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最高外交官卡婭·卡拉斯表示,結束歐洲對華依賴就像是嘗試治愈一種疾病,可能需要用到“化療”,而且過程很可能會充滿痛苦。
5月下旬,在愛沙尼亞塔林舉辦的倫納特·梅里國際安全論壇上,歐盟外交高級代表卡婭·卡拉斯拋出了一段令人瞠目的病理化比喻:
“如果你得了癌癥,你有兩個選擇:要么加大嗎啡劑量,要么開始化療。嗎啡(指給本國企業發補貼來擋住海外產品競爭)不痛苦,但治不了病;化療(指投資審查、出口管制、供應鏈強制多元化)才痛苦,但能治病。”
卡婭·卡拉斯這番話的沖擊波之大,超出很多人的預期。演講之后,至少有五個歐盟成員國向布魯塞爾提交了正式投訴,歐盟委員會發言人當天也緊急滅火,稱這僅僅代表她個人,不代表歐盟立場。
但這里有一個值得深思的細節:如果這番話真的只是“個人失言”,為什么需要五個國家正式投訴?為什么歐委會要如此急迫地撇清? 恰恰是因為所有人都聽懂了——卡拉斯說的不是她個人的狂想,而是布魯塞爾某些最深層的沖動終于穿破了外交辭令的封印,用最赤裸的方式攤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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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歐貿易分歧,由來已久。
早在2023年前后,當時歐盟就率先提出對華去風險,當時的歐盟主席馮德萊恩反復強調,歐盟不想切斷對華經貿聯系,只是在關鍵領域降低對華依賴。
但這個“去風險”的橡皮筋,在過去一年被越拉越緊,已經快要到斷裂點了。幾條線索可以清晰地串起來:
線索一:新能源汽車
歐盟早在2024年10月就對我國新能源汽車正式開征反補貼稅,最高稅率35.3%,疊加10%基礎關稅后綜合稅率高達45.3%,有效期五年。
而到了2026年初,當我國車企開始巧妙轉向出口未被征稅的插電混動車型(對歐混動車型出口暴增155%)后,歐盟又在醞釀把混動車型也納入關稅范圍。
線索二:立法武器化
今年3月份,歐盟公布了《工業加速器法案》,核心條款幾乎明示:想拿歐盟公共補貼,新能源汽車必須在歐盟境內組裝,非動力電池零部件70%必須來自歐盟本土,這幾乎不是關稅,而是制度性的排斥。
同期歐盟還在醞釀的,還有擬議中的供應鏈強制多元化新規——要求企業向單一供應商采購關鍵零部件的比例不得超過30%~40%,剩余必須分散到至少三個不同國家/地區,重點覆蓋化工、工業機械等行業。
線索三:五國聯盟破局
目前法國、西班牙、意大利、荷蘭和立陶苑已經向歐委會提交專項文件,要推動更強硬對華貿易管控,其中德國對華經濟依賴最深,所以沒有參與聯署。
不過這也意味著歐盟內部那個過去還能踩剎車的“務實派”(德國工業界+北歐務實派+部分南歐)正在被邊緣化。
以法國為首的強硬派正在把“共識”往右推。
線索四:歐委會閉門定調:不可持續
2026年5月29日,歐委會全體委員會議后發布的聲明措辭極為嚴厲:中歐貿易與投資關系處于“不可持續”狀態。
這四個字當然不是歐盟隨便說的,它在為下一步正式推出新的對華貿易限制工具做輿論鋪路。
把這些線索放在一起,卡拉斯的對華言論就不再是一句嘩眾取寵的修辭,而是一個信號,一個歐盟可能會升級貿易摩擦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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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好端端的歐盟,突然要在今天對華態度愈發強硬呢?
