的手,"不管發生什么,我都不會離開你。我們是夫妻,夫妻就應該風雨同舟。"
"可是我現在這樣,配不上你..."
"別說這種話。"我打斷她,"你很好,一直都很好。那些不好的經歷,不會改變你的價值。"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但這次,她笑了。
"謝謝你,陳默。"她說,"謝謝你一直沒有放棄我。"
"我永遠不會放棄你。"我說。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的愛情,不是風花雪月,不是甜言蜜語。
而是在最艱難的時刻,依然選擇相互扶持。
而是在對方最脆弱的時候,成為她的依靠。
沈開文愛徐婉嗎?
也許愛過。
但他的愛,是占有,是控制,是毀滅。
而我的愛,是陪伴,是支持,是守護。
這就是我們的區別。
10
搬家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灑在搬家車上,閃閃發光。
我牽著星辰的手,徐婉跟在我們身后,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年的家。
"爸爸,我們真的要走了嗎?"星辰問。
"對,我們要去一個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我說。
"那我的朋友們怎么辦?"
"你會交到新朋友的。"
"可是我會想他們..."
"那我們可以經常回來看他們。"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星辰,你知道嗎?生活就是這樣,有告別,也有相遇。雖然我們要離開這里,但我們會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真的嗎?"
"真的。"我笑了,"而且那里有很大的院子,你可以養小狗。"
"真的嗎?!"星辰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
"太好了!"她高興地跳起來,"媽媽,我們要養小狗了!"
徐婉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好,我們養一只最可愛的小狗。"
看著她們母女倆的笑容,我的心里涌起溫暖。
也許,新的生活真的會更好。
新城市離這里不遠,開車兩個小時就到了。
我們的新家是一棟獨立的小別墅,帶著一個不大的院子。
房子不大,但很溫馨。客廳寬敞明亮,廚房設施齊全,臥室都有大窗戶,能看到外面的綠樹。
"這里真好。"徐婉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氣,"空氣都比之前的地方新鮮。"
"喜歡就好。"我說。
"爸爸,我的房間在哪里?"星辰跑過來。
"二樓靠南的那間。"我說,"去看看喜不喜歡。"
"好!"她跑上樓。
我和徐婉開始整理東西。
搬家公司的人幫我們把大件家具都擺好了,剩下的小東西需要我們自己整理。
"陳默。"徐婉突然叫我。
"嗯?"
"謝謝你。"她看著我,眼睛有些紅,"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一切。"
"傻瓜,我們是夫妻。"我走過去,抱住她,"不用說謝謝。"
"可是我覺得...我好像什么都沒做..."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年,都是你在付出...而我,只會給你添麻煩..."
"別這么說。"我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徐婉,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一個女兒,這已經是最大的禮物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用手指堵住她的嘴唇,"從現在開始,我們都向前看,不要再想過去的事情了。好不好?"
她點點頭,眼淚卻流了下來。
"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變得更好...我會努力做一個好妻子、好媽媽..."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說。
我們擁抱在一起,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暖洋洋的。
這一刻,我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新工作開始后,我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六點回家。
工作節奏比之前輕松很多,不用加班,周末也可以休息。
徐婉繼續接受心理治療,狀態一天比一天好。
她重新開始學做飯,雖然總是會忘記放鹽或者煮糊了,但我和星辰都說好吃。
她也重新開始笑了。
雖然笑容還有些勉強,但比之前好多了。
星辰很快適應了新學校,交到了新朋友。
周末的時候,她會邀請小伙伴來家里玩。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我和徐婉都很欣慰。
三個月后的一個周末,我們去了附近的動物救助站。
"爸爸說要養小狗!"星辰興奮地跑在前面。
"慢點跑,別摔著。"徐婉在后面喊。
救助站里有很多被遺棄的小動物。
星辰看著每一只,都說喜歡,不知道選哪個好。
"這只怎么樣?"我指著一只小金毛。
"好可愛!"星辰抱起它。
小金毛舔了舔她的臉,把她逗得咯咯笑。
"就它了!"星辰說。
辦完領養手續,我們帶著小金毛回家。
"它叫什么名字?"徐婉問。
"叫...叫希望吧。"我說。
"希望?"星辰想了想,"好名字!希望,我們回家了!"
小金毛叫了一聲,好像聽懂了似的。
回到家,我們給希望準備了小窩、狗糧、玩具。
星辰圍著它轉來轉去,開心得不得了。
"媽媽,你看希望在笑!"
"是嗎?那是因為它喜歡我們。"徐婉說。
看著她們母女倆圍著小狗玩,我突然覺得,生活真的很美好。
雖然經歷了那么多風雨,但我們終于走到了這一步。
晚上,星辰睡著后,我和徐婉坐在客廳里聊天。
"陳默。"她突然說,"我想重新工作。"
"嗯?"我有些驚訝,"你的身體..."
"我已經好多了。"她說,"而且醫生也說,適當的工作對恢復有好處。"
"你想做什么?"
"還是做會計吧。"她說,"這是我的專業,而且我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么,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好。"我點點頭,"那我幫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
"謝謝。"
"又說謝謝。"我笑了,"我們是夫妻,不用這么客氣。"
她也笑了,笑容比之前自然多了。
"陳默。"她突然握住我的手,"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什么事?"
"我...我已經開始慢慢放下了。"她看著我,"那些不好的記憶,雖然還在,但我已經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真的?"我有些激動。
"嗯。"她點點頭,"醫生說,創傷可能永遠不會完全消失,但我們可以學會與它共存。"
"你做得很好。"我說。
"這都是因為你。"她的眼睛紅了,"陳默,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別說傻話。"我把她拉進懷里,"你很堅強,一直都很堅強。"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徐婉,你知道嗎?這段時間,我發現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發現,我又重新愛上你了。"我看著她的眼睛,"不是因為過去,不是因為回憶,而是因為現在的你。"
她愣住了,眼淚慢慢流下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我認真地說,"徐婉,雖然我們經歷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但這些經歷讓我更清楚地看到,你有多堅強,多勇敢。你沒有被打倒,反而努力地站了起來。這樣的你,讓我怎么能不愛?"
"陳默..."她撲進我懷里,哭得像個孩子。
我抱著她,感受著她的溫度。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愛情。
不是一見鐘情的激情,不是海誓山盟的承諾。
而是經歷了風雨之后,依然選擇牽手前行。
而是看到了彼此的傷痕,依然選擇相互溫暖。
一周后,沈開文的案子有了最終判決。
雖然他已經死了,但涉案的其他人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那個幫他做假鑒定的"仁和醫療鑒定中心"被吊銷執照,法人代表被判刑。
收錢鬧事的患者家屬也被罰款并道歉。
還有幾個涉及醫療器械腐敗的官員,也被調查處理。
我的名譽得到了徹底的恢復。
新單位的領導還特地找我談話:"陳醫生,之前的事情我們都了解了。醫院對您的遭遇深表同情,也為您的堅持感到欽佩。"
"謝謝領導的理解。"我說。
"以后有什么需要,盡管說。"領導拍了拍我的肩膀,"醫院會全力支持你。"
"謝謝。"
走出辦公室,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于,一切都結束了。
那些折磨了我們一年多的事情,終于塵埃落定。
雖然留下了傷痕,但我們都在慢慢愈合。
回到家,徐婉告訴我一個好消息。
"陳默,我找到工作了!"她高興地說。
"真的嗎?在哪里?"
"就在附近的一家會計事務所。"她說,"工作時間很靈活,我可以按時接送星辰。"
"太好了。"我抱起她轉了一圈,"徐婉,恭喜你!"
"謝謝!"她笑得很開心。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我的心里涌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感動。
我們終于走出來了。
雖然花了很長時間,經歷了很多痛苦,但我們終于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方向。
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看著星空。
希望趴在我們腳邊,時不時哼唧幾聲。
"爸爸,那顆是北極星嗎?"星辰指著天空。
"對,那顆最亮的就是。"我說。
"為什么它那么亮?"
"因為它在指引方向。"我說,"以前的人,就是靠它來辨別方向的。"
"哇,好厲害。"星辰說,"爸爸,我們家也有北極星嗎?"
"有啊。"我看了一眼徐婉,"你媽媽就是我們家的北極星。"
"為什么?"
"因為不管遇到什么困難,她都會指引我們找到回家的路。"我說。
徐婉的眼睛紅了,她握住我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星空下,我們一家三口相擁在一起。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什么副院長、什么名利地位,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
重要的是,我們都還好好的。
重要的是,我們還有未來。
而這個未來,會比過去更美好。
11
三年后。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臥室,我睜開眼睛,看見徐婉已經醒了,正側著頭看著我。
"醒了?"她笑著問。
"嗯,你什么時候醒的?"
"有一會兒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我在想,這三年過得真快。"
"是啊,很快。"我握住她的手。
"陳默。"她突然認真地說,"謝謝你這三年的陪伴。"
"又說謝謝。"我笑了,"徐婉,我們結婚多少年了?"
"十三年了。"
"十三年了,還這么客氣。"
"可是我想說啊。"她撒嬌地說,"這三年,你真的很辛苦。"
"你不也一樣嗎?"我說,"你不僅要工作,還要照顧家里。"
"可是我喜歡啊。"她笑得很甜,"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我也喜歡。"
我們相視一笑,然后一起起床。
樓下傳來星辰的聲音:"爸爸媽媽,快下來吃早飯!"
"來了!"我們一起喊。
這三年,我們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我在新醫院的工作很順利,去年還被評為優秀醫生。
徐婉的會計工作也做得很好,已經升到了主管的位置。
星辰在新學校適應得很好,成績一直很優秀,還學會了畫畫和鋼琴。
希望從一只小奶狗長成了一只大金毛,每天陪著我們散步、玩耍。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吃早飯的時候,星辰突然說:"爸爸媽媽,下周學校要開家長會。"
"好,我們會去的。"徐婉說。
"老師說要帶全家福照片。"星辰說,"我們可以重新拍一張嗎?"