答案還是貿易。
2025年,歐盟對華貿易逆差突破3500億歐元;除此之外,在供應鏈上歐盟對華也高度依賴。歐盟204類重點依賴商品中,64類的三分之一以上進口來自我國;成品領域我國供應歐盟98%的太陽能電池板;關鍵原材料領域,97%的工業鎂、近乎100%的稀土元素也依賴我國進口。
到了今年,這個情況反而愈發嚴峻。今年一季度,從我國進口到歐洲的商品急劇上升,網絡通訊Soapbox和墨卡托研究中心對2026年海關數據進行的一項分析發現,隨著插電混動汽車的大量涌入,中歐的貿易失衡在今年初達到了創紀錄的水平。
而隨著擔憂的加劇,歐盟自然轉向了更嚴厲的措施和更大膽的想法。
不過要真正說清楚歐盟對華貿易失衡焦慮的本質,還不能只停在逆差數字的表面。
因為這不是簡單的收支失衡,更多也是歐洲自身產業競爭力相對衰落的象征,換句話說,逆差是結果,不是原因。
歐洲真正恐懼的不是數字本身,而是數字背后的趨勢,即如果歐洲再不做點什么,那么歐洲整個戰略產業的制造能力都會慢慢丟失。
隨之而來的問題是:歐洲為什么要擔憂自己戰略產業的制造能力丟失?
答案就是俄烏沖突。
俄烏沖突給了歐洲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深度依賴可以被武器化。當俄把天然氣當武器,歐洲一夜之間陷入能源危機、電價飆升、工廠停工——這個創傷記憶讓歐洲精英層形成了一種近乎條件反射的認知:
只要有依賴,就有被脅迫的可能。
所以當我國在稀土、光伏級多晶硅、工業鎂等關鍵環節占據絕對份額時,歐洲的戰略圈不會把它看作“全球分工的效率優勢”,而會自動翻譯成“供應鏈脆弱性”和“經濟脅迫風險”。
看懂了這一層面,我們就能夠明白今天歐洲為什么要對華采取這一系列貿易限制措施。
但是,這還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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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目前最大的焦慮,其實還是地緣身份焦慮。這是最深的一層,也最少被直說。
歐盟今天的“對華策略”從來不只是關于中國,它在很大程度上是關于歐盟自己是誰、在世界上怎么定位的問題。
美國在推動盟友體系化的“小院高墻”對華科技圍堵;我國則在全球南方的影響力不斷擴張;而歐洲夾在中間——既不能完全追隨美國(會變成附庸),也不能完全對沖中立(會失去跨大西洋安全傘)。于是“去風險”就成了一種身份表演:通過展示自己也能對華“強硬但聰明”,來證明歐洲仍然是一個獨立的戰略文明極,而非正在被歷史邊緣化的博物館。
從這個角度看,貿易失衡論述承擔的不僅僅是經濟功能,更是歐洲自我身份認同,它讓歐洲可以告訴全球:我們在采取行動,我們在奪回控制權。
回到我們最關心的那個判斷:歐盟接連強硬表態,為什么預示著風險越來越不可控?
背后的關鍵,其實是兩種結構性張力正在同時達到臨界點:
1.歐盟政策目標和執行能力的錯配
歐盟想搞產業重建,但缺乏統一的財政工具、缺乏廉價能源、缺乏足夠的技術工人。結果就是做起來成本極高,見效極慢,同時又要求“看起來在做”。于是最方便的替代方案就是構筑貿易壁壘,設限容易,重建難。
只要貿易壁壘建立起來,就有了自身的慣性,就算想談都很難往下談,尤其是對歐盟這么大的體量來說。
更通俗理解就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氣氛已經烘托到這了,不做已經不行。
2.歐盟內部撕裂從阻尼器變成加速器
在過去,德國工業界和對華務實派還能充當剎車。但現在德國自身經濟連續萎縮,對華話語權自然也在削弱。而法國帶頭加上歐委會機構推力,正在把歐盟共識向右推。
基于這兩點,歐盟對華接下來的動作,也就越來越不可控。
公允地說,歐洲確實有它的真實困境:產業競爭力下滑、能源依賴后遺癥、地緣夾縫中的身份迷失,這些都是實病,不是裝的。
但問題在于,歐盟把病因診斷為“對華依賴”,就等于選錯了治療方案。
歐盟的很多問題,本質上還是歐盟自身的問題,今天歐盟不從自己身上找病因,反而把問題歸咎于外部,這本身就是一種認知上的失調。
當然更有可能的是,歐盟內部也知道問題更多出在自己身上,但已經無法解決,所以不得已只能從外部來破局。
從這個角度來看,剩下的,可能也就是時間問題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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