"當然可以。"我說,"這個周末我們就去。"
"太好了!"星辰高興地說,"這次我們要拍得更漂亮!"
周末,我們一家三口去了照相館。
攝影師讓我們擺好姿勢,我和徐婉站在后面,星辰坐在前面,希望趴在她腳邊。
"來,笑一個!"攝影師說,"三、二、一——"
咔嚓一聲,照片定格。
看著相機里的畫面,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三年前,我們經歷了那么多苦難,我以為我們的家庭已經支離破碎了。
但現在,我們又重新站在了一起,笑容比以前更加真摯。
"陳默,怎么了?"徐婉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沒事。"我擦了擦眼角,"就是突然覺得,我們真的很幸運。"
"是啊。"她握住我的手,"雖然經歷了那么多,但我們都挺過來了。"
"嗯。"我點點頭,"而且變得更堅強了。"
照片洗出來后,我們把它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每次看到這張照片,我都會想起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想起徐婉第一次走進新家時的樣子,想起她第一次去新單位上班時的緊張,想起她從噩夢中驚醒時我抱著她安慰的畫面。
也想起星辰第一次帶朋友回家玩的開心,想起希望第一次學會坐下時我們的興奮,想起我們一家人第一次去海邊旅游的快樂。
這些回憶,串聯起了我們的新生活。
一天晚上,我和徐婉坐在院子里喝茶。
星辰在房間里寫作業,希望趴在我們腳邊打盹。
"陳默。"徐婉突然說,"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沒有在我失憶的時候離開我。"她低著頭,"如果當時你離開了,也許會有更好的選擇。"
"徐婉。"我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我從來沒有后悔過。"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徐婉,你知道嗎?這三年,我看著你一點點走出陰影,看著你重新找回自信,看著你變得越來越好。這個過程,雖然艱難,但很美好。"
"真的嗎?"她抬起頭,眼睛里閃著淚光。
"真的。"我認真地說,"而且,我發現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發現,真正的愛情,不是兩個完美的人在一起。"我看著她的眼睛,"而是兩個不完美的人,愿意一起變得更好。"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但臉上帶著笑容。
"陳默,我愛你。"她說。
"我也愛你。"我說。
我們擁抱在一起,星光灑在我們身上。
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沈開文。
如果他還活著,看到我們現在的樣子,會是什么感覺?
也許會后悔,也許會憤怒,也許會不甘。
但無論如何,他都已經輸了。
因為他用十年時間報復,最終什么都沒得到。
而我,用三年時間陪伴,得到了一個完整的家。
這就是愛與恨的區別。
恨,會讓人迷失自我,最終走向毀滅。
而愛,會讓人變得堅強,最終走向重生。
一個月后,我接到了老東家的電話。
"陳醫生,我是院長。"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院長,您說。"
"是這樣的,我們醫院最近要成立一個新的神經外科中心,想請您回來擔任主任。"院長說,"待遇方面,您盡管提。"
我沉默了幾秒鐘。
"院長,謝謝您的好意。"我說,"但我現在的工作和生活都很滿意,暫時沒有換工作的打算。"
"陳醫生,您再考慮考慮。"院長說,"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而且..."
"院長。"我打斷他,"我知道這是個好機會,但對我來說,家庭比事業更重要。現在的工作讓我有更多時間陪伴家人,這是我最看重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明白了。"院長嘆了口氣,"陳醫生,您是個好丈夫、好父親。祝您幸福。"
"謝謝院長。"
掛斷電話,我看向窗外。
三年前,我為了家庭辭去了副院長的職位。
三年后,我為了家庭拒絕了更好的機會。
也許在別人看來,我很傻。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知道,什么對我來說最重要。
晚上,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徐婉。
"你不后悔嗎?"她問。
"不后悔。"我說,"徐婉,這三年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么道理?"
"人生最大的成功,不是事業有多輝煌,而是家庭有多幸福。"我看著她的眼睛,"我現在有你,有星辰,有一個溫暖的家。這就是我最大的成功。"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傻瓜,怎么又哭了?"我幫她擦眼淚。
"我是高興..."她哽咽著說,"陳默,能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我也一樣。"我說。
我們相擁在一起,心貼著心。
窗外,月光如水。
屋內,溫馨寧靜。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凡,卻幸福。
簡單,卻充實。
也許我們曾經經歷過黑暗,但那只是為了讓我們更珍惜現在的光明。
也許我們曾經受過傷害,但那只是為了讓我們更懂得相互珍惜。
生活就是這樣,有起有落,有苦有甜。
重要的是,無論遇到什么,我們都要保持希望,保持愛。
因為只有愛,才能驅散黑暗。
因為只有希望,才能照亮前路。
多年以后,當星辰也長大成人,當我和徐婉都白發蒼蒼,我們一定會想起這段經歷。
那時候,我們會對彼此說:
"還好,我們沒有放棄。"
"還好,我們選擇了相信。"
"還好,我們一起走到了最后。"
而這,就是我們這一生最美好的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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